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人类办事处》平湖秋月生

4、第4章：搬家

　　裴行止拿起手机给段长阳发了条信息：“你不用来了，人我带走了。”没等对方回复，直接把信息给古芜菁看，示意她可以上车了。古芜菁上车前迟疑地看了看裴处那辆锃光瓦亮的BMW，以及洁白无瑕的车身，有了不好的预感。

　　C城的交通谈不上好，城市规划不善，人口增长过快，导致新旧城区混杂，又宽又阔的主干道一拐弯就是个没有路灯的小窄道。他们办事处的那栋楼是二十年前规划的，基础设施又新又好。

　　而古芜菁住的城区是八九十年前的老城区，虽然谈不上脏乱差，但街道特别窄，人口又特别多，正值下班高峰期，人行道上一窝一窝买菜放学的家庭妇女和小孩子蜂拥而过，动不动堵个半小时，裴处开车又特别文明，不急不缓，礼让行人。

　　以至于这四轮车的速度比不上人行道上疯狂流窜的小电驴。以至于华灯初上，周围的老旧的居民楼已经飘来热气腾腾的饭菜香，他们两个还饥肠辘辘地坐在车里，等着红灯过去，而他们的红灯前面还有一条汽车组成的钢铁长龙。

　　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饿是不至于饿的，只是古芜菁不能老是盯着裴处看，只能把视线固定在窗外，看得她的脖子都有些僵硬了。

　　裴行止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古芜菁下意识地看过去，裴处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脸上倒是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只是那双眼睛看上去没有白天的锐利，更多了一丝缱绻：“你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寂静少人的地方。”

　　古芜菁点点头：“自然是有的。”“想着那个地方。”古芜菁还没反应过来，裴行止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就在那一瞬间，有些微微的眩晕感，让她有些微微恍神，在她回过神之后，发现她还在车里，但是车子所在的位置已经到了，她租住的工地附近的房子。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裴行止用了法术的结果，能将一辆车并车里的人，完美无差的移动到古芜菁所想的位置，这是她所没有的神通，但对于裴处而言，一切又是那么地理所应当。

　　他没说什么，直接跨出车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棵大酸枣树下，凉风习习，酸枣还没成熟，现在还是挂在枝头的青果模样，三五个中年男人、妇女坐在下面，嗑瓜子聊天。

　　两人自拐角后的围墙走出，裴处仔细观察了附近未完成的建筑工地，还有暴露在外的黄色泥土，树叶上也是黄色的扬尘，比起装潢精美的高楼大厦，这只更像是裸露一半的现代巨兽，它不吞噬血肉，只吞噬人类的精力和时间。

　　这栋楼建好之后，并不属于建这栋楼的人，他们只能取得微薄的工资，然后在工期结束之后离开，然而他们的工资，对于这栋楼的售价相比又怎么样呢？那当然是微不足道。

　　古芜菁起初并不想把裴处请进她窄小的租房，但是她更没有胆子把裴处留在原地吃沙土，于是她还是斗胆把裴处往楼上请了。

　　这栋楼又窄又小，楼道宽不到一米，台阶还砌得不是很平整，栏杆上布满了铁锈，外面墙体上贴着的也不是白瓷砖，而是灰黄的砂灰，一摸就簌簌往下掉，但爬山虎这种藤蔓植物对抗这种环境却一点也没有阻力，很快就在老墙上扎根，连绵不断地繁衍起来。

　　酸枣下的熟人们跟古芜菁打招呼，古芜菁一一招呼过来，众人又把视线移到裴行止身上，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古，这位帅哥是谁呀？”古芜菁道：“是新公司的领导，顺路来帮我搬家的。”她说的倒也没错。

　　裴处跟着古芜菁艰难地爬上三楼，打开一间比仓库还小的房子，看着墙角密布的蜘蛛网、受潮发霉发黄的墙根，还有腐朽得不能倚靠的栏杆，眼神有些许的深。

　　古芜菁搬出一张凳子出来，让裴行止在客厅，或者说是床前面充当客厅的一个位置坐着，倒了一杯水，裴行止在逼仄的空间里觉得很不自在，拿着一次性水杯的水走出了门外。

　　古芜菁收拢了一些日用品和旧衣物，顺便把被子和桶装起来，她大包小包地往手上挂，还是拿不下，她犹豫了，她要么来回多跑几次，要么请裴行止帮她搬，无论怎么选择，都会十分尴尬。

　　恰好裴行止走过来看了一眼，一眼扫过，便知她的困境，贴心地说道：“拿不了是吗？我可以帮你。”“那就多谢处长了。”古芜菁说着正要把东西递过去，裴行止却让她把东西放在地上，古芜菁照做之后，裴行止打开万法印，制造出随行空间，将所有的行李都收了进去。

　　“给你一点时间跟你的老朋友们告别，我在车里等你。”说着一转身，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古芜菁看着眼前的空气愣住了，不得不说，裴行止这个人行事还真是随心所欲。

　　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下楼，跟老邻居也就是前同事们话别。王大姐说道：“还是离开好，工地能有什么前途呢？你一个女娃子，年纪轻轻的，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哪怕是去端盘子，做服务员也比在这里好得多了。”

　　“刚才那个帅哥是不是单身，不是的话就把他拿下来，长得不错的，看样子家境也不错。”古芜菁只一笑带过，顺便把那个租房和房里的一些家具分了一下，每个人都拿到了东西，还挺开心的。

　　说说又有些舍不得，古芜菁干脆给大家拉了一个群，这才让大部分人都满意了，趁着大家学习聊天工具的时候，古芜菁已经回到了裴行止的车里，裴行止也没多说话，直接发动万法印，回到办事处楼下。

