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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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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蔺卿如再次惊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用手摸上去,只有冰凉的触感。
他一下子所有迷蒙的困意都消失了,将要起身,就见云烈拨开山洞外头的树丛走进来,眉眼压下来,语气含着明显的不开心和委屈,“你去哪儿了?”
云烈在他身边坐下,用手顺了顺他睡乱的头发,“属下去外面看了看情况。”
虽然没有被发现,但是可以看出来外面已经被搜寻过了,她们藏身的山洞虽然隐蔽,可是这几日的生火已经让洞口的树丛蔫下来,与周围青葱的树丛格格不入,若是再待下去,被发现的几率很大。
蔺卿如抓住她的手臂倚在她身上,“以后出去的时候叫我。”
云烈顿了一下,“好。”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属下。”
“好,都听公子的。”
她把情况和他说了,两人收拾了一番,把生活过的痕迹努力抹除,又沾了被燃烧殆尽的枝叶灰烬混了水涂抹在自己脸上,怎么普通潦倒怎么来,若是蔺府人看见两人,指不定能不能认出来呢。
此番两人出去,不仅是为了躲避士兵的搜查,更重要的是了解如今的形势,以便做出对策。
他们扮成妻夫,一路蒙混过关回到城中,果不其然在一众通缉令中看到了自己的画像,只是,上面的奖赏人却令她们出乎意料——是黎熙远。
除此之外,在那排画像的最前头,所画之人坐在轮椅上,面容与黎熙远有几分相似,竟是三皇女黎熙明。
云烈皱眉,觉得事情不妙,带着蔺卿如再离开,一路上碰见人时旁击侧敲企图得出一些消息,可如今这个形势,人人谨慎警觉,几乎是一听到相关的事便摇着头离开了。
又有士兵过来,手中那些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字盖章,显然就是新的告示,两人等到她离开以后才凑过去,仔细一看,却是惊得一怔。
上面的是一则告示,宣布将于两日后把叛国贼蔺微琪在西市行刑处决。
蔺卿如攥紧拳头,“云烈……”
云烈紧握着他的手,“公子先不要担心,云烈不会让大小姐被杀害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黎熙远这样对付蔺府,两人必须找人询问,弄清楚这一切。
她们走进巷子里,一个女子蓬头垢面半躺在那儿,本来是半死不活的眼神在落到蔺卿如和云烈相接的手时竟涌起了泪花,对着云烈哽咽道,“你很不错!”
云烈抿了抿嘴,“大姐怎么这般潦草躺在这儿。”
那女子听了,语气麻木,“潦草……”
“我夫郎和孩子都死了,我没有家,只能躺在这儿了。”
她本来是要带着夫郎和孩子出城避难,路上碰见一些紧急事,她怕让夫郎和孩子跟过去有风险,便让他们留在原地等她,谁知有危险的不是她,而是他们。待她回来,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寻了许久都不见两人的身影,急得几乎昏头,一个瘫了腿的老乞丐见她转来转去,“你可是在找人?”
她眼泪都要出来,“我在寻我夫郎和孩子,你可曾见到?”
那乞丐一拍大腿,“造孽呦……今早有一恶犬披金带甲,穿城而过,一小孩在路边,童言童语,被那恶犬听了,心生懊恼,连带着那孩子的爹亲一同咬了!”
她听完,只觉得天崩地裂,一瞬间悔恨不已,什么出城的心思也没了,也不想回家,消沉了躺在这无人的小巷,还望着那是一场梦,自己的夫郎和孩子哪一天便突然经过她身旁。
云烈听罢,沉默半晌,“那恶犬可是两腿两眼两耳?”
女人看她,“莫非你也曾见过?”
云烈微微颔首,“曾见过。”
“日后小心些,不要再遇见,否则会遭遇不幸。”
“大姐当如是。”
“哈哈。”女人含泪大笑两声,“我孤家寡人,已是无所谓了。”
“大姐夫与孩子当是不愿大姐这般的。”
女人听罢,沉默下来,半晌道,“我倒愿意他们生了气过来骂我。”
云烈收紧了拉着蔺卿如的手,“大姐珍重。”
女人看着她们离开,眼神停留在她们的背影上,久久不肯移开。
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云烈也推断出了些许信息,这大皇女应是要败了,只是现在还苟延残喘着。而黎熙远对蔺府反目成仇,当是那日她选了许欢而放弃蔺卿如惹得蔺府恼了,蔺府人这般宠爱蔺卿如,怎么会容得黎熙远这番行为,蔺府现在的处境恐怕不太好。
而三皇女被通缉……看来三皇女也不像表面那么闲云野鹤,这么多年,足够她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来那场宫斗让她也忍不住露出了爪牙。
蔺卿如何尝没有想到这些,现下面容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烈观他两眼无神,知晓他定然是自责不已,拉紧了他的手,“公子不用担心,还有时间。”
不远处走来一队士兵,手中拿着几张画像抓了每一个人核对面容,云烈和蔺卿如迅速调整了身形,坐在路边的茶摊上,一个面容中带着些惶恐,一个一脸睡意惺忪。
核对的士兵走了过来,看到云烈昏昏欲睡的样子大声叫道,“起来起来都起来!快点!”
