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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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解释清楚，云烈启程回了客栈。
夕阳沉沉，傍晚的春风很暖和，远远的，她看见那个小客栈藏在一片翠绿之中，春燕停在树枝上啼鸣，河边的柳树绿了一层又一层，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磷光。
云烈站在门口，身上是已经干净的衣服，第一次生了犹豫不想进去——她该如何对他说？
蔺卿如已经等候她多时了，到了这时候，似有所感地打开门，一眼见到站在门口的她，惊喜地扑上去，“你可算回来了！”
云烈身形微微一晃，伸手稳住他的身子，声音低低的，“公子……”
蔺卿如似有所感，声音沉下来，把她拉回屋子，“……怎么样了……”
云烈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属下无能，没能救下女郎……”
上方没有声响，连呼吸都停止了。
云烈低着头把事情都细细和他说了，抬眼看去，只见他眼眶装满了泪水，胸膛剧烈皮肤，几乎说不出话，“我……都怪我……”
“……”云烈站起身，蔺卿如猛然抱住她，泪流满面，“呜呜呜呜都怪我……”
那个从小护着他疼着他长大的大姐就这么没了，这么突然，可他分明还记得前不久她还在因为云烈的事情哄他开心。
从小到大，每次闯祸，无论对错，她从来没有苛责过自己，一旦得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第一眼定是要他这个弟弟来看。
他若是被禁了足，她便不管不顾拉着他出来玩儿……
可如今，他却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云烈抚着他的头发，感受到肩上的湿润，“不是公子的错……”
她很少见他哭得这般伤心，自己却手足无措，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第一次恨自己嘴笨，到了这种时候只会说些“公子没错”的话出来，可若是叫她把心剖开给他看，她都毫不犹豫。
怎么办呢？她甚至不能让他继续在这里待着……
蔺卿如渐渐止了眼泪，声音还哑着，“我懂你的意思，现在就走吧。”
她们并没有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但是这个客栈已经不安全了，还需要把辛大娘和辛夫郎一同带走才行。
云烈前去和两人说了，两人先是震惊，随后又答应下来，收拾了东西，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出发了。
在前方不远处，已经有接应的人等待在那儿。
他们此行是前往三皇女的阵营，她早已在城外驻了兵，救了蔺府，也得了蔺府的帮助，刑场救蔺微琪的人便是她安排的，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下她亲自迎接蔺卿如与云烈两人，分明坐着轮椅，可并不会让人觉得她低人一等，现在面色含着深深的歉疚，“没能救出蔺小将军，我很自惭。”
蔺卿如眼眶还微微红着，半晌道，“并非殿下的错，还多谢殿下救了我家人。”
黎熙明把两人迎进去，各自安排好了住处，最后一起去到蔺府人的住处。
蔺远声和司徒懿已经等待很久了，此时听到动静赶紧过来。
司徒懿见到蔺卿如的第一眼便落了泪，抱住他哀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悲喜交加，在接连的刺激下，他与曾经那个高傲的蔺府主君几乎是判若两人。
云烈站立在门口没有过去，一半身形都被阴影笼罩，眼神落在蔺卿如身上，手指微微紧了紧。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待到第二日一早，三皇女黎熙明便命人请了云烈过去。
她面色含着歉疚，“云妹妹昨夜才赶来，本应让云妹妹好好休息，可如今事态紧急，我需要云妹妹的帮助，还请云妹妹见谅。”
云烈手中握着剑，“不碍事，殿下有何事需要云烈帮忙，云烈在所不辞。”