　　“你的宿舍在哪一间？我帮你把东西送上去。”古芜菁报了宿舍号，裴行止手上的光芒一闪而过，古芜菁一看便知虽然裴行止的身形未动，东西已经送到了房间里。

　　古芜菁推门下车，犹豫了很久，还是扭过身，对着窗户说：“处长，你使用法术还是太过频繁了一些，你难道不担心会影响人类？也不担心会被人类看见吗？”

　　裴行止微微往后仰了仰，手从方向盘上拿了下来，喉咙滚了滚，用一种略带威胁的眼神看着她：“我不会影响任何人类，也不会被任何人类看见。即使我被人类看见了，我也可以清除影响。总之，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古芜菁默默退了一步，裴行止立刻发动引擎，开出了办事处。古芜菁有些悻悻的，回过头发现段长阳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你的东西到了，我猜你也来了，没想到碰见这样的场景，我可不是故意的。”

　　“东西已经到了，我们上去吧！”古芜菁示意他们用法术飞上去，段长阳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两个人走楼梯上去，又说：“男人的温柔都是陷阱，你不要觉得裴行止对你好了那么一点，就陷进去。”

　　她低下头，又摇了摇：“没有，不会。”

　　段长阳故意说：“你要是喜欢也没关系，那就上呗，虽然他有一个四五岁的儿子，但一直没见过他的妻子，要么是分居，要么是过世了。后者还好，你要是和他在一起，白得一个儿子，都不用生了。”

　　古芜菁脸色微变，她虽然活得年岁久，却还是看不懂复杂的人性，至少她没看出来，裴行止已经是有了妻子和孩子的人。“多谢段哥提醒。”

　　段长阳轻轻点了点头，他们两能不能成另说，古芜菁别吃亏，这是最要紧的。

　　办事处提供的宿舍条件很不错，一室一厅，自带卫浴，每个月租金两百。打赌输了的只有许还清，许还微却还跟着来了，三个人动手整理自然很快，段长阳不收拾，在自己房间用电磁炉烧了个小火锅，青菜肉食都准备好了。

　　三个人一收拾完，就能去对面吃个热气腾腾的小火锅。火锅有两个格子，一荤一素，旁边的菜肴，还有很多是段长阳珍藏的药材山珍，杯子里倒的也不是酒水，而是凉茶。

　　“今天芜菁入职，两位同事给我这个薄面，不辞辛苦替她搬家，为表感激，我特意设下薄宴，请二位尽兴。”

　　许还清和许还微规规矩矩地还了礼：“段道友客气了。”古芜菁对段长阳颔首示意：“多谢大哥，多谢两位同事。”许还微勾唇，似笑非笑。

　　段长阳又倒出三杯酒放在东方桌上，弯腰行礼说：“第一杯敬奉天地养育之恩，第二杯奉我道教无上教主，道祖太上老君，第三杯供奉办事处处长裴行止，若无裴处，我等也无缘分相聚。”

　　许还清看了直笑，段长阳不供奉现行天帝昊天上帝，却供奉裴行止，可真是有趣啊！天帝分割三界之后，却仍属意裴行止替他管理人界，段长阳却只给裴行止供奉，而不供奉天帝，分明是在挤兑天帝，真是天大的狗胆。

　　但古芜菁和许还微不明白，只等段长阳过来就下毛肚、青菜。四人开吃，她正涮着毛肚的时候，才看见许还清、许还微只吃素菜，她不由得疑惑起来，段长阳道：“他们持斋戒，只能吃素，你吃你的就行了。”

　　“其实我们可以做成全素宴。我不吃肉也行的。”段长阳笑道：“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吃，我也吃肉，”说着夹了一片肥肉塞进嘴里。“斋戒是一种修行，而修行在自己，不在他人。”

　　“段道友说得在理。我敬你一杯。”说着，许还微便向段长阳举杯，段长阳很给面子地举起了杯子：“借芜菁的光，我敬二位。”

　　“道友客气了。”“我敬大家。”四人碰杯，喝了一圈。

　　吃饭的时候，段长阳忽然想到两个人：“很久不见你们组长了，他把我们组的琴姐姐拐去哪里了？”许还清道：“听说姬师兄是被一个蛇妖给缠上了，那个蛇妖开了个酒吧，专门吸沉湎于男子的精气，姬师兄舍身取义，牺牲色相与蛇妖纠缠，暂时还没拿到证据。”

　　段长阳略微勾了勾唇，露出揶揄的笑容：“姬组长也不是正经的道士，却极爱做道士打扮，大约是一心向道，不愿改的了。只是听说他家里挺着急的，毕竟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上古血脉，还指着他延续香火呢？”

　　许还清道：“我知道组长和妖组有些矛盾，你也不用这么讥讽他，毕竟是人家确实正儿八经的周文王后裔，祖祖辈辈研究易经的。”

　　果然人妖殊途，人永远无法站在妖怪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妖怪也无法。段长阳无奈地看了古芜菁一眼，古芜菁也凝望着他，这一次她并没懂得段长阳的意思。古芜菁问道：“大哥，这位姬组长和你有什么矛盾吗？”

　　段长阳凉凉地说：“没什么，姬组长一直觉得人是万物之灵长，我们妖族不过茹毛饮血、披毛带甲的禽兽。”

　　古芜菁疑惑道：“可是现代科学研究说，人是由猿猴进化来的。”三人皆沉默。

　　大概一个多小时，吃完了火锅，四人收拾好，各回各家。古芜菁回到宿舍，闭上眼睛，度过了她在办事处宿舍的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