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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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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雪花从天边飘飘扬扬而下,细细地落在来来去去的人身上,平添几分萧瑟,往常寥落的街道此刻却热闹,更别说那温暖的酒楼里面,人声嘈杂,聊得热火朝天,而她们聊天的主题总离不开最近京城新出的一件大事。
云烈坐在桌边,她的身边是许欢,两人都没有说话,看似在发呆,其实耳边时刻留意着其他人的聊天声。
“哎哎!张姐!那蔺公子当真与二皇女订下婚约了?!”
一个女人身穿厚厚的棉服,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清酒,双颊酡红,说不清是醉的还是冻的,现下双眼迷离着看向自己面前的女人,迫不及待地发问。
那个被她称作张姐的女人灌下一口酒,摆了摆手,“我骗你干嘛!这可是从我姐姐的朋友的姑姑的表姐的女儿说的,她正在蔺府做事呢,最清楚这个事情了。”
发问的女人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先前看蔺公子和那司徒女郎如胶似漆的,还以为他非此人不嫁呢,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嫁给二皇女了。”
闻言,那个叫张姐的女人向她投来无语的一眼,“什么非她不嫁!那司徒雅的事情你不知道?这个事情别说蔺公子不能忍,就连我也看不下去。依我看,还是二皇女好一点,两人郎才女貌,二皇女可是一直在等待蔺公子呢,这般深情,又有谁能做到?这俩人才是天造地设的好吧。”
“哎?”那女人表情不屑,“要我看,这蔺公子还是太狭隘了!女人哪一个不三夫四郎的呢?”
“……”那个叫张姐的女人简直无话可说,“我便不是三夫四郎,你怎么看?”
“欸嘿嘿……”那个女人笑容猥琐,“张姐……要我说,你不会是惧内吧?怪不得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不去逛了。”
张姐狠狠一皱眉瞪过去,“你要是再胡乱说话,我便撕烂你的嘴。”
“……”一直在不远处默默听的许欢忍不住灌下一杯温酒,双眼通红地看向云烈,“云烈啊……”
云烈抬眸看他,“公子怎么了。”
许欢声音有些虚无,分不清是醉的还是累的,“你听到了吗……”
“那个叫张姐的人对她夫郎真好……”
云烈垂下眼眸,轻声“嗯”了一声,又听得许欢疑惑道,“你怎么不喝呀!”
“……阿远和蔺卿如定下婚约了……”他的声音有些晦涩,“为什么你不伤心?”
云烈不解,眼神比窗外的雪还要凉薄几分,语气有些迟疑,“……属下为何要伤心?”
“……”许欢放下酒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不是心悦于蔺公子?”
“……属下不敢。”
许欢还真是敢说,现在蔺卿如已经成为了黎熙远的未婚夫郎,却说云烈喜欢他,这算什么事?若是让别人知道,不定要说些什么闲话呢。若是黎熙远听见了,届时云烈会遭受什么责罚都不知道。
“唉……”许欢摇了摇头,又轻轻打了个酒嗝,“在我面前,你不用装啦!我不会告诉阿远的,你放心!”
见他如此斩钉截铁,云烈有些无奈,“属下并不认识蔺公子,谈何喜欢?”
“……嗯?”许欢定定盯了云烈好几秒,醒悟过来一般,“对哦,我都忘了你失忆了。”
“唉……”他一把派上云烈的肩膀,“我们都是苦命人……”
端起酒杯,他还想要再喝一口,却倏忽被云烈拿过去,声音冷淡,“公子醉了,不能再喝了。”
许欢瞪大了眼睛,“你还给我!”
云烈神色淡淡,“不行。”
见这招没用,许欢瘪了嘴,眼泪立马就落下了,“你不能这样……阿远都订婚了,我这么难过,你却连酒都不给我喝呜呜呜呜呜……”
云烈不为所动,“公子已经喝过了。”
许欢两眼泪汪汪地举起右手把拇指和食指凑在一起,比了一个手势,“可是我才喝了一点点……”
云烈面无表情,“可是公子已经醉了。”
许欢不满,“谁说我醉了!我不管!你给我喝!呜呜呜呜呜连你都欺负我……”
他真的醉了,大庭广众之下哭得真心实意,眼泪流下来,嘴上呜呜哭嚎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云烈对他做了什么,向云烈投来了不善和鄙夷的目光。
云烈表情不变,抓住他的后衣领,提猴似的就把人带了回去。
外面的冷风裹挟着雪粒刮过来,许欢冷得哆嗦了一下,大脑恢复几分清明,抬眸看向云烈,“我们去哪里……”
“属下带公子回府。”
闻言,许欢却挣扎起来,“不要!我不想回去!”
