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这几日冷极,像是要趁着春来到之前把冬最后的冷意都耗尽,不留任何遗憾般,就连梅花瓣上都冻了一层冰霜。

      在这温暖的屋子里,窗台上的冰雪消融了一半,落下滴滴圆润的水珠,间歇响起“嗒嗒”声,催人欲睡。

      蔺卿如与云烈对坐,两人中间是一盘黑白交错的棋局。

      康平便坐在蔺卿如身边,眼神警惕地盯着云烈,恨不得她立即离开。只是他失望了,因为他不会下棋,公子想要下棋,而此处只有云烈能同他对弈。

      只是云烈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他也在落棋声、滴水声、寒风呼啸声与清浅的呼吸声中逐渐放松了思绪,原本睁大的眼眸一点点阖下,脑袋以一种缓慢的幅度往下垂,明显的困极了的模样。

      只是他还没有放心,因此头一低下便立刻睁开眼看向云烈,蔺卿如见他抵挡困意这般困难,嘴角轻勾,开口道,“若是这般困便回去歇息会儿吧。”

      康平立即睁大眼,“奴不困!谢主君关心。”

      蔺卿如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手中捏着一颗白棋再次落下。

      康平说完,强行让自己清醒了一会,只是没过多久便又垂下了脑袋,人也歪歪扭扭的。

      乐安掀开珠帘走进来,附在康平耳边,低语,“康平哥,让我来顶替你吧。”

      康平勉强睁着眼,“不行。”

      乐安声音柔和,“康平哥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主君的。”

      “……”康平实在心动,他真的困极了,只是他除了自己都不太相信别人,“不用了,我可以。”

      话说到这个地步,乐安也不好强求,“那若是康平哥想歇一会,定要叫上我。”

      康平点点头应下,大脑因为这一短暂的交谈清醒几分,他便又聚精会神看着两人。

      蔺卿如看着云烈落下一子,“你棋技进步了许多。”

      云烈微微垂首,“主君谬赞了,只是前些日子下得多了些。”

      “下得多了些……”蔺卿如重复,头微微歪着,乌黑的发丝垂下,眼眸漆黑,“和许欢吗?”

      云烈点头,“是。”

      蔺卿如微微一笑,“也好,曾经我也喜欢与你下棋。”

      他盯着她的眼,声音轻缓,“你不记得了,现在这个方法,还是当初你教我的。”

      他的眉眼弯下来,“但是现在我甚至能教你了。”

      云烈眉目舒缓,嘴角也牵出一抹弧度,“主君很厉害,云烈无法比及。”

      “你曾与我并肩,如今也可以。”

      云烈微怔,抬眼看他,却不见他有半分异样,仍是那样柔柔笑着,眉睫漆黑,桃花眼微弯,眼角像是一把小钩子,红润的唇启开,像是天真的疑惑与不解,“怎么了?”

      云烈微微摇头,“云烈会努力提升棋技。”

      “好哇。”蔺卿如好像很高兴,“我现在便可以教你。”

      她们的声音轻柔温和,混着热烘烘的炭火,像是成了最浓烈的迷药,叫康平灌进耳里,再也撑不住,眼眸闭起,已然进入了梦乡。

      他的沉睡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云烈捏了一颗黑棋落下棋盘,回手之时却被突然另一只手按在棋盘上。

      白皙修长的手,却是冰冰凉凉的,好像这室内的炭火一点都没有温暖他,几乎要凉到她心头去了。

      她猛然看向他,用了力气便要收回手,可蔺卿如盯着她,“这里不能放在这儿。”

      蔺卿如伸出另一只手指着一处,仍是紧盯着她,眼眸黑漆漆的,“应该放到这里。”

      云烈身体微微僵硬,蔺卿如毫无所觉般收回覆在她手上的那只手,她便下意识重新执起那枚棋子,想要放到蔺卿如指定的地方。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抬手,蔺卿如便再次抓住了她的手,笑得单纯,“落棋不悔。”

      “……”云烈怔怔地松开指尖放下棋子,只见蔺卿如目光转向他们相接触的手,语气含着笑,偏偏真诚至极,“我这般教你,你不会介意吧。”

      他的指尖覆在她的手背,轻柔软和,却在云烈心里搔起一阵阵痒意,见她甩也甩不掉,挠也挠不着。

      “……”她该拒绝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蔺卿如便再次撤回了手,神情淡然,好像只是为了教她下棋,没有任何别的私心。

