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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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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衡回京后居家休息已月余,加之其异能对太子并无不良影响。很快,擢安衡为太子伴读,一同入学太学便又被提上议程来。
天降一般的安衡迅速成为御前最炙手可热之人。不少在皇后葬礼上见过安衡者,皆有安衡更像皇后的亲生子之感。皇帝格外的宠爱,加上真真假假的旧闻,让人很难不多想:说不定很快皇帝会给安衡改个姓。
这一传闻甚嚣尘上,有人嗅到浓浓的危机感。安衡年岁稍长于大皇子,若真是皇帝遗珠,那皇子的排序都得往后挪一位。最有危机感也是最大赢家正是多年被集火的靶子——小太子。
太子娇纵任性,幸好是没伸手问皇帝要天上的星星,只怕皇帝真会命人修筑高高的摘星台。摘不到星是客观事实,竭尽所能满足爱子的要求是皇帝十足的主观能动性。
安沛宜打听到太学的翻新工作已经完成验收,想必太子年前便会入学,赶紧入宫去探听圣意。
得“板上钉钉,再无转圜。”安沛宜认命,赶紧回家再敲打敲打孙子。
安衡除了在祖父和皇帝面前,向来也是大爷。做了伴读,一天十二个时辰得装孙子,还得跟家中小厮一般随侍左右。夜里怕是也只能睡在硬邦邦的脚踏上,安衡一万个不愿意。
“做了太子伴读,可是天大的福气啊。日后节节高升……”
这福气谁爱要谁拿去可好?
安沛宜又是一半威胁一半关切的叮嘱,“伴君如伴虎!”陪任性的小老虎上学,挺有羊入虎口之感。
安衡自小学的理论知识除了基础的识文断字外,主课是由娘亲主导、暗堂一堆老毒物编纂的复杂的毒理,晦涩的哲学等等,并不适合小孩子学习的东西。
诗词歌赋四书五经,只是隐约听过。换言之,都一窍不通啊!
早在安衡还在南下途中,安沛宜便提前做足了准备。趁着孙子回京后“隔离”的日子,也请来名师突击文化课。奈何安衡天赋点都加到了别的项目上,出口成章怕是很难做得到了。
“别贻笑大方就好。”安沛宜接受孙子不是读书的料,宽容道。“或许皇上也希望你别学懂了那些治国齐家治天下的道理。”
“孙儿不求习得文武艺,只望太子殿下紫微星降临文曲星转世,早日学有所成!”安衡诚恳期盼。
在家中好生吃了两顿晚饭,照顾起居的近侍早早收拾好了行囊。撇开工作,安衡也挺期待过上与同龄人的集体生活。
上学这一日,天不亮安沛宜便差人喊安衡起床,一通捯饬后送到宫门口候着。只等小太子的马车从厚重的朱漆大门里出来,先上前请安,再随行去太学。
于太子而言,皇帝是个称职的好父亲。宝贝儿子第一次上学,一定得送到校门口,再找老师谈谈话。
安衡于马车外行礼时,先看到了皇帝亮晶晶的眼。
皇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低调。”
起身时,安衡望得这对父子俩相似的样貌,还有同样蓄满了期待的眼神。忍住腹诽,回到自己的小马车上祈祷。
“娘亲保佑,少些幺蛾子吧!”
小太子携伴读上学的第一个上午,整个太学和太子父子都很激动。
跟在明黄四乘马车后的小马车里,安衡调适好了最谦卑恭敬的表情与姿仪,并决定将这个样子固化几年。
先恭送皇帝“微服私访”,再随太子跨入高高的门槛。
啊!安衡十三岁才去上学,会不会晚了点?