“好！”黎熙明笑开，“那便多谢云妹妹了。”
她唤来一众重将和幕僚，其中也包括蔺远声和蔺新玥二人，先是对其她人介绍了云烈一番，又临时封了云烈为“昭武校尉”。
这一番操作，足以见得黎熙明对她的重视，而这个结果，也是蔺远声和蔺新玥推举的结果。
无论怎么说，云烈不仅救了蔺卿如，还去救了蔺微琪，就算蔺微琪最后死了，她的努力却不应该被忽视。
直到这时，她们才最终抛下成见，用另一种眼光看云烈。
云烈顺了她们的意，几乎一整天都待在那儿，与她们商量如何进攻京城的事情。
因为昨天救蔺微琪的事情，她们在城中的几个据点恐怕已经暴露了，现在只能紧急撤兵，重新计划。
此时黎熙远和黎熙明呈势均力敌之势。在先前那场宫变中，大皇女因为云烈失了一条手臂，痛恨愤怒，气急败坏之下不顾众人意见，在刚刚休战之时派兵偷袭黎熙远的军队，不料军中有人反叛，在夜里偷偷向黎熙远告密，黎熙遥军队偷袭不成反被杀。
黎熙远进入皇宫的时候，只见她穿了一身黄袍独坐于凤椅上，神情癫狂，看着她们进来还一脸愤怒，“滚出去！朕不许你们进来！”
黎熙远冷笑，“大姐，别做梦了。”
她刚刚坐上的凤椅，可转眼就换了人，仿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只是事情还没有这么轻易便结束，在黎熙远进宫的第二日，黎熙明派兵攻打她留在城外的士兵。偏偏那些士兵以为自家殿下已经得胜，飘飘然连防守都松懈了，尽数被灭。
与此同时，黎熙明派了人在城中城外宣扬起了“谣言”——二皇女黎熙远心狠手辣，不仁不义，不仅杀了身为亲生姐妹的大皇女黎熙遥，还为了让自己宠爱的侍君活着，抛弃了结发夫郎，将他陷于死地。
接下来的行动便是攻占京城了，只不过京城地界房楼林立，不利于大型阵法的排列，届时可派兵出战，先直捣黄龙迷惑其视线，暗中以东城为重，将其往西逼近，又派弓兵守在西城地势高的地方，若是见到了敌军，可来个两面夹击……
云烈接连几天都在军营里商量计谋，总是在深夜才回去，紧急的时候甚至留在军营。
白日下了些细雨，到了晚上还没有缓过来，天空黑暗阴沉，蒙着沉沉的雾，雨丝更细了，落在人的头发上像是盘了银丝。
云烈携着一身冷气回去，在打开营帐时眼神猝不及防触及到灯光下躺在床榻上的人影，身形一顿，“公子……”
蔺卿如起身抬头看她，唇微微抿着，“你回来了。”
这句话让云烈微微一愣，好似他一直在等她回家一般，温情又自然。
“这么晚了……公子怎么会在这儿。”
“……”蔺卿如眼眸闭上，透露出一股疲倦感，“我睡不着。”
他这几天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几乎一闭上眼就要惊醒过来，那种痛失亲人的惶恐笼罩在心头，叫他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在半睡半醒间也折磨着他。
他好几天没见她了，白日来的时候她走得太早，晚上来的时候她回得太晚。
虽然知道她在军营里面，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忧烦。
司徒懿何尝看不出来他的心思？经历了这么多，他算是明白了，自家儿子这辈子都栽在云烈身上了。
云烈神情柔和下来，“公子睡吧，云烈在这儿陪着公子。”
蔺卿如侧身让出位置，“你也一起。”
他看着云烈，眼里含着祈求，疲倦中藏着惶恐的样子让云烈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半晌最终过去，隔着远远的距离躺下。
他们早已在先前的奔波逃跑中熟悉了对方的气息，此时就算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可不到一会便又放松下来。
云烈许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本还想陪着蔺卿如，可没想到却是自己先睡着了。
察觉到云烈平稳的气息，蔺卿如微微睁开眼，右手一点一点挪过去，最终捏着她的衣角，好像安心多了似的，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第二天蔺卿如醒过来时，云烈已经走了，只是她的外衣披在了自己身上——她昨夜并未脱下外衣。
蔺卿如的手还抓着她外衣的衣袖，感受到上面温暖熟悉的气息，他顿了一下，在离开的时候把这件外衣也拿走了。