      云烈同样收回手,却觉得指尖颤抖起来,方才他的指甲划过她的手背,让她心口也跟着发颤,竟是享受极了这种触碰。

      她觉得罪恶。

      蔺卿如并没有什么反应,在此后与她下棋时也减少了身体接触,只告诉她下一步该如何走,就连眼神也没有接触多少。

      屋外还在下雪,蔺卿如在屋子里闷够了,打开窗户,眼神落在外头洁白的雪上,忽而开口道,“云烈,你去为我雕塑一个雪人吧。”

      “主君想要什么样的雪人呢?”

      “唔。”蔺卿如也不知道,手撑着额头,“你随便雕一个吧。”

      她从前也经常为他雕雪人,一个个生动又逼真,技艺比拿着木雕师还高几分。

      云烈抱着剑走到屋外,脑海中浮现蔺卿如还未嫁过来时自己雕雪人的场景。

      那时许欢口口声声说她雕刻的人就是蔺府的小公子,云烈只当有几分像才让他误会了,从来不信,待见到了人才知道他所言不假。

      她雕刻的那些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蔺卿如,他的眉眼好像烙印在她心间了。

      她下意识望向他,只见他探出半边身子,雪白的手指搭在红乌木制的窗台上,眉眼如画,弯了眼睛深深浅浅地望着她。

      她一瞬间心头触动,神情忍不住跟着柔和下来。

      “属下为主君雕塑吧。”

      “好。”

      于是她便动手了,几乎不需要再看一眼,只凭着熟悉的感觉,将雪堆砌,压着雪一点一点砌出蔺卿如的模样。

      蔺卿如的眼神落在她通红的手指上,又落到她手下逐渐成型的自己,既寥落又怀念还欣喜,错综复杂,越理越乱。

      她雕好了,正是蔺卿如捧着书读的半身像,面部被指尖揉捏数次,刻画得格外细腻,连唇角的弧度都不差半分。

      她让开身子给蔺卿如看,“云烈技艺不精,难以刻出主君的神韵,还请主君原谅。”

      蔺卿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此时一步步走过来,眼神绕着雪人转了半圈,又很高兴一般转过头看她,眨眨眼,“你雕得很好。”

      ……

      她们便是这般相处,疏离又亲密,蔺卿如像是在云烈身上拉了一根无形的丝线,控制着力道,松松紧紧,在不知不觉中卸下她的警惕心,让她逐渐习惯他,逐渐重视他。

      云烈未尝没有察觉到一分半毫,只是仍旧抵挡不住,即使记忆没有回来,潜意识仍然存在,拉着她一步一步沉沦了。

      ……

      对于蔺卿如来说,这般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京城中不知有多少人在在期待着他与李楚宁冲突起来,甚至为此多次邀请蔺卿如和李楚宁赴宴,只是两人全然没有这种心思,皆以借口推脱了。

      不料,因为先前的事情,大皇女夫恨不得看蔺卿如出丑,亲自设宴邀请两人,言辞看似真切实则威胁,饶是蔺卿如,也无法推脱。

      也罢,出去走走也好。

      他侧过头,眼神落在云烈身上,温柔含着笑,“云烈,你说我今日该穿些什么好。”

      云烈眼神落在他身上,又落在几件大袄和斗篷上,“那件红色的斗篷很衬公子。”

      “就知道你会选这件。”他唇角微微翘起,“那便这件吧。”

      他慢慢收拾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精致,从早上开始,直到中午才结束。

      云烈忍不住想,男子的装扮为何会这般的繁琐呢?分明看着差不多。

      可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错了。

      蔺卿如缓步走来,墨发微微晃荡,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红唇雪肤,桃花眼本就足够勾人了,可现在眼角上挑,眼周微微泛红,水光潋滟,又好像撒了星子,看一眼都要把人的心神吸过去了。

      分明是秾丽典雅的颜色,偏偏他神情冷淡,叫人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便满足。

      果不其然,等他到了大皇女府,方一踏进院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了,又是惊艳又是羡艳。

      也怪不得这蔺卿如能得到这么多女郎的青睐,这般姿容,别说女郎们,就连他们都心动了。

      只是,他们目光转向一看到蔺卿如进来便沉了脸色的李楚宁,比起单纯的观赏美人,他们更想要看见这两个人对上是什么样子的。

      李楚宁眼神落在蔺卿如身上,嘴角虽勾着笑,可眼神却比毒针还要阴冷几分。

      这便是与阿远的夫郎啊,日日夜夜与阿远相处的人……他只恨当初三番几次都没能杀了他!