他挣扎不开,哇哇叫着,“快把我带回酒楼!我还没喝够!我才不要回去!”
周遭的人因着他俩的动静看过来,云烈无奈,“公子稍等,回府再喝。”
许欢动作停顿下来,“真的?”
云烈轻声应下,许欢安静下来,发现什么好玩似的在她手下扭着身子荡来荡去,笑得灿烂,“哈哈哈荡秋千啦!”
云烈:“……”
她揪住快下掉下来的他,“公子不要乱动,会掉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许欢没有闹,反而乖乖应下,“哦。”
云烈有些讶异,不动声色地继续带人回去。
才刚走到门口呢,守在府门前的侍卫看到两人的样子皆是愣了一下,连忙把人迎进去。
还没走出多少步呢,许欢忽然抬头看向云烈,一本正经道,“云烈,我看你也挺好的,不如我们搭伙过日子吧。”
云烈:“……”
守在门前的侍卫:“……”
不满云烈的沉默,许欢戳了戳她,“怎么样?反正我们都这么惨。”
云烈一松手把他落在地上,面无表情,“公子身份高贵,属下高攀不起,还请公子不要开玩笑。”
许欢爬起来追着她离开,“我没有开玩笑!”
云烈一顿,“属下有喜欢的人,他在等属下,属下不会负他。”
“……”许欢瞪她,“你知道是谁?”
云烈:“……”
她摇了摇头,随后眉眼却微微弯下来,“不知道,但属下不会放弃。”
许欢:“……”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他自己走向屋子里,“快快快!继续喝!外面好冷!”
云烈跟着他进去,脚步却在转角处停下。
那里有一个人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眼神比地上的冰还要冷上几分。
云烈动作一顿,行礼道,“属下见过女郎。”
黎熙远眼神凉薄地盯着她的脸,沉默半晌,倏忽扯开嘴角笑,慢悠悠道,“本宫忽然发现,你这张脸,倒是美极。”
“……”云烈垂首,“女郎谬赞。”
“不用谦虚。本宫说的没错。不然……也不会勾得欢欢要和你在一起。”
云烈:“……”
“女郎误会了,那是公子的醉言,当不得真。”
“呵。”黎熙远轻笑,却毫无愉快意味,反而充满讽刺,“欢欢是醉言,别人可不是。”
云烈不知道她在说谁,沉默了没有搭话,又听得她道,“本宫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哪里好,怎么便让人对你死心塌地。”
云烈仍是沉默,黎熙远也知道她的性格,轻笑一声,“回去吧,照顾好欢欢。不久,本宫会亲自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只不过这惊喜是对她来说,对云烈来说就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从这天以后,许欢仿佛换了一个性子,不再缠着黎熙远,神色仍是那般活泼,可细看之下,却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这一天的雪格外大,方清扫过的院子没一会儿便又积了一层,叫人直直陷进去,鞋袜都湿了。
云烈同许欢待在屋里下棋,许欢瞪着她,“你就不能让我一点?!”
云烈无辜,“公子说的全力以赴。”
“……”许欢咬牙切齿,“我是全力以赴了,可是你看起来轻轻松松的。”
云烈沉吟片刻,把手上要下的棋子落到另一边,问道,“这样可否?”
“……”许欢冷哼一声,“这样还差不多。”
他专心思考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身后却忽然伸来一只手,触感冰凉,还带着寒雪的气息,拢着他的手落下一子,与此同时,一道清柔的声音响起。
“这儿。”
听到这熟悉的女声,许欢扭过头,惊喜道,“阿远!”
黎熙远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在他身侧坐下,轻笑,“这么久了,欢欢的棋技还是不见长进。”
许欢不着痕迹地稍稍往后移动了身体,闻言看向黎熙远,不满一般,“阿远只知嘲笑欢欢,却不教欢欢下棋,欢欢棋技又如何精进。”
黎熙远哂笑一声,“难道云烈不曾教过你?”