云烈睁开眼,冷冷一眼瞥过去,含了煞气一般,那士兵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还故作声势,“配合点!”
蔺卿如一副惶恐的样子低了头,那士兵拿着画像对着云烈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接着核对蔺卿如的样子,只是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又觉得有些神似,停下来还想再看一会,云烈阴恻恻盯着她,语气极度不耐烦,“怎么?我夫郎很好看?”
那士兵看她一副她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的样子,“办公事呢!凶什么凶!”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拿着画像离开了,嘴里嘀嘀咕咕,“长这么难看还这么凶,不知道怎么娶到夫郎的……”
见她离开,蔺卿如抬起头,唇微微抿着,压着声音,“云烈,现在该如何?”
云烈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不远处来回走动巡逻的士兵,“公子,我们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云烈待会儿便去查探一番。”
京城中心的客栈不太安全,两人去到了较为偏远的一个小客栈,店家是一对老夫妇,姓辛,本来都不愿意接待两人,云烈上前,“鄙人不才,唯有一身武力还算过得去,如今飘落至此,夫郎身体病弱,经不起太大波折,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打扰两位,若是有幸得到两位的收留,鄙人定当感激不尽,用这一身武力护得两位一个周全。”
那两人面面相觑,见她语气诚恳,而跟在她身边的男子又是一副灰头土脸,身心俱疲的模样,犹豫半晌,长叹一声,“也罢,你们就进来吧,切记不可惹事。”
云烈和蔺卿如拱手鞠躬道谢,“多谢两位。”
落脚之处已经找到了,云烈先是帮她们砍了些许柴木用来烧火,帮着她们做了许多活儿,那两人才完全放心下来。
那老翁和蔺卿如坐在一个屋子内,眼神通过窗户看着他的妻主和云烈,叹道,“你家妻主,看着倒是一个会疼人的。”
蔺卿如抿嘴一笑,“是,她很好。”
到了最后吃晚饭时,她们坐在一处,看到云烈对蔺卿如的呵护,眼里忍不住浮现笑意,心里最终相信她们,“楼上有三间房,你们便去找一间睡下吧。”
她们上了楼,趁着天色未晚,云烈看了看四周的位置,等到那对老妻夫睡着了才准备出去,“公子,今夜你待在这儿,不要乱跑,若是有意外发生,性命为先。”
烛光微弱,蔺卿如半张脸沉浸在光影之中,听了她的话,沉默半晌,伸手揽住她的腰,“……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云烈紧握了一下他冰凉的手,“好。”
言罢,她动作轻巧地跳出窗户,身形在暗沉的夜里很快消失不见。蔺卿如眼神追随着她离开,许久才收回视线,轻轻把蜡烛吹灭,留着月光透过窗户给屋内蒙上一层朦胧光线。
到了夜晚,城中的守卫还是很严密,火光把大地照得通红,云烈避开巡逻的士兵,一点一点朝着皇宫行进。
皇宫外围站了整整一派士兵,且外头空旷,几乎没有遮掩物,云烈远远地观察她们,随手拿了一块石头往一处丢去,弄出声响,企图引开她们,没想到站岗的士兵一动不动,反倒是喊了巡逻的士兵过去察看,防守几乎没有缺口。
云烈皱眉,覆在那儿等待时机,直至过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宫外巡逻的士兵回去,经过搜身方回到宫中,与此同时,令一队士兵从宫中出来继续巡逻。
云烈没有动作,继续观察,终于摸清规律,那些士兵过两个时辰便会换一次巡逻的人,届时只要她混在巡逻的士兵当中,交班的时候就可以进到皇宫里。
此时天色已经是微白,云烈没有再留下来,动作敏捷地回到了客栈,方从窗户中进到房间,便见床边一个身影猛然坐起,急匆匆凑过来,压低的话语能听出明显的担心,“怎么样了?”