此时云烈还在练武场中操练士兵，为不久后的战斗做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都很紧迫，还未过上两日，有线报称黎熙远在城中设下了埋伏，而她们在城里的几个眼线，遭遇她的严刑拷打，最终受不住离世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两方开战了。
云烈与几位将军受命带兵出战，修改了一部分先前的计划，随机应变，便宜行事。
二皇女先前因为先前与大皇女的斗争，元气大伤，从一开始的势均力敌到日渐败落。
局势紧张，可皇宫中，自封为王的黎熙远却为了稳固势力娶了好几个侍君。
五月，三皇女部下攻入皇宫，云烈骑在马上，驾入皇宫中，最终在金銮殿前碰上持剑的黎熙远。
烈日当空，宫道旁的花在春末初夏之时怒放，随着渐渐灼热的风轻轻摇摆，绿树在太阳下投下一片阴影，看着清凉爽快；阳光照耀在金銮殿顶上的琉璃瓦上，闪了金色的微光，晃眼的紧。
云烈的视线对上黎熙远的视线，黎熙远嘴角勾起，眼神凉薄，“朕早该杀了你。”
云烈眼睑半阖，染了血的眉眼看着冷淡，“殿下曾杀过。”
当初她在司徒雅派人来杀害她的时候暗中相助，偏偏又救起了她，借此来胁迫蔺卿如，最终得了蔺府的帮助。
若不是当初她在那日选择了许欢公子，想必今日也不会这么狼狈。
黎熙远哈哈大笑，疯了似的，“你都想起来了啊！”
“怎么样？朕的夫郎好玩吗？”
云烈面色平静，看着她一言不发，黎熙远的笑声渐渐停下，“真可笑，欢欢还为了朕不派人找你跟朕生气呢。”
“欢欢——你看！云烈她来了，她来杀朕了哈哈哈哈哈哈！”
云烈眼神微微一动，语气半含怜悯半含可惜，“殿下从来都没发觉过吗？许欢公子向来心悦于殿下。”
她嘴角轻勾，极度嘲讽一般，“云烈以为殿下冷情冷心，不识人间情爱，没想到殿下只是不识许欢公子的情罢了。这段日子，殿下纳的侍君倒是不少啊。”
风好像静止了，黎熙远的表情阴鸷，“你说什么？”
云烈居高临下盯着她，“我说，殿下当真不曾察觉到许欢公子的情意？当真对许欢公子没有半点想法？”
这个人一生都在追求权势，少有的温情给了许欢，痛处也是许欢。
她太懂她了，轻易几句话就能将她激怒。
黎熙远没有再说话，持剑刺来，云烈拿着长木仓翻身下马挡住她的攻击，她身后的士兵自发围上来与护卫黎熙远的人缠斗在一起。
长时间的战斗让云烈的动作有些迟缓，但是与黎熙远相比仍是极快的，她用长木仓挡住她的飞刺，矮下来旋身攻击她下盘，随后长木仓一挑将她手中的长剑挑飞，尖锐的枪头直直冲向她的喉咙。
没有人注意到，这长木仓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方向也稍稍发生了改变，黎熙远瞳孔放大，下意思要弯腰仰头避开。
“阿远！——”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而熟悉的尖叫，黎熙远控制不住要转头看去，身体发生偏转，还没来得及转头，心口就被刺穿，猝不及防，让她一瞬间仿若被雷劈中了，脸色煞白，等她完全转头看去，整个人也倒下了。
不远处，在宫道上，许欢被宫人拉着，见到这个场景目眦欲裂，近乎癫狂，“阿远！！！”
云烈握着长木仓的手微颤，下意识回头，只见他疯了一般跑过来，跑了几步便摔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跌跌撞撞要跑过来，嘴张着，好像在哭叫，却只断断续续发出一些短促尖锐的叫声。
周围的士兵已经因为黎熙远的战败而欢呼了，云烈看到宫人都跪了下来求饶，看到士兵捉拿了许欢，看到许欢挣扎着要去到黎熙远那儿。
黎熙远于她有仇，许欢于她有恩，她本不欲亲自杀了黎熙远，黎熙远本也可以躲过。可造化弄人，黎熙远想要回头，只是来不及，最后命也丢了。
“云烈！！！”
她第一次听到许欢这般仇恨的声音，含着浓稠的绝望和恨，好像堕入地狱，万劫不复了。
“把他带回去，不要伤他。”
吩咐下这一句，她转身走了。
轰轰烈烈且浩浩荡荡的皇位之争在此刻落幕，阳光还是那么灿烂，从不为人间纷乱影响，只有花坛里的花，染了血色，更艳丽几分。
元和一年，刚登基一个月的二皇女黎熙远战死于皇宫，同年六月，三皇女黎熙明登基，成为天.朝第一位残疾女帝，称“启明帝”。
同年九月，官至大将军的云烈与太尉之子蔺卿如成婚。
……