许欢眉眼耷拉起来,“阿远肯定又觉得欢欢笨。”
黎熙远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当着云烈的面,也不遮掩,转开话题道,“司徒雅和李楚宁要成亲了。”
“!”许欢懵了,“怎么这么快!”
黎熙远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自顾自拿了许欢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再不成婚,便来不及了。”
“?”许欢只觉得她说话云里雾里的,“什么来不及,阿远说清楚一点嘛。”
黎熙远看向他,眼里是凉薄的笑,“李楚宁可是有了司徒雅的血脉,若不成婚,如何掩人耳目?”
“……”许欢整个人都震惊了,“李、李公子他他他他有喜了?!”
黎熙远觉得好笑,“怎么欢欢竟比司徒雅还高兴的样子?”
许欢无与伦比,“不是,我、我就是有点震惊。”
黎熙远微微点头,“阿远也很惊讶。”
许欢看着她,抿嘴不说话,没一会又问道,“那她们何日成婚?”
“既然已经有了身孕,自然早成婚为妙,不出意外,应是二月便成婚。”
“……”许欢有些愣怔,“这般匆忙……如何赶得及?”
黎熙远轻笑,“这便不用欢欢操心了,自是来得及的。若是来不及……那便更好了。”
她的话里颇有些深意,许欢没听懂,迷茫地看向她,黎熙远目光却突然转向已经远离她们站在门边的云烈,语意深长却又暗含挑衅,“她来不及,本宫却来得及。”
“……”许欢僵住,“什、什么?”
黎熙远笑得温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和蔺公子也会在那一天成亲。喜上加喜,不好么?”
许欢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困难,心口压了好大一块石头叫他喘不过气,只勉强道,“……怎么这么突然……”
黎熙远对他的异样毫无所觉,“当初司徒雅那般轻贱蔺公子,总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她看着僵硬的许欢,微微眯眸,“我要成亲了,欢欢不高兴吗?”
许欢牵起嘴角,“怎、怎么会……欢欢是太高兴了!阿远都不提前告诉欢欢,这般突然!”
“现在便告诉了。”她柔和了语气,“这段时间府里会很忙,欢欢便待在府里。若是没事,还是少出府为好。”
许欢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了。”
黎熙远没有再说话,眼神落在棋局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当要起身离开时,听见许欢微微沙哑的声音,“阿远喜欢小孩子吗……”
黎熙远微讶,抬眸看向他,“不,但若那小孩如欢欢这般乖巧可爱,我会喜欢。”
“……”
听见这句话,许欢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便从眼眶落下,打在他红色的长袄上,晕染出一个圆润的点。
你喜欢像我一样的孩子,可别的郎君又怎能生出我这样的小孩呢?
黎熙远终于觉出他的异样,手抵在他的额头往后压,直直对上他泪汪汪的眼。
“……”她蓦然沉默,看他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手指滑下来轻轻擦拭他的眼角,声线柔和,“怎么了?”
“阿远成亲了以后还会喜欢欢欢吗……”许欢的声音颇有些颤抖,听得黎熙远心头一片柔软。
“当然喜欢了,欢欢怎么会这么想?”她揉了揉他的眼角,“别哭了好不好?”
……
待许欢完全平静下来,黎熙远才离开,只是回到书房里,竟是难得的看不进去任何东西,面色沉静,看着窗外的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手下和幕僚本要与她商议事务,没想到她却频频走神,注意力完全不在她们身上,当下有些不满,“鄙人看殿下今日精神不济,鄙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说罢,她们二人便拂袖离去,黎熙远反应过来,但是现在确实听不进去什么东西,当下也没有挽留。
她身边一个老妇见状,沉着声音开口,“殿下今日心不定。”
黎熙远沉着眉眼没有反驳,半晌才开口道,“是本宫的错。只是老师,我与蔺公子的婚事当真要这般急切?今日欢欢……”好像并不高兴。
老妇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臣知殿下心系公子。但还请殿下莫要拖延,时间紧迫,机遇难得。若想得到蔺府的支持,殿下还需表现出诚意。得了蔺府的支持,殿下便是如虎添翼,他日殿下登上帝位,可以给公子最好的。”
“……”黎熙远拱手,“老师教训的是。”
老妇略一点头,“殿下还需与秦氏姐妹二人赔罪。”
“学生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