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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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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夺门而出的时候,听见身后的梁纭在哭。周敬文生气地斥责她没有礼貌,辜负梁纭的一番好心。
没有人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沈弋不记得。
周敬文也不记得。
他们只记得要过自己的结婚纪念日。
周沐出门匆忙,连鞋也来不及换,脚上穿一对棉袜,踩在居家的拖鞋里,身上还穿着从学校回来时的裙装。夜晚风凉,透过肩头薄薄的蚕丝开衫,寒意冻进骨头里。
除了一台手机,她什么也没带。
出来时用力把门摔上,没给自己留退路。
平时也不知道在门口的地毯底下放条备用钥匙什么的。
周沐独自走在街上,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响,是周敬文打来的,她没接。夜晚的市中心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街小巷四通八达,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视野广袤。
她却好像无处可去。
周沐想,最不济她可以回大学城。可此刻又不是那么想回去。
这种时候,最适合买醉一场,深夜高歌,发泄自己的愤懑。
可她又能找谁呢?
不知走了多久,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阵异样的铃声。她的来电设置是一首英文歌曲,眼下这铃声滴滴叭叭的,吵闹得紧,显然是微信系统自带的声响。
是林慕寒打来的语音通话。
周沐心里想,这人打给她干吗?
她按了接通,透过微弱的电流声,男人清润的嗓音从那头传来:“小丫头,你人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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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寒在上回的酒吧见客,约二十分钟前接到周敬文的电话,周敬文说自己女儿离家出走,生气不肯回消息,让他帮忙联系一下。
林慕寒当即被烟呛到。
周沐从门外进来的时候,还是上回那群人,李子衡,还有那个叫什么杨总的,以及几个商务人士,坐在包房里谈生意。
同样地聒噪,烟酒迷离,音乐开得震天响。陪酒在男人怀里放声大笑。
周沐今夜却没那么排斥。
像个落难的公主。
穿着薄如蝉翼的蚕丝开衫,迷离光线下隐约可见的雪白肌肤,锁骨和肩胛又细又白,叫薄薄蚕丝半掩着,偶尔一道光晃过去,像山间日出下流露的冰川一角。
腰段纤细,吊带长裙裹着盈盈身姿,瘦,却有料。臂展很长,十足十的衣架子身材,却从不妩媚做作,骨子里透出来的纯,气质却冷,似高不可攀的月光。
眉眼精致,巴掌大小的脸蛋儿,不知用的什么牌子的唇蜜,光莹莹的,像颗剔透的果冻,叫人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再看下去就有失身份了。
林慕寒靠坐在沙发里,指间夹一根烟,没想到周沐会过来,抬眼瞧她,轻挑眉道:“你爸爸说你离家出走?”
男人生了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眸清黑如深潭,薄薄的双眼皮开成扇。眼尾略微上扬,柔情又勾人。
眼中略带几分不可置信,又有几分对她的打趣和好奇。
周沐憋着一肚子气。
她情绪控制力极好,又生得一副清冷皮相、冷淡气质,哪怕心里生气,面上仍像无动于衷。
她坐下来,把手机随意扔桌上,淡声对林慕寒说:“我想喝酒。”
林慕寒又被烟呛了一道。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成年了吗?
周沐转头把身份证拍桌上。
林慕寒扫一眼,目光落在上头的出生年月日,问:“你今天生日?”
周沐没说话,见他面前桌上放着杯酒,也不问是谁的,是什么酒,径直拿过来,仰头喝下。
她动作太快,以至于,林慕寒没来得及拦住。
林慕寒盯着她一口气把自己喝剩下的半杯威士忌干完,淡金色的酒液顺着玻璃杯壁没入女生的嫣红唇瓣,霓虹光影洒落在她清冷白皙的面庞,长睫半敛着,眸光迷离,有种醉生梦死的错觉。
鼻尖恰到好处的挺翘,五官立体却不加攻击性,几绺细碎长发散在耳畔,缠缠绕绕,勾得人心头一痒。
唇角沾着酒水,周沐抬手顺带抹去。
动作熟练,好像喝过许多次。
林慕寒想起上回的迎新晚会,她一身野性装扮,让人出乎意料。
林慕寒没说话了,目光沿着她裙摆下的修长双腿,到清削白净的脚腕,一双小脚上还穿着对纯棉袜子。
粉色的,印有小草莓的图案。
林慕寒目光收回来,没再理会她,由得她折腾。
周沐自己一个人喝了半打酒,后续林慕寒没再叫威士忌,而是让服务员改上度数很低的果酒。然而最开始那杯酒喝得太快太猛,周沐没一会儿就上了头,仅余半分清醒的时候,已经抱着麦克风在包房里做起麦霸。
同行几名生意人只当她是林慕寒的妹妹,给足林慕寒的面子,倒也没多说什么。
李子衡趁应酬间隙,偷偷溜到林慕寒身边,瞧着沙发角落里抱着麦克风死不撒手正在唱第十一遍《青藏高原》的周沐,神色担忧道:“她喝成这样,到时候周教授会不会生气?”
