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似玉总会追着卿杉问沈归远的事情,似乎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有热情。 林似玉:“杉杉,沈归远搞到手了吗?” 卿杉:“没有吧。” 林似玉:“他不喜欢你?你这么好看的他都不喜欢?” 卿杉:“也不是,感觉还差点意思。” 林似玉:“那你们现在算什么?” 算什么?算朋友?多了些面红心跳。算爱人?又差了点百转柔肠。卿杉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想不明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归远叫她杉杉的?卿杉记不清楚了。他们之间哪一天、哪件事撩拨起哪一份心动已无从考据,反正两人的界限从最开始就晦暗不明。就像两个只会念12345的演员对戏,一方突然念起正经台词才让人讶异。 沈归远常常陪她一起吃饭,没事就去/日落酒馆听她唱歌,偶尔带她去找李响玩,偶尔没有安排,就是带着她,一杯咖啡静静坐到日落。 期间舒子恒还来汇报过几次工作。沈归远没有过多的介绍过舒子恒,从对话间能猜到两人是有一些亲戚关系的。 大理的时间好像比其他城市过的更慢,日常生活节奏被无线拖长。卿杉交到了一些新朋友,青旅老板小智、酒吧调酒师延哥、古着店老板青青,还有他们的朋友们。沈归远不找她的时候,她就和他们呆在一起。有时花一整个下午做餐饭,有时几局狼人杀拉扯不休,有时去博爱路上的卤味店,坐在酒吧刚下班来吃宵夜的歌手中间,有认识的有陌生的,总能聊上几句。运气好的时候凌晨会下场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做节拍,这群人握着啤酒瓶边唱边跳到天明。 沈归远这天被卿杉拉去和朋友们聚会,他没有过多询问,由着她带路往古城外林深处走。古城里的音乐声已经停歇,万物寂静,黑暗笼罩一切,身旁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和稀稀落落的蝉鸣声。 眼前渐渐有了光亮,卿杉停下脚步,沈归远看过去,这抹光的来源是一个小火塘。 火塘边围坐着一群年轻人,有几个是眼熟的。卿杉拉起沈归远,走到他们中间坐下,很自然的加入了他们的话题。沈归远静静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和往常玩乐不同,大多关于梦想和远方,颠过来倒过去最后都落脚在自由上。 这是他从不与人谈及的内容。很小的时候,他被舒兰领进沈家,之后就是长年累月的高压教育。抛开沈家诸多繁复的规矩要遵守,还有沈毅给他成长做好的每一步规划,舒兰想让他超过沈敬远的执念,都是一道道枷锁。他像是终年行走于冰面上的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坠入冰凉刺骨的深海中,再难上岸。在他多年的生活中,小心翼翼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成为习惯,自由这个词语太虚幻缥缈,不知从何说,也不知说了有何用。 青青递过来两瓶啤酒,沈归远替卿杉接下。 围坐着的人这会开始唱歌了,卿杉弹着吉他伴奏,偶尔会跟着哼唱两句。沈归远一边喝酒一边分辨着歌词,似乎还和大理古城有点联系。 “雨绵绵的下过古城 人民路有我的好心情 今天就像一封写好的邮信 等着贴上一枚新邮票 宁愿我的心里没有平静 遗忘的只能剩下美好 过去就像脑海里翻腾的喧嚣 繁星在梦里闪耀…… 再见杰克 再见我的凯鲁亚克 再见杰克 再见我的凯鲁亚克……” 这首歌唱完,卿杉挪了挪身体靠他更近,眼里映着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着亮。她好像怕沈归远听不清,凑在他耳边问:“你知道凯鲁亚克吗?” 沈归远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酒瓶和她碰了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卿杉“我爸妈一直在国外工作,一年最多回来一次。我从小跟着外婆生活,可她在我高一那年去世了,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刚开始我很害怕,每到夜晚自己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想起那段时光眼眶有些发酸,喝了口酒压下这种情绪继续说:“凯鲁亚克说’I was surprised, as always, that how easy the act of leaving was, and how good it felt. The world was suddenly rich with possibility.(我总是惊讶地发现,我不假思索地上路,因为出发的感觉太好了。世界突然充满了可能性。)’你问我为什么来大理,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好奇。如果我一直坐在那间屋子里,我的生活就只会有那些重复的、无尽的漫漫长夜,但我如果上路,我会拥有很多未知的、美丽的风景。” 火塘烧的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烘得脸上暖洋洋。圆形架子上摊着几片肉,正滋滋的冒着油。 沈归远点了一支烟放到唇边,卿杉笑着从他的烟盒里也抽出一支,用嫩白的手指夹住,凑过来,在他的烟头上引燃。 低头间披散的长发滑落,她轻轻撩起挽在耳后。她夹着烟和朋友们碰杯、歌唱,漫无边际的谈天说地,笑的恣意,仿佛端起酒杯就能睥睨众生。 晚风和畅,烧肉飘香,也许是酒精迷人,也许是被这些年轻人口中的自由蛊惑。这个深夜大多数人已经安然进入了梦乡,可沈归远目光所及,大理潮升,他被卷进翻起的惊涛骇浪里。 如果这一晚卿杉回过头,就能看到沈归远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