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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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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儿。”
温暖的屋子内,蔺卿如眼神盯着对面的人,面容平静,语气平淡却不容忽略,黎熙远手中握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转,“蔺公子何必着急,等到你来了二皇女府,自然会知道的。”
“……”蔺卿如脸色沉下来,“不可能。”
黎熙远微微一笑,“蔺公子何必如此固执呢。”
“不过是个名号罢了,等到了本宫这儿,本宫绝对不会干扰你和云侍卫半分。”
蔺卿如没有说话,脸色已经表明一切。
他绝对不能嫁给黎熙远,可是云烈……
他的手指微微发紧,冷声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别欺人太甚。”
“呵。”黎熙远轻笑,“蔺公子怎么能这么说呢,当初是蔺公子自己答应本宫的,如今是蔺公子反悔了,竟反过来说本宫欺负蔺公子。”
“蔺公子心思敏捷,聪敏过人,本宫又怎么敢欺负蔺公子呢?”
“现在也只不过是和蔺公子提出条件罢了,蔺公子若是不愿意,本宫也没有办法,难道还能强迫了蔺公子不成?”
眼见蔺卿如的脸色越发难看,她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一般,“只是,这条件既然不成立,那么蔺公子想要的人,本宫也是没有办法了呢。”
她看向蔺卿如,似笑非笑,“交易总得要平等些才有人愿意,你说是吧蔺公子?”
蔺卿如盯着黎熙远,目光发紧,半晌,“我能帮殿下,自然也能毁了殿下。”
“哈哈哈!”听见这句话,黎熙远却像是疯了一般大笑起来,“蔺公子的话本宫自然不敢不相信。”
“能为一个侍卫做到这种地步,蔺公子对云烈的感情当真是叫本宫感动至深啊。也罢,既然蔺公子这么想念云烈——”她的语气轻缓,倏忽伸出手,一枚玉佩挂在手下晃晃荡荡,话头一转吗,“这个玉佩,想必蔺公子不会陌生。”
头微微歪着,她的表情无辜,“便把这个玉佩送给蔺公子吧,若是能稍稍缓解蔺公子的相思之愁,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蔺卿如眼神落在那半枚玉佩上,“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黎熙远把玉佩放下,“这怎么能是威胁呢,本宫好意帮助蔺公子,可蔺公子竟然不领情,当真是叫本宫伤心啊。”
她站起身,“天色不早,本宫也该回去了,蔺公子好好休息,本宫等着蔺公子的好消息。”
她抬脚离去,桌上还躺着那块原本属于云烈的玉佩,蔺卿如盯着那块玉佩,半晌都没有吭声,就像是魔怔了。
这是云烈的东西,上面甚至还刻着云烈的名字,可是被黎熙远碰过了。
另一边,黎熙远回到府中,在门口停下,却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身形微顿,又径直走向许欢的屋子,只是还没进去便已经听到了一阵笑声。
这笑声正是许欢发出的,黎熙远没有出声,站在假山后,眼神凉凉地盯着不远处的场景。
她当许欢今天为什么不来接她,原来是在院中玩雪玩疯了。
一个跪在雪堆里,分明手指和脸蛋都被冻得通红,可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近乎刺眼,像个贪玩的小孩,抓着雪一把一把堆在一起。
另一个人直挺挺站着,面上表情平静,眼神里却藏着微微的笑意,纤细修长的手握着一把黑沉的刀,对着一块挖出来的冰仔细雕琢。
黎熙远定定看了云烈许久,心想:这就是蔺卿如喜欢的女人啊,多可笑,一个在拼命,另一个却在玩雪。
这种对比和愚弄让她心情极好,直到看见许欢一把把雪扶到云烈的冰雕上,扬着小脸欢快道:“怎么样?这样像多了吧。”
云烈走远了些,观察着那个冰雕,“是像多了。”
闻言,许欢便开心地笑起来。
“……”黎熙远的好心情一扫而光,走出假山,淡声道:“欢欢。”
许欢惊讶回头,“阿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是真的没有发觉黎熙远已经回来了,往常还要再晚些她才回来呢。
黎熙远声音淡淡,不答反说,“今日没有见到你。”
许欢有些心虚,“我在玩嘛,又不知道阿远回来了,不然我一定会去迎接阿远的。”
黎熙远眼神落在他通红的脸庞上,“好玩吗?”