云烈压着声音,“防守太严,我没能进去,明夜再去一试。”
在去皇宫之前她去蔺府看了一眼,却见蔺府灯火零星亮着,守卫加强了许多,守门人都是一副陌生面孔,书房更是一片漆黑。
她观察了一会,心中的怪异感越发严重,在她的记忆里,蔺府的书房在晚上极少有灭灯的时候。
从这些迹象看来,蔺府人可能不在蔺府中,怕是被二皇女被带走了,而现在的蔺府,只不过是一个钓鱼的钩子罢了。
她眼神落在蔺卿如身上,没有和他说这件事,只在他身边坐下来,“我已经摸清了规律,明日当是没有问题了。”
蔺卿如拉住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暖和,软了神色说道,“好,休息一会吧。”
云烈拥着他躺下,可是过了许久两人都没有睡着,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门口便响起了敲门的声音,“陈女郎?可醒了吗?”
陈芸是云烈的化名。
云烈睁开眼,轻手轻脚起了床去开门,对着外头的辛大娘道,“已是醒了,多麻烦辛大娘来唤我们。”
辛大娘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天亮了,下去吃些早食吧。”
云烈微微一笑,“多谢辛大娘了,我与夫郎收拾片刻就来。”
待两人下去,桌上甚至已经为她们装好了饭食,待早饭过后,天气竟是微微暗沉下来,云烈本是在帮她们劈柴,她的力气很大,眨眼之间就把木块一分为二,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是在劈柴,倒像是在练武,惹得辛夫郎惊道,“你家妻主身形清瘦,看着文弱,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辛大娘看过去一眼,“有时间在这里聊天,还是快把柴火抱回去吧,待会下雨了可就湿了。”
闻言,辛夫郎一拍脑袋,“哎!那厨房顶上漏了洞还没补上呢,待会下雨就漏了!”
云烈正好劈完柴听到这句,“雨还没下,我先上去修补一下吧。”
妻夫两一听,纷纷推脱,云烈态度坚决,带着一些茅草几个跳跃间便上了屋顶,看得两个人一愣一愣的,半晌对着蔺卿如说道,“你家妻主……好功夫!”
蔺卿如微微一笑,“她自幼习武,功夫确实不错。”
云烈跳上了屋顶,眼神落在远方,极目望去,只见士兵在城中来回巡逻,街道寥落,没有什么人来往,然而在不远处的一个街道,却是热闹许多,几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大姐坐在里头聊天,一个卖包子的小贩挑了一担包子四处叫卖,最后停留在茶摊边,从担子里拿出几个包子递给那几个大姐。
云烈微微矮下身,拿着茅草修补房顶,低着头,可是眼神却隔着一段距离落在几人身上,仔细观察她们的动作。
这几人,不像是住在京城里的人,可是现在这个形势,连京城人都要往外跑,又有谁想来呢?且看她们一脸淡定的神色,甚至谈笑生风的,只有在士兵路过她们时微微息声,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她不动声色,紧赶慢赶修补房顶,直到几人往这边看了两三次方下去,也是巧合,她刚一下去,天边就落了雨,细若毛针的雨,把天上人间都润得朦胧。
蔺卿如一直在底下等她,此时见她发上都落了细小圆润的雨珠,眉眼都被雨润了一层,抬袖擦过去,“怎么这么久才下来,头发都湿了。”
云烈微微低下头来,闻言轻笑,“我怕修补不好日后又漏了。”
辛大娘见两人的动作,相视一笑,“多谢陈女郎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她们回了屋,云烈微微皱着眉,“公子,方才我看到几人,所为像是城外来的。”
“城外……”蔺卿如抿嘴,“只怕是来搅这趟浑水的。这么说来,你更要小心了。”
云烈应下,待到深夜,辛大娘和辛夫郎再次入睡,她便踏着夜色再次出发,跟上一队巡逻的士兵,在转角处秘密处理了最后一个人把她藏起来,又动作迅速地换上她的衣服,跟在她们后面继续巡逻。
她来的早,正好借着巡逻了解了士兵的排列分布,在几轮巡逻后到了换班的时间,云烈跟着她们走进宫门,接受搜身,最后成功走进皇宫。
几乎是一进去云烈便离开了队伍,光明正大又火急火燎的样子,有宫内巡逻的士兵拦着她,“你是怎么回事?!”
云烈一脸焦急,“我刚才在城外见到了几个行迹诡异的人,特意去向殿下禀报!”
那士兵狐疑地盯了她一下,云烈更急,“大姐若是不信我,可代我去向殿下禀报,事态紧急,不容拖延!”