“别理她,回头酒醒了再给送回去。”林慕寒掸了掸指间的烟灰,放唇边汲一口。嘴巴上这样说,余光却不时留意身旁,怕一会儿周沐脱了鞋在沙发上蹦。
果不其然。
唱到尽情时,周沐踢掉脚上的拖鞋,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喊“那~就~是~青~藏~高~原~~~”。
林慕寒:“……”
李子衡:“……”
包房内众人:“……”
她心情不好,不发泄出来不舒服。
林慕寒心知肚明这点,一晚上他跟李子衡在应酬生意,由得周沐在一旁唱歌发泄,酒喝了也吐了,嗓音喊得沙哑,人折腾得没了力气,就靠在沙发里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结束时不知已经是凌晨几点,李子衡先送那群老板散场。林慕寒轻拍周沐的脸,唤她的名字:“周沐、周沐,醒醒。”
周沐只觉得头晕脑胀,两侧太阳穴又麻又疼。她从前没喝过酒,低估了威士忌的烈性,酒劲后知后觉地发作上来,动一下胃里便一阵翻涌。
她一偏头,哗啦啦地全吐出来。
林慕寒给她拍着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婴孩。他问:“好点没?”
“没有……”周沐低声说。
然后林慕寒感觉手背被什么烫到。是她掉下来的眼泪。
林慕寒把她的胳膊架在脖子上,一手托住她的腰,把她从沙发扶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周沐扭捏着怎么都不肯上车,林慕寒怕弄疼她,也不敢真使劲。李子衡今晚也喝了不少,见周沐这副模样,来了脾气说:“要不干脆先把她带回家,明天再说。”
林慕寒警示地睇他一眼。
李子衡两手一摊,没辙道:“那你看着办吧,我对这种小女孩是真没办法。”
林慕寒多少知道周沐的脾气,外表看着娇小柔软,实则清高不可欺。这种性格的女人最为麻烦。
周沐嘴里含糊嘟囔着不肯回家,林慕寒叹了口气,温声哄道:“不回家里,我们回宿舍好不好?”
上了车,林慕寒命司机一路开往南科大。
南科大的学生宿舍是有宵禁的,眼下将近凌晨四点半,再过一小时天都该亮了。林慕寒抬出林曼宁的身份,让宿管开了门,又用周沐的手机给她的舍友打电话,下来两个女生接应。
一个高点儿的,一个矮点儿的。
毛斓看见林慕寒,脸上还挺震惊。又看见他怀里喝醉不省人事的周沐,更震惊了,张了张嘴,话都说不清楚:“她……”
一同下来的还有陆茜。
凌晨四点半被叫醒,她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下楼看见的却是这一幕。
陆茜神色复杂,“林师兄,你和周沐……”
“她喝醉了,麻烦你们把她带回宿舍,好好照顾她。”林慕寒没多解释,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他把周沐交到两人怀里,抬手理了理衣襟。身前衬衫濡湿,她在他怀中哭了一路。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
毛斓个高力气大,一手便将周沐托起来,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说:“行,那就交给我们了,你赶紧回去吧。”
“谢谢。”林慕寒说。他目送三个女生上楼,确认她们将周沐平安送回宿舍,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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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来,周沐头痛欲裂,眼睛也肿胀难受。折腾了一宿,嗓子哑得不像样,以至于第二天翘了一上午的课,中午毛斓帮她带饭回来,问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所以你和林师兄去哪了,怎么喝成这样?”
周沐抱着麦克风又唱又跳一整晚,嗓子干得冒火,一整杯水下去,才勉强能出声。
她摇摇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茜问:“阿Miu,你和林师兄私下认识?”
“他是我爸爸的朋友。”周沐解释说。余光留意到手机屏幕上,几十通周敬文的未接来电,心里有些愧疚。
有条最新的微信消息弹出来。
林慕寒:【今天好点了吗?】
周沐顿了顿。
陆茜瞥见周沐的手机桌面,是她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照。
两人眉眼相似,应该是父女
周沐:【你现在在哪?】
林慕寒:【学校。】
周沐把手机收起来,对毛斓和陆茜说:“午饭不吃了,我有事出去一趟。”
周沐匆匆赶到医学院,林慕寒刚从教室出来,身旁被一群学生围着。绝大部分是女生,对于他这个人,女生们对他私事的关心,总比对课业的关心要多。
“林师兄,你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
男人的声音温朗如玉,待人翩谦有礼,无论什么样的提问,总能回复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一点,我没有想过。”
女生们有些面带兴奋,有些面带失望地离开。
走廊尽头,男人朝她走来,“怎么过来了?”
日光和煦,将他的身影照映斜长。一袭斯文妥帖的衬衫西裤,丝毫没有留下昨晚流连夜场的烟火气。薄荷的味道清新淡雅,诱人下坠。
见她精神好了许多,林慕寒温声问:“可以告诉我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沐忽觉自己不该来这一趟。
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这个男人,似乎是没有心的。
周沐安静望着他,“昨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林慕寒轻弯眼眸,朝她温柔笑了笑。从裤袋中取出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礼盒,递给她,“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