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人类办事处》平湖秋月生

5、第五章：道组

　　头一天晚上休息得还不错，古芜菁第二天工作的热情高涨，一大早就爬起来去上班，她吃了早餐，到达办事处的时间正好是八点。

　　一到三楼的灯大半是关着的，她走到四楼，发现前台没人，灯也是关着的，但是门却打开了。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放轻脚步，提着一颗心摸了进去，走廊的灯倒是开着，但办事处大厅的灯却只开了两盏，正好是道组和妖组那两盏。

　　有一个人影正在道组的位置上摸索，古芜菁的位置附近还放着一个黑色大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打包了不少东西。

　　难道是小偷，无怪乎古芜菁这么想，谁看到此情此景都会这么想。就在古芜菁偷偷观察着那个人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她，那人冷哼了一声：“如今的妖怪都这么大胆了吗？闯空门还敢闯到办事处。”

　　古芜菁一听，心知他是误会了，正欲解释，对方二话不说甩了两道暗器过来，感受到那破空而来的暗器夹杂的灵力，古芜菁心中一凛，连忙拔出白骨剑去挡，叮叮两声，两道桃花形的木片把白骨剑打出了两道蛛网状裂纹。

　　这要是打在她身上，非得打出两个血窟窿不可，她执剑走过去，声音有点冷：“阁下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一个陌生人下手，是否做得有些过了？”

　　那个身影高且修长，仿佛是峨冠博带、风度翩翩，说话的语气却极为冷酷：“对陌生人下手自然是我做的不对，但你也不是人，区区一个尸魔，也敢跟我谈人吗？”

　　“妖怪怎么样，人又怎么样？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妖怪没有人权吗？”古芜菁一边说，一边往里走。两个人头一次见面，都暂时按捺住了情绪，冷静地互相打量，寻找对方身上的破绽。

　　在姬生水的眼里，古芜菁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女人，她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穿着再普通不过的一件运动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阔脚牛仔裤。虽然再普通不过，但身材还算不错，仪态良好，拉高了评分，高腰牛仔裤拉高了腰线，越发显得她腰细腿长，充满活力。

　　至于脸，也就还过得去吧，姬生水表示自己一心修道，不论美丑，一律视如浮云。

　　古芜菁的感觉与姬生水完全不同，在她眼里，眼前这男的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人。他穿着人间二三百年前时兴的道袍，头上梳着髻，戴着冠还插着一根玉簪，举手投足间颇有风度，五官也生的英俊精致，无论怎么看都是仙风道骨的道长打扮。

　　只除了一点，不知是因为遗传祖辈的地中海，还是因为常年梳髻，细长的头发被紧束在头皮，不堪重复于是纷纷下岗。使得这位道长的发际线疯狂上移，导致古芜菁从正面看向他的时候，姬生水除了头顶的那一个髻，就剩下了头顶的一小片头发。

　　或者有些东西从来就是，存在的时候你往往无关紧要，而她一旦离去，后果将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承受的。

　　一想到姬组长不但忙于捉妖保护人类，甚至还保守脱发困扰。她心里那点人妖对立的情绪立刻消失了大半，甚至可以和他平心静气地打招呼：“阁下就是道组组长姬生水吧，我是昨天刚入职的妖组的白骨精古芜菁。头一次见面，您误会了我的身份也是情有可原，此事就此揭过！”

　　“你是古芜菁？”姬生水却还显得有些将信将疑。古芜菁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给他看自己手心的万法印。这还得感谢裴处，让古芜菁如此轻易就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姬生水的脸色却仍不好看：“裴行止怎么把白骨精也搞进来了，也不知道是忠是奸。”

　　没想到这人还是不相信她，甚至连带着裴行止受到了质疑：“你这人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难道裴处都看不出来我是坏的，偏偏您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来我是装的不成？”

　　姬生水却仍然笃定，甚至坚决：“对某一个人绝对的迷信和崇拜本来就是错误的。难道裴行止就不会犯错？尸魔之所以称为尸魔，便是因为他们自尸体中的阴气和怨气而生，一出生便只知道吃人和进食血食，即使能够修行，也不会有任何人性，根本不能称之为生灵。”

　　古芜菁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踉跄地退了几步，她知道自己是尸，但是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恰好当时播出一部叫‘三打白骨精’的电视剧，于是自此以后她自我介绍都是白骨精，但是就这位姬道长的言论来说，她的身世好像有些不对？

　　其实她隐隐有些相信他的话了，但仍有些嘴硬：“你胡说，白骨这么久不能成精了？电视里都这么演，就算以前没有，但是说不定我就是第一个呢？”