“大家都知道，这云将军的夫郎蔺卿如曾是二皇女黎熙远的正夫。只是还有一事我敢说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的……”
茶馆里，一个说书娘子站在台子上，话到此处便消了声，惹得底下载声怨道，“快说啊！”
“有什么秘密就快说出来啊！”
“别卖关子了！”
那娘子神秘一笑，“哎～姐妹们别着急，我这就说。”
“有谁可知，那云将军曾是蔺府的小小侍卫一枚，不止如此，当初她的主子便是她现在的夫郎……”
众人听到这里，不自禁睁大了眼。
“云将军和云主君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云将军自小武艺出众，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且她性情冷清，对谁都冷漠寡言，唯独对那云主君关心至备、笑脸相对。”
“诸位说说，这样的偏爱哪个郎君见了不欢喜？”
台下人纷纷附和，说书娘子又是一笑，继续开口道，“当初的云主君，可谓是京城乃至全国都是一绝的郎君啊。从成年伊始，来蔺府求娶云主君的女郎不计其数，几乎要踏破蔺府的门槛了！可是云主君一个也看不上！”
“大家猜猜他看上谁了？”说是猜猜，可是还没等观众说话，她便接着开口了，“云主君心里只有云将军啊！”
“这当初的二皇女和前左相之女司徒雅也在求娶云主君之列，这两人心机深沉，双双联合害了云将军，而二皇女更是狡猾奸邪，又设法救下云将军来威胁云主君嫁与她，借此获得蔺府的支持。偏偏云将军受重伤失了忆，对着云主君愣是没认出来。”
“可怜了云主君，为了将军嫁入二皇女府，可将军却把他忘了！还对着另一个郎君关心至备，可谓是杀人诛心……”
台下人一惊，“另一个郎君？！”
“哎~客官莫急，听妹妹我说完。”
“那小郎君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女儿时救下并养在府里的一个小郎君啊。二皇女故意哄骗云将军曾是自家的护卫，还派了云将军保护那个小郎君，这么一来，云主君一见，不就误会了吗？！要妹妹我说，这世上就是有人喜欢看人家痛苦几分自己才能快乐起来。”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记忆没了，感情还在。”说书娘子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宫变那会儿的激烈程度想必大家都知道，就是妹妹家的耗子也不敢出声。那时大皇女抓了云主君和那小郎君二人叫二皇女选择一人活命，谁知那二皇女全然不顾蔺府，将云主君撇了去，好在云将军及时出现，孤身闯入皇宫与大皇女来了一场恶战，拼了命才把云主君救走啊！”
台下人神色稍缓，凝神续听，说书娘子轻笑一声，“接下来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很喜欢。”
“云将军在带着云主君逃跑的过程中恢复了记忆，云主君这才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有道是好事不成双，两人乔装进入京城，谋划这救下战功赫赫的蔺小将军，不料竹篮打水一场空，好不容易救下了，蔺小将军却早已被下了毒，方带回去便一命呜呼了！可怜云主君，好不容易盼得与家人团聚，还未见面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书娘子还在滔滔不绝，台下的云烈已经牵着蔺卿如离开了茶馆，他们也没想到，只是随便就来休息一下都会听到自己的八卦。
蔺卿如忍不住勾起嘴角，
歪过头去看云烈，“我嫁给黎熙远，你不介意吗？”
云烈拉着他的手，“没有嫁。”
当初他换了人，这拜堂的人不是他，他自然也从未嫁给黎熙远，且就算他嫁了，她也不会嫌弃他。
蔺卿如转回去，“可是我介意。”
“我不想嫁给她，我只想嫁给你，你知道吗？”
云烈一顿，“云烈知道，云烈绝不负公子。”
就算成亲了，她还是习惯叫他“公子”，那一句“我才是你的公子”仿佛刻在了她的骨头，叫她此生再也忘不掉。
蔺卿如嘴角上扬，眉眼染了春风般动人，语气半是撒娇，“我们回家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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