      待云烈进来时,他更是瞳孔一缩,一瞬间竟惊惧极了。

      她竟然还活着!她怎么活下来的?!

      况且……既然她还活着,那蔺卿如又为何嫁入二皇女府……他人不知,可他却清清楚楚,堂堂的蔺府大公子心里喜欢的是一个低贱的侍卫!

      他不信蔺卿如会轻易移情别恋,这其中定然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大皇女夫站起身,面带微笑,“皇妹夫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蔺卿如同样微微一笑,“皇姐夫谬赞了。”

      他在大皇女夫身旁坐下,早有预谋的,李楚宁的席位正好在他身旁,两人距离极尽,瞬间吸引一众灼热的目光。

      李楚宁率先开口,“蔺公子好久不见啊。”

      他心中怨毒,怎么都吐不出那句“二皇女夫”,现在就算是打招呼,也充满了一股子冰冷意味。

      “是好久没见司徒君人了。”他微微低下头,眼神落下来,意味深长的,“如今的天气还有些冷,怎么司徒君人就穿了这些便出来了。不说别的,若是让肚子受了凉就不好了。”

      一旁偷听的人已经兴奋了,不仅是因为李楚宁寓意深长的“蔺公子”,还包括蔺卿如的“让肚子着凉便不好了”。

      这话怕是在内涵司徒雅与李楚宁未成婚便私通甚至还有了身孕的事情,虽然怀孕的事情没有公布,可只要有心打探,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就算原本没有知道,现在也都应该清楚了。

      也难为二皇女夫了,竟然还能对抢了自己前未婚妻的人说出这种话。

      “……”李楚宁脸色沉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便用不着蔺公子操心了。”

      “如是我没记错,蔺公子身后那个侍卫本来好像死了吧?”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说话也不愿留情半分,只恨不得刺伤蔺卿如。

      蔺卿如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笑得温和,“云烈大难不死,恰好被二殿下救下了。”

      “……”李楚宁暗中握紧拳头,心中更为冰冷。

      原来是这样,司徒雅啊司徒雅,妄你费尽心思拆散两人,竟是不得半分效果……甚至,徒徒让这蔺卿如发了失心疯拖他下水!

      他气得眼眶发红,剜着心刀子挤出话,“难得二殿下对蔺公子这般情深啊,想必蔺公子也是高兴得很吧。能嫁给二殿下,当真是蔺公子几世修来的福分呢。”

      蔺卿如眼神微凉,“司徒君人也不赖。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与司徒女郎更是百年的福分。”

      周遭的人对他们的话似懂非懂,听到蔺卿如的话,甚至以为蔺卿如还在对司徒雅念念不忘,一时之间神色都激动不已,碍着身份没有表现出来,只脸控制不住微微红了。

      这赏雪宴说久不久,众人待着也就欣赏歌舞,吟诗作对等活动,偶尔冷了便喝下温好的酒暖暖身子。

      黎熙遥正从皇宫中回来,前些日子母皇的病情刚好转,现下突然又严重了起来,怕是时日不久了。

      她特地带上了几份难得的药献给母皇,没想到黎熙远竟捷足先登,甚至还指责她的药有与母皇原本的药相冲之处,惹得母皇当下就冷了脸。

      她忍不住暗骂一声,这老二,当真是狐狸!

      照这个情形看,母皇更喜欢黎熙远,若是她再不采取行动,只怕这皇位最后还难以到她的手上……

      只是方走进府,便听见花园中传来一阵靡靡之音,她皱了眉头问身边人,“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这般喧哗。”

      那下人低眉顺眼,“回殿下,是主君在园中设宴邀了人来赏雪。”

      赏雪宴?

      黎熙遥拧着的眉头松开,抬脚往那处走去,她身边一个小厮想提醒她那边都是已婚郎君,不宜过去,最终却被嬷嬷的眼神钉在原地,不敢说出来了。

      黎熙遥脚步轻缓走过去,倒没有露面,只远远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眼便已经足够了。

      只见人群之中,一个身着大红色斗篷的男子极为耀眼,虽只是一个侧脸,可他面部线条流畅,乌发雪肤,眉眼如画,唇瓣殷红,玉颈被斗篷上的绒毛拥着,更显得纤细柔弱,偏偏眼眸冷淡,好像谁都进不了他心里。

      世上竟还有这般绝色的男子!