　　姬生水慢悠悠地笑起来：“你想想，同一个身体里怎么可能会有两个魂魄，这具身体里顶多只有一个灵魂，在他死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去了地府，那么剩下的你是什么东西呢？”

　　“我？”古芜菁对他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这时候完完全全地陷入了迷惑之中，她难道真的不是白骨精，那她又是什么呢？

　　“不如你给我一滴眉心血验验清楚？”姬生水说着，不待古芜菁同意，并拢双指朝着她眉心点去，眉心乃是元神所居之处，眉心血与元神联系紧密，古芜菁怎可能轻易交给旁人，她右手一挥，直接荡开了姬生水的双手。

　　“姬组长，裴处对我的身份尚且没有质疑，难道裴处看不出来的东西，你反而能看得出来？”古芜菁冷冷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如果有疑问，大可以去质问裴处，我不觉得我有向你证明自己身份的必要。”

　　这女人倒也算沉得住气，既没有完全被他带着走，也没有被他的行为激怒，这倒是让他彻底没了发作的机会。姬生水扬起浓眉：“你别老把裴处挂在嘴边，我可不吃这套，以后你可千万别露出马脚，我斩妖除魔的时候可是从不留情面的。”

　　妈勒个巴子的，遇到了个种族歧视的神经病。古芜菁勾起唇角，冷笑几声，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看资料。

　　姬生水继续翻东西，翻了半天也找到，也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快到九点的时候，大家都来得差不多了。古芜菁看着资料，时不时观察一眼姬生水，他的位置和古芜菁还隔着一排座位，从古芜菁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的背影。

　　虽然都是同事，但姬生水对待人类同事和非人同事的态度截然不同，如果是妖组的自他面前路过，他头也不抬，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如果是道组的回来，他必然露出和煦的笑容，还能客套几句，态度十分友爱。

　　段长阳是踩着点来上班的。

　　他动作轻盈地穿过人群和座椅，直朝他那个最偏僻的位置飞奔而来，神清气爽地拍了拍小弟的肩膀，这才发现小弟的脸有些黑：“怎么了，昨天你不是还挺高兴，要用最高昂的激情来迎接新工作吗，激情这么快就消耗掉了？”

　　古芜菁很苦恼，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段长阳说，无非是姬生水怀疑她的用心和身份，二人争执了几句，这也不算什么大的矛盾。再说了，她的确有些说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被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她揣摩了一下用词，回复道：“也没什么，我终于知道你昨天说的是对的了。”

　　段长阳这才把视线投到那个发际线后移的道组组长身上，心中顿时了然，该死的老光棍，他小弟也敢欺负，真是狂得没边了。“小弟，你睡了那么多年，肯定很多知识都没学到，今天哥教教你一些道门知识。”

　　他说话的语调高了些，古芜菁莫名意识到这话不单单是对自己说的，但她不能不给段长阳暖场子：“什么道门知识？”

　　“你也有五百年修为，应该知道太极。”古芜菁点头：“这我还是懂的。”段长阳继续说：“”太极是个阴阳鱼首尾相连的图腾，古人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又有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之分。’

　　“先天八卦是由人文始祖黄帝演化，而演化后天八卦的正是道组组长姬生水师兄的先祖周文王，虽然后人张道陵创立了五斗米教被誉为道教始祖，但八卦才是道学的源头，后世的许多奇门遁甲之术也是由河图洛书推演而出，而这些，正是姬师兄的家学。是吧，姬师兄？”

　　“段道友过誉了。”姬生水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咱们姬师兄可是道学正脉、文王后人，连裴处也要礼让三分，更别提我们这些几百年前披毛戴角的牲畜了。六道中的下等货色，花几百年修成个人模样，也不过刚刚到达人类修行的起点而已。既是这样，无怪乎他们看不起我们。”

　　段长阳的伶牙利嘴古芜菁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但今天的表现还是刷新了古芜菁对于这个词的认知，段长阳这番话明褒暗贬，先在明面上把姬生水抬到一个极高的位置，说明妖怪修行的不易，再把姬生水看不起妖族的事实暴露出来。

　　这样妖族就成了受害者，姬生水就成了加害者。段长阳这一招卖惨用得绝妙，像是道组一些和他关系好的比如许还清、许还微，这时候都已经有些同情妖族了。在他们眼中，虽然姬生水是令人尊敬的良师益友，但歧视妖族，或者说是不能平等地看待任何生灵，这样的行为不是君子行径，也与圣人所倡导的天下大同的理念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