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人类办事处》平湖秋月生

9、第九章：水深勿近（三）

　　假如是个凡人，一定会被抓得肠穿肚烂，但是偏偏古芜菁是个妖怪，而且还是有道行的尸魔，她直接施展‘铜尸’，让自己的身体比钢铁还要坚硬，水猴子抓也抓不动，另一只手突然朝着古芜菁的眼睛扣过去，古芜菁略一躲闪，水猴子已经趁机挣脱了她的控制。

　　水猴子拉开距离，看着古芜菁的眼神血红，浮在水中张牙舞爪，古芜菁猛地朝它冲过去，水猴子竟然也不知道躲闪，再次挥动四肢朝她打了过来。

　　奈何古芜菁防御满点，即使它生得一身的怪力也打不动，而古芜菁的情况也是类似，她虽然有力气，但是在水里没有借力点，怎么也用不上劲，一拳打得水猴子哇哦乱叫，却远远不足以伤筋动骨。

　　古芜菁拔出白骨匕，狠狠朝着水猴子的肚子扎了下去，水猴子诧异地捂着自己的肚子，里面是黑乎乎的腐烂得看不清楚的组织，被古芜菁一插就是一个洞，但却没有血水流出来，它这下子也发了疯，唔唔喊了几声，拼了命上来和古芜菁打。

　　古芜菁左闪右躲，给水猴子扎了好几个窟窿，但它本来就是变异的僵尸，除非将它杀死，不然疼痛无法影响它的行动，古芜菁的攻击除了激怒它，好像对它造成的伤害也不太大。

　　又是片刻过去，数只水猴子一致包围了过来。原来这河里根本不是一只水猴子，而是整整一伙，这下古芜菁的凶性彻底上来了。

　　她当即不再隐藏，化出妖身，原本自然色的身体表面涌现出无数黑色妖纹，嘴角长出獠牙，手指指骨膨胀生长，瞬间捏住一个水猴子的头颅，将之狠狠砸在底泥中，右手再一捞，又抓住了一只，水猴子张开大嘴咬住她手臂，古芜菁直接一记重拳，打得它肚子凹陷了下去。

　　后面又有一只水猴子袭击过来，古芜菁反手一掌，给那猴子打得头都歪了，虽然水猴子人多势众，但妖身的古芜菁实力暴涨，对付这种低等尸怪如砍瓜切菜一般。懒得再跟他们玩，她将白骨匕变为白骨剑，然后捏住水猴子们在上面串成一串，运足妖力将他们丢出了水面。

　　五只水猴子从天而降，段长阳刷地掏出他的低配版捆仙绳给这些全捆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脸色苍白的古芜菁从水里走出来，她身上的泳衣被水猴子抓得破破烂烂的，大片皮肤露在外面，头发也披散开了，显得有些狼狈。

　　“你没事吧！”段长阳先是问了一句，正要朝她走过去，古芜菁忽然双手撑地，单膝跪了下去，又捂着胸口，吐出一小口浑浊的黑水，同时她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被裴行止点破尸魔需吃血食之前，她使用妖力过度往往只需睡一觉，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竟有一种很想进食血食的欲望。眼前的段长阳更是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已经闻到了，他的妖血，很香很香。她那双有些发灰的眼睛，也不禁在段长阳的脖子的血处扫来扫去。

　　段长阳指着那摊黑水问：“你吃坏肚子了？”古芜菁的神智回笼了一些：“那是我吐的血。”她不可能攻击段长阳的，一来是他们有友谊，相处得很快乐；二来，她不可能攻击任何一个人，她还想活下去呢。如果她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别说是裴行止手里捏着她的元神，她绝不可能逃走。

　　就算是那个到组组长，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大卸八块。古芜菁原地打坐，双手掐诀，想通过修炼吸收一些周围的阴气，弥补自己的缺损，压制进食的欲望。

　　不过这周围阴气不算太浓厚，河底的阴气也因为水猴子被抓走而逐渐散去，她一时之间吸收不到多少。好在午夜渐近，子时乃是逢魔时刻，天地之间的阴气渐渐增强，她连忙全神进入修炼状态，争取早一刻将凶性压下去，恢复正常。但同时她对外界的感知也降到了最低。

　　“芜菁，你醒醒，你怎么了？”段长阳大声呼喊，但古芜菁没能给出半点回应，段长阳猜想她是受了重伤，或者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不然不会这么迫切地进入入定，她应该会很快结束吧，会吧？

　　面对五只张牙舞爪的水猴子和一个陷入修炼的古芜菁，段长阳顿时感觉情况十分棘手，他顶多能把古芜菁带回去，但对这几个水猴子却是无能为力，要怎么处理？古芜菁现在又怎么样，情况是否凶险？