那士兵将要放她走,没想到云烈趁她回身之时狠狠一击,硬生生把她打晕了过去。
在来之前蔺卿如已经和云烈说过皇宫的布局,此刻云烈拖着这个昏倒的士兵走向牢房,路上碰见另一队士兵盘问时说道,“方才在宫外,有一人被袭击,衣物都被扒去,我恰巧在宫中见到此人,行迹诡异,怕就是杀害了我们姐妹的奸人!我现在就把她带去牢房审问一番。”
那几个士兵听了,大吃一惊,还派了一个人帮她把那昏倒的人带去牢房。
两人到了那儿,对着守卫牢房的士兵用同样说辞说了一番,一边把她们两人放进去。
云烈进了牢房,却见两个士兵正在对一个犯人施行炮烙之刑,云烈不留痕迹抬眼看去,待看清那受刑的人时瞳孔忍不住一缩——是蔺府大小姐蔺微琪。
她显然是受了重伤,头发披散着,血痕几乎遍布全身,渗出瘆人的红色,随着烧红的铁块贴在她身上,云烈甚至听见了“滋啦啦”的声音,一股奇异的味道渐渐蔓延开,两位狱卒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云烈轻咳一声,“两位大人,这是在外抓到的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奉殿下之命送来此处审问,还请两位大人拷问一番,定要问出实情。”
她压低了声音,“稍会儿殿下便会过来,大人可要把握好机会啊。”
那两个狱卒听了她的话,放下手中的铁钳,眼神在云烈抓着的那个人身上上下扫了扫,“嘻,懂了。”
云烈放开手让她们抓住那个人,眼神落到蔺微琪身上,很好奇的样子,“还问两个大姐,这个人犯了何罪?要受这样的刑罚。”
两个狱卒得了好处,压低了声音道,“这人就是蔺小将军啊,叛国罪哪有不严重的?”
云烈语气含了些惊讶,“叛国罪?那可是该诛满门的……怎么……?”
“唉,按理是这样,可那蔺府人狡猾,除了蔺小将军,其余人皆不知所踪了!殿下如今正在加紧搜寻呢。”
云烈垂眸,“这般,小妹懂了,只是小妹还有要事在身,还请两位姐姐先审问了这个可疑之人,不要延误了殿下的大事。”
“哎,懂的懂的,还劳烦姐妹在殿下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云烈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她不紧不慢出了狱门,如炮制发混入一个将要出宫的巡逻的队伍,跟在后面,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出了宫,最后脱下那身士兵服装,一路隐蔽着身形回到了客栈。
不知现在是几时了,天色如泼了墨般黑暗,蔺卿如还是像昨天那样,云烈一回来他就马上坐起了身,声音压着,在夜里显得很黯沉,“怎么样了?”
云烈对上他的双眸,微微沉默了一下,“大小姐被关在狱中,主君和大人貌似已经找到了去处,并没有被发现。”
蔺卿如微微松了口气,抿了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大姐……现在如何了?”
云烈垂下眼眸,“大小姐受了刑,但性命还在。”
“明日便是行刑之时,云烈不会让大小姐被杀害的。”
闻言,蔺卿如却是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收紧,“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况且……”
他长叹一口气,抬眼看云烈,“你旧伤未愈……”
云烈盯着他,半晌微微一笑,抬手握住蔺卿如的手,“无论如何,云烈不能放弃啊。”
蔺卿如没有搭话,拉着她躺下,眼神虚无地落在空中,安静了半晌,忽而翻身半压在云烈身上,额头抵着云烈的额头,云烈几乎能看见他眼里泛着的水光,耳边是他难过又自责的声音,“对不起……”
他几乎迷茫了,当初自己不顾一切要唤醒云烈的做法到底对不对……若是她没有想起来,只怕现在还待在许欢身边,当那个没有忧烦的侍卫,也就不会陷入现在这样艰难的境地。
云烈揽住他,“公子没有错。”
……
第二日很快到来,皇宫内那个“犯人”醒来便发现自己被关在狱中,任凭她怎么辩解,得到的只是更加严厉的拷问。
而那两个狱卒甚至只是以为黎熙远有事临时来不了了,还等着她的降临,更加“尽职尽责”。
而到了下午,西市上满是人,高台上燃着香,黎熙远竟是亲自来了,坐在上方,面容结了冰一般寒冷。
一个拿着大刀的女人立在台上,面容凶恶,令人望而生畏。
