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人类办事处》平湖秋月生

8、第八章：水深勿近（二）

　　古芜菁制止了自己告诉段长阳‘小三不道德’这件事的想法 ，这些他应该都是知道的，古芜菁觉得他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他仍然放不下，他只能继续等下去，等到他的爱人离婚，或者等到他自己放下这段感情。

　　真是惨不忍睹，古芜菁不由得同情地多看了段长阳几眼，段长阳说回正题：“三流归一的地方也找到了，周围一片腥臭之气，我猜那些东西就在水库里，但是现今我的情形不便下水，还得麻烦你下去探一探。”

　　古芜菁点了点头，虽然段长阳没说过自己的身份，但她猜，他应该是个操火的飞禽，确实不方便下水。古芜菁探出头去看了看水库，面积大概有几十亩，水深也有十几米，水面之下一片漆黑，看得心里有点忐忑。

　　“我现在下去？”古芜菁比划了一下，就要往水里翻，段长阳连忙拦住，“夏天衣服穿得少，你下水之后都湿透了，这样不好。反正地方就在这儿，我们可以准备准备，明天再来。”

　　好说歹说把那一对父子劝了回去，李杏回来的时候，二位大佬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她本想招呼两人一起去她家吃个便饭，段长阳却让她把两人带去有夜市的地方，采买一些明天下水要用的工具。

　　李杏自然没法拒绝，好在这里距离县城已经不算远了，她把两个人带去夜市，吃了饭，买了东西，又给电车充上电，忙了一整天，快十点多的时候才回到家里，好在之前有打电话报备，爸妈知道她还在查弟弟的事，只是叹了几口气，念叨了几句：“你安分点吧，别老往外面跑，万一出事了呢，我和你爸爸再也承受不起了。”

　　李杏忙给二老道歉，完了再去洗澡睡觉，许是今天忙忙碌碌的，她一躺上床，立刻就睡熟了。

　　第二天下午，段长阳和古芜菁以李杏老同学的身份上门探望，他们早用手机商量好了，因此也没有穿帮。李薪的尸首已经放进了冰棺里，二人在灵堂上了炷香，又被带到隔壁房间饮茶。不满三十岁的男人女人死了，称作夭折，丧葬不能大办，但也要按照风俗来。

　　李家也是请了阴阳师傅算了日子的，师父说，李家小子是横死，魂魄不曾归入地府，必须停灵七天，加以香火供奉，到了第七天，再叫亲人哭灵，叫回魂魄，了却死者前生的怨气，才能安然进入地府轮回，若是叫不回魂魄，也只能先将尸首掩埋，但死者却不会得到安宁。

　　段长阳借着上厕所的功夫，隐身上了一趟灵堂，果然在小孩的脚上看见了青紫色的手印，除此之外身上也有不少伤痕，只不过那都是阴气所伤，所以常人用眼睛看不到。

　　古芜菁正在和李杏的几个高中同学说话，就是这么不巧，李鬼遇到了李逵，她只好称自己是李杏的大学同学，然后又被问起是什么专业，古芜菁只好说是“工程”，不曾想恰好也有一个工科的同学，人家又问她是什么工程？“生物工程，安全工程，通信工程，土木工程，机械工程，还是建筑工程？”

　　古芜菁默默地又吞了一口茶：“工地搬砖的那种。”就在这关键时刻段长阳终于回来了，使了个眼色叫她出去，古芜菁从容脱身，两人来到不远处的竹林里密谋。段长阳道：“应该就是被水猴子拉下水所以才淹死的，但不知道他的魂魄在哪，等傍晚我们两再去河边找找，若是没有，可能已经进了轮回，或者被水猴子控制住了。”

　　段长阳把一切考虑得清清楚楚，古芜菁也就不用再想了，她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吃了饭，段长阳跟李杏说他们今天还要过去雨流河那边，李杏原本也想过去，奈何爸妈盯得紧，顶多让她把人送到村口，李杏只能回去了，古芜菁安慰她道：“没事，你来不来结果都一样，我们一定会抓到水猴子，找回你弟弟的魂魄的。”段长阳碰了一下古芜菁的胳膊。

　　李杏后知后觉：“我弟弟的魂魄在水猴子手里？”

　　晚上九点，两人到了老地方。他们已经花了两三个小时把周围搜了一遍，没有任何孤魂野鬼的踪迹，现在看来李薪的魂魄必然在水里。

　　“时间不早了，这河底下地方也不小，你得搜好一段时间，现在是时候下水了。”段长阳说。

　　古芜菁拿着泳衣去树林里换上，干净衣服用塑料袋包起来放在一边，段长阳拿着一条安全绳给她绑在腰间：“如果你体力不支了，或者打不过水猴子，就用力地扯这根绳子，让我拉你上来。”

