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人类办事处》平湖秋月生

7、第7章：水深勿近（一）

　　李杏坐在电脑桌前，垂下痛心的两行热泪，她还紧紧握着一张A4纸打印的防溺水宣传单，上面写着通俗但流畅的一句短语：“不要因碧波蒙蔽了双眼，不要因清凉失去了判断—预防溺水，珍爱生命。”

　　李杏在隔壁市里上大学，家里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李薪刚满六年级，瘦猴儿似的，鬼灵精一个，虽然很爱玩，但还算听话，家里父母忙于农活，平时不多管。农村的孩子就是这样，上山打鸟，下水捉鱼，不怕脏，不怕累，一般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还显得比城里的孩子活泛些。

　　那天李薪把书包一放，就要往外走，家里奶奶唠叨了几句，他满口答应，“知道了，知道了。”但人却是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李杏收到家里的电话赶回来的时候，人还没找回来，父母联合村里几个熟悉水性的叔伯把周围翻了个遍，才在柳树根下找到了已经泡的发白的尸体。

　　可李杏知道，那段河道河水并不深，水流也不湍急，反而十分清澈，怎么就会把人溺死呢？她问了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也上网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条河出事的几率奇高，但似乎并不总是集中同一段河道，而是这条河以及相邻的几条支流，都有常发的溺水事件。

　　甚至有目击者说,下水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在拉，还好这是个健壮的成年男人，他当时拼死拽着树枝，那东西扯了一会儿，扯不下去，才让他侥幸逃生的。

　　这引起了她的疑心，也许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因为水里面有东西！无论这是个水怪还是个什么脏东西，这家伙害死了那么多孩子，她得让它偿命。

　　出差之前，段长阳与古芜菁商量，究竟是该乘飞机还是自己飞过来，自己飞过来比较方便，行李也可以放进空间带着，但是一来比较累，二来，现在修士一般自己不飞，天上容易被雷达发现，而且手机信号也不好，没有电子地图，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两人很默契地选择了飞机，好在李杏所在的村庄距离他们不算远，也就坐了三个小时飞机，一个小时大巴，下午五点多，三人在桥头上碰了面。

　　李杏是阴差阳错把事情找到了办事处，裴行止受理的案子，转手给了廖碧桐，廖碧桐再分到他们手上。李杏还以为来的会是宗教人士，诸如穿着道袍和袈裟的道士和尚一类，没想到是两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她不禁产生了一点点疑惑。

　　“你们这个真的不是大学生随便搞的社团吗，你们真的能捉妖？”李杏绕着段长阳和古芜菁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眼神中满满的不可置信。段长阳穿着T恤工装裤，他头发半长，面庞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古芜菁穿着很日常的T恤牛仔裤，不过她气质成熟，身材修长，看上去成熟一些。

　　虽然心里也不怎么有底，但是古芜菁还是说道：“请你相信我们，我们是专业的。”

　　段长阳刷地张开五指，一团烈焰腾地在手心冒出来，李杏凑过去看了又看，还把手心和手背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有藏着什么化学试剂，也没有投影什么的，这才信了大半。“这竟然是真的。”李杏信了眼前这两位年轻人确实拥有特异能力，同时也越发肯定了水里有怪物存在。

　　段长阳弯了弯嘴角，把火焰收了起来，古芜菁玩笑道：“如果不是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可能我也不会相信这个世上真的会有。”李杏配合地笑了笑，但心里的痛苦仍然没有减轻半分。

　　三人下了桥，沿着河道走了一段斜坡下来，，李杏指着那棵大柳树道：“这就是找到我弟弟的地方。”古芜菁看了看树，又走到河边看了看河水，心里没有什么头绪，她将目光投向段长阳。

　　毕竟老道些，段长阳方才沿着斜坡下来时，已经将周围的风水局势尽收眼底，虽然都说流水带阴，尤其拐角的地方最是阴煞。这里虽然也有个拐角，但局势不同：一来周围都是平地，没有狭窄的山地丘陵，这一条平缓的小河自村前缓缓流过，是光明的‘缓山流水’格局。

　　据说，这条河还是从地底露出的水源，地下河水洁净无比，虽然也有阴气，但是都被太阳祛除干净，照理来说，这里不应该滋生什么邪煞，可这里偏偏阴气又有些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

　　“这里有阴气，但是不知道从何而来。你们这里挖过河沙吗，还是有清过河淤？”李杏摇摇头：“我们这里水流流速都很缓，没有河沙，河里下游会有很多淤泥。我们这条雨流河与乡城河，还有万民河三河归一，河水就变得更深，河道也变得更宽了。”

　　“三流合一的地方在哪？”段长阳问。李杏回忆了一下：“从这里往下走，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路程，你们要去看吗？”古芜菁和段长阳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你是怎么过来的，方便带我们过去吗？”

　　李杏尴尬地说道：“我是骑电车过来的，但是我只能载一个人。”段长阳点了点古芜菁，你载她就行。古芜菁以眼神询问，“那你呢？”段长阳抬头示意了一下天上。

　　既然如此，古芜菁就不再犹豫，伸出长腿跨坐在李杏的后座，示意李杏可以出发了。李杏时不时往后看一眼：“他跟上来了吗？”