许欢一下子笑开,“好玩!阿远你看看云烈雕的这个冰雕,像不像那个——”
黎熙远对这个冰雕毫无兴趣,声音凉凉的,“冷吗。”
“……”许欢这时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阿远你怎么了……”
黎熙远没说话,捏了捏他的脸颊,“天这么冷,以后不要出来玩了。”
她转扭过头去,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云烈,沉声道:“云烈。”
云烈垂首,“属下在,女郎请讲。”
“……”黎熙远眼神冰凉,“本宫曾经是如何嘱咐你的?”
“……女郎让属下好好照顾公子。”
“你记得很好,可你便是这样照顾的?”
黎熙远的声音冰冷,含着出乎意料的深意,许欢一下怔住,呆愣愣偏过头去,只见到她冷漠的侧脸。
“阿远……”他扯住黎熙远的手臂间的衣服,“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黎熙远没有理会他,“既然喜欢雪,那你今夜便留在此处赏雪吧。”
说完,她抬脚便离开了,许欢叫她不及,急匆匆跟上去,“阿远!”
云烈抱着刀站在原地,看着许欢追着黎熙远而去,看着他着急的背影中透露出来的惊喜和雀跃,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她才收回视线,直直落在那个冰雕上,抬手干净利落几刀又把那小人改了个模样。
若是许欢还在,肯定又要吐槽,这冰雕的眉眼分明又是蔺卿如的样子!
许欢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和云烈商量怎么做便已经得到了效果。
阿远生气了,可是他很开心,这证明阿远心里至少还有一点他!她关心自己!
许欢不愁了,只是觉得对不起云烈,事实确实是他强拉着云烈出来玩雪的,就在她们约定好之后……现在云烈竟因为自己受到了牵连。
可是无论他怎么哀求,黎熙远都不愿意松口让云烈回去,反而神色更加冰冷了
他不敢再说话,到了大半夜,一看身边没有人守着,他便提着一盏灯笼抱了毯子蹑手蹑脚溜出来。
他实在是良心难安,睡都睡不着。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看到那样一个场景。
在院中,地面上本来厚厚一层的雪变得极薄,一个个雪人形态各异立在院中,灯笼暖黄色的光打在上面,使冷雪都闪起了细碎的金光,雪人半分隐匿于阴影,半分沉醉于光明,分明是雪雕琢而成,可生动极了,让许欢觉得,若是蔺卿如真会做出那些神态,便是这般模样。
云烈好像没有发现他,或者说难以分出心神来理会他,她手上的大刀不知道被她丢去了那里,此刻半跪在地上,神色专注,仔仔细细用手捏造一个新的雪人的下颌。
她的身侧同样有一个灯笼,也在发着光,暖光跃进她映着冷雪的眼眸,平白让人觉得冬湖融化成春水,盛了一片温柔。
许欢不敢说话,生怕打扰到她,他第一次看见这般模样的云烈,真实的,鲜活的,有感情的。
他先前觉得喜欢云烈的人一定会被她又冷又硬的心冻死,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原来只是人不对罢了。
他没有吱声,蹑手蹑脚又走了回去,他觉得云烈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冷。
他现在极度肯定,云烈先前说的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并且那人还是蔺卿如,他们二人从前绝对认识,否则云烈也不会在失忆以后没有见过蔺卿如的情况下,还雕出那么像他的冰雕。
只可惜……只可惜他们二人都这么凄惨,一个想要却不敢说,一个想说却全都忘记了。
等第二日许欢醒来时,院中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原样,他自从昨晚看见了那个场景,便起了些同病相怜的感受,看着孤零零的云烈沉重叹息。
他好歹还能陪在阿远身边,可云烈却是连蔺公子一面都见不着。
这么想,他便觉得云烈比自己惨上几千几万倍,顿时更加关心云烈了。
“云烈!快来喝点姜汤!”
“云烈!快过来烤烤火!”
“云烈!玩雪的时候多穿点衣服!”
