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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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杉这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睁开眼去抓手机，看到沈归远半小时前发的微信。
【起了吗？一起去吃个早餐。】
【我在楼下。】
卿杉一下子就清醒了，迅速奔向卫生间洗漱，慌乱中膝盖撞上了桌角，起了一大片淤青。她顾不上看腿上的伤，抓了件衣服穿上，挽起一个丸子头匆匆下楼。走到青旅门口时，膝盖上的痛感才一点点冲上来，像随着血管搏动突突的跳着。
沈归远在路旁抽烟，就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明明隔条马路只有他们两人，她却像在人海中生怕他瞧不见一样，将手臂举过头顶冲他挥舞，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还是娇憨动人。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他笑着摇了摇头，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烟头抽完最后一口。
“我刚醒，你等多久了？”卿杉站到他面前，说话时还有些气喘。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刚到。”
“以后不用这么着急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小巷里，清晨的古城是另外一种景象，古朴宁静，带着历史沉淀后的厚重感。卿杉有一百七十公分，可前面的人还高她大半个头，肩膀宽阔，脊背挺拔，似那立在屋檐尽头处的苍山。身边偶尔路过几个阿姨，背上的竹篓里装着瓜果蔬菜，新鲜到带着水珠。脚下的青石板路走不到头，她居然有种要归家的错觉。
米线、饵丝、卷粉……沈归远点了很多种类，像是要把菜单上的每样菜都堆在卿杉面前。她小心翼翼的问：“我俩吃的完吗？”
沈归远眼风扫过，说：“谁让你刚说随便。”
卿杉小声嘟囔：“那咱俩的随便不太一样。”
沈归远没再接她的话，一把抓过她的脚踝，把她的大腿放在自己腿上，小腿自然垂下，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卿杉险些叫出声，定了神才看到他正用剥好的水煮蛋揉开她膝盖淤青。
一束晨光照进这个墙面发黑的古旧店铺，面前的人被裹上一层温柔，他睫毛轻颤，动作小心翼翼又稍显生疏笨拙，熹微的光里有细小尘埃缓缓飘荡，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止流淌。
温热触感冲击着卿杉的神经，她的眼睛有些发胀。
人生中会有许多个周而复始的清晨，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有那样一个清晨无与伦比，一旦经历，就再难走出那片晨光。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长到旁边桌子已经换了三次人。沈归远好像不能吃辣，只吃面前的鸡汤米线，他早就放下了筷子，耐心的看着她与食物死磕。
“带你去玩好不好？”
卿杉点了点头，塞下最后一口卷粉，辣到额头冒汗。
这个城市里有太多旅游景点了，随便挑出来一个都能逗留大半天。结果出人意料的是，沈归远的车驶过洱海公园，驶过小普陀，停在海东的一栋别墅前。
更出乎意料的是推开门后的场景。
屋里拉着遮光窗帘，像是一头扎进了黑夜，闪烁的灯球和巨大的音乐声浪让卿杉觉得踏入另一层世界。
瞄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半。
客厅里横七竖八摊着的男女中站起来一个男人，与沈归远差不多的身高，带着几分野性的平头，却生一双丹凤眼，气质清隽疏朗，边走边朝着沈归远喊：“怎么才来呀，等你半天了。”
卿杉跟着沈归远在沙发上坐下，刚刚那个男人看着她扯起了嘴角，笑意装进眼里多了一丝邪魅。“呦，这位妹妹看着挺小啊，怎么称呼？”
像是对这种突然闯进自己圈子里的人见怪不怪。
“卿杉”沈归远替她回答，声音无波无澜。一旁的男男女女投来注视目光，只不过男人和女人眼神里的意味略有差别。
“杉杉妹妹，我是沈归远的发小，你呢叫我响哥哥就行。”他拖着尾音，玩笑的语气被无限放大，卿杉有些局促的摸了摸鼻子。
沈归远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绪，搭在沙发背上的手轻拍着她的肩，声线也柔软几分说：“别搭理他。”
在之后的聊天中卿杉得知跟她说话的人叫李响，是沈归远的发小，最近来大理视察酒店工作，剩下的人都是他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他们无所顾忌的骂娘、讲荤段子，身旁女伴偶尔娇嗔喊停，反而被当作助兴。她借口去厕所起身喘个气，一屋子牛鬼蛇神吵得她头大。虽然之前也常跟着朋友们鬼混，但这种局还是头一回遇到。
手刚放上卫生间门把手，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
“远哥现在换口味了？怎么带了个妹妹仔？”
“尝鲜呗。”男人似乎没什么耐心，回答的很敷衍。
“再新鲜够吃多久。”女人轻嗤一声接着说，“超不过一个月。”
卿杉转动把手，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只推开一半门，盯着那个女人的眼，数秒后露出一个天真笑容，她心想此刻自己一定要比林似玉再甜点。
“不然我去帮你问问沈归远够吃多久？”
说完她转身回到客厅，面色如常的坐回沙发，留下卫生间两人肉跳心惊。
李响拉着她摇色子，妹妹长妹妹短叫个不停，像是在这个屋子里与她最熟悉。
卿杉看向沈归远，他挑了挑下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手臂轻轻搭在她腰后。夏季衣物的布料很薄，身后温度让卿杉战栗，身体里仿佛有一双手，把她的心拽下去一截。
她随意摇了两下，看了眼，喊出四个六。
李响：“五个三。”
卿杉：“六个六。”
李响：“七个三。”
卿杉：“八个六。”
李响犹豫了几秒，跟着她加一。
卿杉打开手里的色盅，李响的“我靠”声响起。两个二，三个三，一个四，一个五，唯独没有六。李响拿起啤酒认罚，她也举起自己的陪他一饮而尽。
沈归远神情很轻松，带着些懒散，侧着脑袋看他们玩闹，似笑非笑。
那首歌怎么唱的？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可她偏要碰。闭起双眼，收回预感，等命运降临。
卿杉扭过头冲他笑，灯球五彩斑斓的光恰好流转至此，盛进她酒窝里闪闪发着光，复又映出她眼，得意又狡黠。
沈归远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挺会骗人啊小姑娘。”
她没躲闪，伸手夹过他含在嘴里的烟，猛吸一口。
白色烟雾跳升，卿杉身躯渐渐下沉。窗外日光混沌，天边涌起密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