　　摸着那根特制的粗粗的塑料绳，古芜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段长阳又给她一个防水的军用手电，“水底没有灯光，越靠近水库地步的地方，可能水质越浑浊，这个军用手电在水底的穿透率也很高，足够用了。”

　　既然段长阳这么说，古芜菁也接过了手电，然后段长阳又摸出了一叠朱砂绘制的符咒，吓得古芜菁往后退了半步，段长阳后知后觉想起，古芜菁是尸魔，可能不大合用这个东西，又塞了回去：“就算是你是不是尸魔，这个符咒在水底下也用不了。”

　　然后他又掏出了游泳镜，古芜菁把马尾团成个团，带上游泳镜。“有趁手的兵器吗？”段长阳又问，古芜菁点点头：“那自然是有的。”

　　三百多年前可不像现代社会这么安全，时不时会遇到妖怪同道想要黑吃黑的，和尚道士想要除妖的，还有一些凡人，动不动就是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后放火烧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有那么一两件防身的兵器，似乎也是理所应当。古芜菁跟段长阳比了一下大拇指，爬上栏杆，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水底下一片寂静，古芜菁浮在水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方向，她决定先从下面往上搜索，她稍微用了点力，控制自己往下降去，停留距离水底一米左右，一寸寸地搜索而去，这个军用水电防水性是够强了，也的确具有穿透效果，但是光束太集中，能看到的地方很有限，周围是黑洞洞的一片，让人觉得渺茫而又压抑。

　　古芜菁搜了一会儿，除了看到几条大鱼之外，一无所获，她有些不耐了，浮上水面。

　　见她浮上来，段长阳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古芜菁摇了摇头：“地方太大了，我找不到，水猴子是活动的东西，可能我刚摸过去，它已经换了地方。有没有别的办法？”

　　段长阳的脑海中灵光一现：“我们找不到它，可以让它来找我们，芜菁，你假装溺水试试。”

　　听了他的话，古芜菁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你忘了我是尸魔，我身上没有阳气，没有呼吸，也没有热量。在那些水猴子的眼里，我应该是一具尸体，或者是木头，或者是浮雕，总之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段长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古芜菁’一个白骨精，又或者说是尸魔，完全是从阴气中诞生，她身上没有半点生的东西，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死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水猴子——这种淹死在河里的人尸变产生的怪物，是同一种东西。

　　看着古芜菁的脸色不太好，段长阳心知她是因为这个而情绪低落，便安慰道：“谁都会死，但死了还能复生的，却独你一人。”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古芜菁宁肯去工地搬砖也不愿意用法术去谋求金钱和权力了，一方面是她本性谨小慎微，另一方面是她觉得她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生活，她觉得她是个尸体，所以她要虐待自己，就像苦行僧一样，将自己的身体压迫到极致，去寻找那一点点精神的解脱。

　　真是个狠人，是自己小看她了。“你等着，我这就下去装溺水，到时候水猴子要是冒出来，你可千万要抓住它。”

　　段长阳说着，还真扑通一声跳下来了，他刻意收敛了法术和修为，装作是个凡人，不停地呼唤，手脚
　　乱扑腾，古芜菁要游过去，却被他一个眼神挡住了，她立刻会意，钻入水面之下，停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水猴子出现。

　　段长阳扑腾了一会儿，还真觉得有些累，虽然他是天生的妖怪，但一直以来也是坐办公室养尊处优，有事直接用法术，一只不会沾水的鸟，让他演溺水，还真的是有些难度。但他自问演得很像，他计划着，他是要假装溺水，就这么沉下去，还是半推半就地往岸上走，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后一个，假装自己突然学会了游泳，慢腾腾地往岸边游。

　　就在段长阳快到岸边的时候，一条身影从水下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古芜菁全神贯注这才看清楚，原来水猴子在没有见到人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地趴在河底，由于肤色和泥土相近，他们又没有气息，所以古芜菁一直没有发现。

　　水猴子刚抓住段长阳的脚，古芜菁已经冲到了它的身边，一手抓住了它的手腕。乘着这个时机，段长阳连忙爬上了岸，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容易死的凡人，但是被那种湿漉漉的像枯树皮一样，还长着滑溜溜青苔的东西抓住的感觉，他一点也不想再经历了。

　　水里暂时只剩下古芜菁和水猴子面面相觑，水猴子想从古芜菁的手里挣脱，但是它发现它做不到，它急忙使劲，四肢剩下的三肢，两条胳膊一条手臂，发了疯似的向古芜菁的脸上抓过去，它的手和脚上都是利爪，身材又不高，越有一米四五，古芜菁和它相持的姿势，正好把自己的脸、咽喉、心脏和肚腹都暴露在它的利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