　　他打开结界，将自己与古芜菁和五个水猴子包裹在一起，等着古芜菁醒过来，但是他略加思索一番便想到古芜菁大概也没办法处理水猴子，他们必须得请一个外援了。

　　有能力处理水猴子的人，段长阳目前只想到两个，一个是道组组长姬生水，但是现在古芜菁现在情况不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和姬生水起了冲突，那就得不偿失了；另一个就只剩下他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看了看手上的万法印，试探着通过万法印与裴行止联系，只一个念头过去，对方便立刻给了回应，段长阳知道他应当是收到了，但不知他作何反应。他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一看，现在是1:45。

　　只有深夜找下属的领导，君可曾见过深夜找领导的下属？段长阳这念头一发过去就后悔了，但是也来不及了，希望裴行止只是随便回应了一下，并没有帮忙打算，毕竟段长阳也没是什么事，裴行止也不清楚这边的情况。

　　他又盯了一会手机，裴处不会发信息过来问吧！过了一会儿，手机还是没什么反应，但他一抬头，一条人影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衬衫大多洁白，但没有一个人穿出来是他这样，那是一个无可复制，从不会让人认错的背影。

　　“裴处，你来了？”段长阳震惊地无以复加，原来裴行止刚才没有回应，是在准备立即赶过来？

　　裴行止扣上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子：“怎么回事？”“刚才古芜菁下水去抓水猴子，一上来就成这样了，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他视线扫过古芜菁身上，见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像是受了伤，神情顿时有些凝重，再一看旁边成堆的水猴子，心里大致有了估计：“你们订好的房间在哪，心里想着这个地方，我立刻带你们过去。”

　　段长阳当即按照他所说的去做，脑海中想着预定的房间，一道电流闪过手心，他们三人连同五只水猴子，已经瞬移到了段长阳所预定的房间内，这地方不大，水猴子在角落里都挤成一团了，正滋哇乱叫呢。

　　裴行止从万法印里找到解除怨气的符咒，将之牵引而出，瞬间符咒一分为九，在水猴子周围布下一圈阵法，他也给了段长阳一张符咒：“你把这个符咒和阵法学会，以后自己就能用了。水猴子身上的阴气很快就被净化，在这之前，你守在这里以防出现纰漏。”

　　“好的。”段长阳接过符咒，裴行止问：“她的房间在哪？”段长阳连忙指了指隔壁，顺便将古芜菁的衣服、手机等杂物递了过去。“就在墙的左边。”

　　就在段长阳以为裴行止会故技重施，将古芜菁瞬移过去的时候，裴行止亲自竟然弯下腰将古芜菁抱起，穿过了墙面，他有些看得呆了，正要自己要不要跟过去，要不然今晚要是发生什么事该怎么办？完了，他忽然想起来他得在这里监督水猴子的净化，他走不开。

　　但是古芜菁的清白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真的，发生什么呢？很快他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以他对裴行止和古芜菁个性的了解，他觉得这两个人就算有戏，也不会进展得那么快。

　　找到床的位置，他将古芜菁放在洁白的被子上面，一扬手，将房卡放进卡槽，灯光全部打开。

　　他站在床边，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古芜菁，后者双目紧闭，体温比室温还低，呼吸全无，像是没了生命体征，但是她放在他这里的那一缕元神告诉他，她目前只是遇到了点小麻烦，总体上并无大碍。

　　裴行止徐徐吐出一口气，拉来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望着古芜菁的苍白的侧脸出神。要说心里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但这样的触动，因果又太过复杂，他一时分辨不清楚，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情愫？

　　他应该是爱着她的吧，否则不会在将近一万年的时间里，不停地去怀念她，去回忆那一段懵懂的情感。生者承受一切，死者忘却所有。虽然死的是她，但是他又承受了多少呢？还好她又找回来了，可古芜菁，是否真是当年的弱水河神？

　　她的元神里明明有弱水的气息，可躯壳又确实是白骨精的，难道是借体重生？这是唯一的可能了。三千年前的弱水并没有彻底死去，而是保留了一丝微弱的元神，在休养了多年之后，借白骨精的躯壳重新来到人世。

　　那这样，他会再见到她，裴无量也能重新得到母亲的爱。他们一家三口，终于苦尽甘来，有希望得到真正的幸福了。

　　裴行止从额心中分出一丝清明，混合着灵力注入古芜菁的身体中，古芜菁所缺失的灵力立刻得到了补充，在感应到裴行止的安抚之后，几乎是立刻便压制住凶性，清醒了过来。

　　古芜菁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裴行止恰好站起往外走，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被水猴子挠破的衣服，古芜菁尴尬地拖过被子挡住自己，裴行止的情绪已经平复。他说道：“我去外边等，你换身衣服再出来说话。”

　　古芜菁抱着被子有些恍惚，原来刚才裴行止落在她额心的指尖并不是错觉。想想裴行止为了他们连夜赶来，又对她关怀备至，五百年的老白骨精面皮一热。

　　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沐浴，又顺便把湿润的头发吸了吸水，唯恐裴行止久等，古芜菁换了条裙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