      她只觉得自己心里都烧了起来,身边的小厮看着她明显兴奋起来的神色欲言又止,待那人转过来,黎熙遥完全看清了,竟然是蔺卿如!

      有句古话叫做夫不如侍,侍不如偷,她向来对被别人碰过的男人没有什么兴趣,心里也对这话嗤之以鼻,倒没想到今日竟还真的觉出几分道理。

      想到上次生日宴的事情,她冷下脸,当初若不是黎熙远故意在她生日宴上作乱,说不定如今这蔺卿如便是她的了!

      现在远远看着那人,只觉得心中瘙痒,又好像烧着一团火,叫她做什么都不得劲,总有一天,她定把这蔺公子弄来!

      那边,云烈已经察觉到了那令人不适的目光,沉着脸微微侧过身挡住蔺卿如的身体,蔺卿如抬眼看她,“怎么了?”

      云烈表情不变,“无事,只是这边的风大了些。属下为主君挡一下。”

      蔺卿如不觉有疑,弯了眉眼应下,“我不冷的。”

      云烈没有动,“好。”

      黎熙遥视线被挡住,本还有几分恼火,可身边小厮过来告诉她司徒雅来了,她没有办法,只得回去。

      发觉那道视线离开,云烈微微放下心,眼见蔺卿如喝了好几杯酒,低语道,“主君,饮酒伤身。”

      蔺卿如喝得脸颊微微泛红,眼眸像是被酒泡软了,“没事!”

      她本还想再劝,却又见蔺卿如唇角弯着,对着她笑得软糯,“有你在嘛。”

      “……”云烈心口一颤,把口中的话语咽下去,不再说了。

      冬季夜长日短,等这宴会结束,天空的一边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分明白日没有太阳,可到了这傍晚,它又跳出来了,虽是不暖,可金灿灿地映红了半边天空,又染了一片红色的雪。

      云烈在外头驾着马车,握着缰绳,一条腿抵在车架上,眼底映了一片橙橙的天空,连眼神都变得温暖起来。

      蔺卿如坐在马车里,后背抵着车壁,眼眸已经阖上,鸦羽般的睫毛微微抖动,呼吸清浅,像是已经睡着了。

      康平和乐安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有些隐隐的担心。

      “主君喝了这么多酒,回去怕是要头疼了。”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乐安微微叹息,这人像是个木头!

      “回去后你看好公子,我去为公子煎个醒酒汤。”

      乐安点头应下,“好。”

      云烈驾马车已经足够小心,可这路上还是有些不平稳,当车轮压过一处凹陷时,蔺卿如身形倾斜下来,吓得康平赶紧拦住他,皱着眉朝外头喊,“云烈,你小心些。”

      蔺卿如却已经醒了,眼里还带着些迷蒙,哑声道:“云烈呢?”

      “云烈在外头驾车,主君稍等,很快就能回到府里了。”

      “不。”蔺卿如好像醉了,又好像没醉,摇着头,“把车帘打开。”

      康平一惊,“主君不可!”

      蔺卿如盯着他,“打开。”

      康平企图委婉些,“主君,这外头还有许多人。”

      蔺卿如只重复道,“打开。”

      “……”康平没了办法,咬咬牙上前撩起一边帘子,露出一条细缝,“打开了。”

      蔺卿如盯着那条细缝,“再拉开,往左。”

      康平跟着他的话再拉开一点,蔺卿如只看见外头人的半个身子,稍稍不满,还想再拉开,却见康平已经一脸誓死不从的样子了。

      云烈察觉到他们的动静,也察觉到了路人看向马车里头的眼神,皱着眉头移动身子遮住马车口。

      康平本还想劝说一下蔺卿如,却见他眼神盯着外头的云烈,安静下来一句话都不说了。

      这云烈也还行,至少还懂得遮住马车。

      蔺卿如叫他打开车帘以后,什么也没做,眼神安安静静地落在云烈身上,整个人的气息却都温和起来。

      他觉得安心,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棉花托着,叫他昏昏沉沉中又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