台下的百姓议论纷纷,喊着愤怒打杀的话,可眼里却控制不住流露出悲愤的情绪,在不远处,一个囚车在士兵的重重围护之下缓缓驶来,里面关押的女人蓬头垢面,面容苍白,甚至让人怀疑还不到刑场她便会死去,只是还强撑着不倒下,让人看得心酸。
云烈在距离刑场不远处的一个房顶上,烟囱挡住了她大部分身形,在她身边,一把□□安静躺在房顶上。
单凭她自己一个人,在这么多人的守卫之下确实救不了人,只是既然蔺府人都活着,想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蔺微琪被杀害,说不定也派了人同她一样在暗处埋伏,她现在,只能冒险一搏了。
囚车已经到达刑场,囚门还没有打开,云烈拿起□□,眯着眼对准了黎熙远,尽了全力将箭射出去。
箭弩的速度极快,然而今天黎熙远敢来,也是早有防备的,甚至就是为了等待蔺府人的,此时一察觉到危险,她身边便涌出一群士兵,团团绕着护卫她。
只是她猜不到,现在对她击杀的人,是那个生死不明,几乎被她抛到了脑后的云烈。
云烈的目标不是黎熙远,在这只箭射出的那一瞬间,她就将箭射向了拉着囚车的士兵,接连几箭,速度快的让人没有反应过来,那几个士兵便倒下了,而她们甚至还没看清楚云烈的位置。
刑场上已经陷入了混乱,百姓早在第一只箭射出的时候就已经惊叫着逃跑了,士兵企图控制住场面却没有作用。
云烈的猜测是对的,在这混乱的时候,一群人忽然从人群中跳起,直接劈开了囚车要将蔺微琪弄出来。
黎熙远目光阴鸷,“拦住她们!”
随着这句话落下,外围忽然涌起一群士兵,呈包围之势将刑场上的人都包围住,来救人的人内外交困,形势艰难。
人群混乱,云烈只见蔺微琪极度艰难地微微摇了摇头,没想这么多,丢下□□,飞身下去,提着剑加入战局,于此同时,外围忽而又来了一队人,皆身穿布衣,做普通百姓模样,可手中却提了刀剑,来了个敌我层层叠叠之势。
黎熙远的人没想到她的埋伏之外还有埋伏,先前只顾着与包围圈里面的人对战,竟是没有注意到身后,一时之间来不及防守,硬生生又死伤了好几人。
云烈趁机混入局中,掩护那个背蔺微琪离开的人杀出一条路,带着人赶紧离开刑场。
只是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黎熙远到了这场混战的最后却是一言不发,看到蔺微琪离开,眼里闪过冷光,嘴角勾了笑,毒针一般瘆人。
云烈一路掩护着她们离开,虽与救蔺微琪的人不相识,可方才的行动让她们明白了她们是一路人,此时都赶着离开没有询问。
云烈一边跑一边杀退身后跟着的人,一边听到背着蔺微琪的人大声叫喊蔺微琪,更是一路疾驰,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等在那儿的军医便立刻查看蔺微琪的情况,却发现她面容泛了紫,眼睛也微微浮肿起来,一副怪异模样。
云烈皱眉,大声叫喊,企图让她恢复一点意识,“女郎!女郎!”
蔺微琪受了刺激,勉强清醒过来,血红的眼睛落到云烈身上,竟有了些光亮,“云、云烈!”
云烈到她身前,语气不自觉加速,“女郎!我是云烈,公子他在等你!”
蔺微琪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痛楚,浑身都在颤抖,嘴里艰难吐出几个字,“我、我中毒……照顾好小五!”
她以为自家弟弟在那场宫变之中便已经离开了人间,想到是自己亲手把他送入了地狱之中,痛苦又自责,恨不得亲手将黎熙远千刀万剐,却更想不到,她竟是连自己都救不了。
云烈的手猛地一颤,抬手扯下脖颈上的护身符,”女郎!这是公子给你的护身符!他在等你!”
可护身符还没有放到蔺微琪手中,她便咽了气,直到死眼睛都没有闭上,眼泪落下来,其中的复杂情绪,不知道是恨还是庆幸。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无论如何,她们都没想到,自己拼死好不容易才救出来的人下一秒就在她们面前离开了。
门口进来一个人,急匆匆的,脚底生风,一眼看到众人茫然失措的模样,心下一紧,“我女如何了?!”
云烈眼神落到蔺远声身上,语气艰涩,“大人……女郎她,走了……”
“什么?!”蔺远声几乎失声,来到蔺微琪身边,只见她面容泛着沉沉的紫色,眼里凝着血丝,脸颊上尚存留着泪痕,却已是毫无生气。
她张了嘴半天说不出话,眼眶红着,颤着手把蔺微琪的眼睛闭上,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化作颤巍巍一句,“琪儿,母亲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