……
黎熙远面色不虞,“你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
许欢满眼复杂地看着她,“阿远……你能告诉我云烈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他想知道云烈是怎么和蔺公子认识的。
黎熙远神色冰冷,“这般关心她作何。”
许欢偷偷瞟了她一眼,见她一无所觉的样子,长叹,“同是天涯沦落人……”
黎熙远听不下去,只以为他对云烈起了什么说不出来的小心思,心中有一种养了这么大的白菜却被猪拱了的感觉,一时间对云烈更加苛责。
偏偏许欢看不下云烈这么惨,满脸愧疚地绕在她身边。于是便形成了一个奇怪且诡异的现象,许欢越关心云烈,黎熙远越不开心,云烈也便越惨,许欢又更加心疼,如此循环,简直让人头疼。
云烈又被罚了,直挺挺站在院中,霜雪落了她满身,远远看去,倒像是满头的白发铺了一身,就连眼睫上也铺了细碎的雪花,只有嘴唇还是红得那么鲜艳,许欢甚至以为她要被冻坏了。
趁着黎熙远出门,许欢又走近了,眼神落在云烈身上,试探性地轻声叫了一下,“云烈?”
云烈睁开眼,眼眸也像是落了霜雪一般冰凉,“公子有何事?”
许欢眨眨眼,“阿远出门了,你快回去吧!”
他说着,抬手就要扯住云烈的衣袖把人拉走,还没碰到呢,云烈偏了一下身子躲开他的触碰。
还没等许欢再次出手把人拉走,身后倏忽响起一道声音,“公子。”
许欢惊了一下,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护卫模样的女子站在墙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还请公子回去,云烈犯了错,责罚还未完成。公子不要待在这里受凉了。”
“……”万万没想到黎熙远还专门派了一个人守着云烈,他没有办法,又害怕自己给云烈招来更大的麻烦,只得依依不舍的走了。
这边,此时蔺府中的情形却也不容乐观。
蔺卿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的母亲竟然提出让他嫁给二皇女,他不敢置信地反问,“母亲说什么?!”
蔺远声望着他,神色无奈,半晌长叹一口气,“是母亲对不起小五。”
“小五,母亲没有办法。”
司徒雅和李楚宁订下婚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两家分别支持不同的阵营,这个联姻比吃了苍蝇还让她们恶心,这个结亲不仅没有喜庆的样子,甚至还结出了浓浓的怨气。
经此一事,不仅蔺府的人远离了司徒雅,甚至司徒家旁支也因李楚宁不和她交往,司徒雅举步维艰,人人唾骂,竟变得有些癫狂,疯了一般想要拖蔺卿如下水。
蔺卿如身体僵硬,“母亲……”
两家本来是亲上加亲,偏偏司徒雅做出了这种对不起蔺卿如的事情,甚至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蔺远声心中颇有怨怼,碍着司徒懿的身份没有和司徒家撕破脸皮,但是想要恢复从前的熟络是不可能的了。
这几日,二皇女的行为她也看在心里,心知此人心思深沉,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在,可有了司徒雅的对比,还是觉得此人要更好半分。
这些理由只不过是为她让蔺卿如嫁到二皇女府这件事情增添条件罢了,更重要的是,陛下行将入木,大皇女和二皇女的斗争更加激烈,而在这场斗争中,她已经隐隐窥见二皇女已经占了上风。
以往,在这场拉锯战中,蔺府从未做出表态,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再不做出选择是不可能的了。
于现实,于情感,二皇女皆是蔺府最好的选择。
然而,她们蔺府还与司徒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简单的投诚站队不会让二皇女相信……她们需要一个更加真实可靠的纽带。
蔺卿如喉头哽塞,蔺远声在他耳边,耐心地把事情的利害关系陈列出来,一句句砸向他,那么沉重,几乎让他呼吸不了。
只是手心攥得越发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丝。
蔺卿如眼神麻木地移动到蔺远声身上,看见她两鬓斑白,满面沧桑,神情苦涩无奈、眼里是实打实的心疼和愧疚,半晌,勉强稳定声线,“母亲,容儿子缓缓。”
其实她大可以直接以“母父之名,媒妁之言”的名头直接让蔺卿如与二皇女结亲,可她没有这样,她在解释原因,她甚至在请求。
她是他的母亲啊!
从小到大最爱护他的母亲啊,她本不用这样卑微。
蔺卿如提线木偶般躺到了床上,大脑混乱,叫他思绪动一下都生疼。
嫁吧……
嫁给黎熙远,给蔺府一个更安稳的环境,还能得到云烈的下落,就像黎熙远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名头而已,只要和黎熙远结亲,他就能和云烈在一起,外面的纷扰全都与他们无关了。
这般想着,他几乎说服了自己,可是身体颤抖着,眼泪不停流下来,连珠似的,他完全控制不住。
分明是烧着炭火的暖室,身上的衾被柔软地拥着他,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口蔓延,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冻到骨子里,就连血液都迟滞了。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