祭酒被皇帝传唤去谈话了,便由资历最高的博士领着两人——还有一群甩不掉但是该甩掉的尾巴参观教学和生活环境。
即便祖父请了好几个博士来提前介绍太学内的情况,安衡仍对太学无甚了解——那些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每每太子扬起精致又娇贵的小脸疑惑地看向安衡时,被注视者都只回以憨厚的笑。
“臣也不知道呢,还请博士介绍。”
太学并不大,除了学堂外只有小小的花园,余下地方便是各学子的住处。最讲礼守规矩的地方,阶级也最分明。提前有宫人打扫了小太子的卧房,将携带的行李一一归置。另外,为了迎接太子入学,还翻新扩建不少地方、添补教具、劝退可能对太子上学带来不好体验的学子。
万事俱备,太学一众博士们也期盼道:“太子殿下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中午,安衡享受高级员工福利,能随太子在饭堂单开的小灶用午膳。
安衡倍感意外,太子的口味竟与自己的偏好高度契合。不见菜中有香料,但香气与味道皆备。肉与菜都切成了适合入口的大小,吃起来省了麻烦。
煨芋头,烤鸭,多彩的时蔬炒的鸡肉粒……都是些家常菜,营养与美味兼顾。
煸炒出多余油脂的五花肉与芋头一起炖,芋头吸收了筒骨汤与猪油,软烂到筷子一夹一捣,再浇上一勺汤汁与米饭一拌,换勺子大口大口……安衡在家经常这么吃。
不过与领导共餐时保持得体与优雅,也是做为臣子的必修课,还是一口芋头一口饭吧。
“你不会吃。”小太子颇为嫌弃地看了安衡一眼,让近侍照着安衡刚在脑中走完的流程走了一遭。
“是。臣多谢殿下指点。”太子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了恩,安衡捏着银勺,等着近侍给自己也拌上一碗。
午饭后的环节是午休。
太子卧房中左右各有耳室,安衡的小床就支在一侧。不用睡在脚踏上,身下是柔软的用熏香熏过的被褥。
安衡觉着好幸福。
闭上眼,将周身沉浸入温暖的锦衾中,安衡美好的午休刚开始,便被垂帘之外传来的“你怎么就睡了?”打断。
小太子的嗓音还稚嫩,却吓得安衡一个激灵。
认命起床,顾不得先披件外袍,安衡撩起垂帘,快步行至小太子身前,等候吩咐。
“算了你睡吧,吾也要午休了。”
“……”您玩我呢?
随侍的仆从无论是宫里的还是安家的,都默默记下了安衡先于太子休息了这一僭越举动。
安衡抱着软枕,将锦被拉到床头盖住全身,心中骂骂咧咧。殊不知接到报告的祖父更是气得暴跳,不仅午休没睡得着,晚上也气到后半夜。
太学每五日休沐一天,安衡也放假回家。到时候一顿暴打怕是免不了了。
未免再受牵连,安家的侍从于太子起床前先推醒了少主,轻手轻脚收拾好后,安衡坐在前厅等着太子起床。
等待中,侍从递上纸笺一张。“家主传讯,还请少主过目。”
毫不遮掩,看来不是什么机密。墨迹力透纸背,也有晕染。看来写得很急,送得也急。安衡打开对折的纸张前,心头满是不详的预感。
“竖子……”
安沛宜一通怒骂,其间夹杂有务必谨言慎行,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子!安衡撇撇嘴,本来吃饭的时候还恭谨着,吃饱了就忘了。太子也不似传闻中那般骄纵啊,还给他包烤鸭呢。
许是方才的信没发挥好,安沛宜差人 送来了两封信,洋洋洒洒。安衡不用看也知道是第一封的升级版和升级优化版。
侍从还候着呢,安衡只得耐着性子看完,趁着还有几日时间,先把检讨编好,只求回家能少挨揍。
又有侍从给安衡端来一杯去了腥的牛乳。安衡就快到身高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拔高的年龄了,娘亲早年再三叮嘱,一定不能缺了营养和锻炼。
太子正巧午睡起来,嗅得奶香。
“我也要喝。”大爷中的大爷颐指道。
闻声,安衡放下手中茶缸,起身恭迎太子。
就只有这一杯?安衡侧头看着近侍。
安家的侍从讪讪点头。也没料到太子殿下醒早了。
“……”
“还愣着作甚?”试毒啊!小太子无语了,伴读和伴读的奴才就这般不懂规矩?
安衡忍住了想叹出的气,学着家中侍从将银著探入茶缸中,银著未变色。又倒了牛乳进小小的茶杯中,一饮而尽。
“嗯……”
太子的近侍心领神会。贴心将大杯牛乳分入两只茶盏,待太子饮完其一后,朝安衡道:“这是殿下赏给小侯爷的。”
是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牛乳也都是您家的。
一众博士加跟班众星拱月,迎着小太子往下午上课的教室去。安衡借机被簇拥来的人挤到三米开外,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小太子怕生,见身后不是那张与母后有几分相似的脸,秀气的眉头拧起。
“安衡呢!”
太子责备的话出了口,身后众人皆停下步子。满脑子只有书卷的博士们后知后觉,刚被挤走的也是个侯爷啊,虽然家世并不积厚,倚仗的皇后也死了,不过正是得圣宠眷顾的时候,小侯爷还攀上了太子这高枝啊。
安衡并未得了便宜还卖乖,要在太学混,得罪了授课博士们终归不好。互相赔着歉笑,安衡从众人让出的路中走回太子身畔。
尴尬的集体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