　　古芜菁也在观察周围的天空，但始终没有发现段长阳的身影，她猜测，段长阳的本体应该是一种飞禽，虽然妖怪都能在空中飞行，但如果仅仅是如此，段长阳大可不必把上车的机会让给她。看来他应该是自己飞过来了，他们看不见，大概是因为他用了隐身的法术。

　　李杏回头看不见段长阳，却被古芜菁放大的美貌震惊了。“芜菁，你长得真好看！”她自己是属于好看的类型，一双肖似小燕子的水灵灵大眼睛，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若说有所不足，便是南方人身材娇小些，她的五官大开大合，多了些明艳，少了些细腻。

　　但古芜菁就完全不同，她是高个子，生得腰细腿长，五官长得精致细腻，留白也多，神情冷淡，颇有气场。“很少有人会这么夸我。”古芜菁咧开嘴笑了笑。

　　李杏以为她在客套，又说道：“是真的，你五官长得很好看，只是不怎么白，还有点不修边幅，打扮打扮就会很好看的。”

　　古芜菁失笑：“一般好看就行了，要那么漂亮干嘛，又不靠脸吃饭。”李杏急忙问道：“那你是为什么会做这个，我是说，你们那里要怎么才能进去，我可以去吗？”

　　“我们这也是持证上岗的，和尚得有度牒，道士得有道士证，假若是牧师、神父等神职人员，也有相应的证件。”

　　“那你有什么证件？”古芜菁见已经到了三流合一的大堤旁边，就先下了车，李杏停好车，又走到她身边，古芜菁对她说：“我没有什么证件。”

　　“那你是怎么进入的办事处？”李杏疑惑不解地问。“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人类啊！我原本也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可惜我自己就是，不得不信。”

　　古芜菁的脸突然转过来，李杏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孔忽然放大在自己眼前，忽然生出了极大的恐惧之情，她慌忙地往后退了几步：“你是妖怪，你不会想吃我吧？”

　　古芜菁也往后退了几步，伸出双手摊在前面，示意自己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你忘了我是来捉妖的，我也不吃人，我放着好好的饭不吃，我为什么要吃人？退一万步说，如果我吃了人，就会被那些和尚道士满世界地追捕，最后被抓到、被杀死，我还能过这么安逸的生活吗？活着，不好吗？”

　　可能还是古芜菁的话说服了她，又或者是前者平静地神情打动了她，李杏终于放下了恐惧，但仍有些惊魂未定：“可是妖怪的天性不都是爱自由的吗？你怎么肯，甘于管束的？”

　　古芜菁扑哧一声笑了：“我这种人，如果做人肯定是个安分的人，做妖也会是个安分的妖怪。”

　　李杏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抚了抚鬓边散落的头发：“不好意思，我应该相信你的，毕竟你和段小哥是不计报酬过来帮忙的，我，不能仅仅因为你们是妖怪就怀疑你们。妖怪之中也是有好人的。”

　　段长阳在树后化形，三流归一的堤坝上建了一个水库，水库下面还有个靠水的公园，这时候接近傍晚，公园的灯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放轻了脚步，从河边草地缓缓走上来，半长的碎发盖住眼睛，眸中细碎的光闪耀，修长的身材、清俊的面庞，几乎盖过了夕阳坠落的黄昏和灯光闪烁的公园的风采。

　　古芜菁将身体半压在栏杆上，安静欣赏某人的美色，在办事处那帮人和非人之中，她长得只能算普通，段长阳算是长得比较好看的了。她也看的多了，还有几分定力，李杏看着看着就满脸通红了，恰好公园另一边有一对父子，提着衣服，正准备偷偷下水。

　　李杏可不愿意看着悲剧在自己眼前再次上演，连忙走下去劝阻，段长阳走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他还疑惑地问了句：“人呢，她干什么去了？”

　　“在那呢！”古芜菁将那对父子一指，段长阳也就明白了，古芜菁调侃他：“老哥长得挺不错的呀，祸害了多少无知少女了？”

　　段长阳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了下脚下的水库：“我哪还敢祸害无知少女，这一辈子我不过也就爱过一个人，就把自己害到这步田地，连水都不敢下。”

　　“怎么会这样，那她呢？”“我们的相爱违反了族规和天规，天帝下令将我们拆散，开除神籍，废了我的修为和神力，而她失去所有的记忆。”

　　这故事莫名和牛郎织女、白蛇传、七仙女一系列传统神话故事有些相似，原来现在的天庭还是三百年前的天庭，天帝还是那个老爱拆散有情人的坏人吗？

　　“好歹你们都没死，神籍没了就没了，恋爱还可以继续谈。”段长阳沮丧地说，“我原来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等我苦修五百年化成人形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嫁人生子了。这就是为什么天帝要削去我的神力，废掉我的修为，五百年的变数太多，他早就计算在内了。”

　　原来神话故事也并不是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段长阳为了谈这个恋爱失去了一切，包括神籍、神力、修为，他的爱人最后却遗忘了他，爱上了别人。

　　古芜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灰心，现代社会我们也要与时俱进，结婚了怎么样，结婚之后也是可以离的嘛，你还有机会。”

　　段长阳用一种特别奸猾的眼神看着她，最后直白地承认：“不愧是我的小弟，完全猜到了我的心思，我就是在等她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