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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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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下凡”上学,一切吃穿用度在太学中格格不入。
教室中太子的坐席并未在最前排。皇帝考虑到保护自家孩子的视力,特意叮嘱:座位要放中间位置。
又考虑到太子还是个小不点,桌椅都制得高些,还放有脚踏供端正坐姿。伴读的桌椅低矮了半尺,在黄花梨木的高位左后侧,方便听太子吩咐。
身后坐了太子,前排的学子如坐针毡。
第一堂课由年轻的博士讲经。
皇帝原打算着年轻人讲课能生动活泼一点,自家孩子也能听得愉悦些。没想到被委以重任的博士却走了保守路线。
每当太子殿下一张小脸濒临与桌面亲密接触,安衡便小声提醒道,“殿下。”一堂课下来,众人心思各异,几乎没人听课。教学效率非常低啊!
授课的博士欲哭无泪,明明教案甚至逐字稿都经太学里德高望重的博士再三推敲过,预演都练了好几次。
为什么!
当夜,皇帝也在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太注重形式,忘了求知应该是个辛苦的过程。
提笔写下“君子之学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皇帝命人将规劝送去太学,交予太子反省研读。又另起一笺,引用《孟子》中“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一段,为第一次上课就打瞌睡的儿子开脱。
小孩子失态是可以被原谅的!
下午只有一个时辰授课,余下时间让学生自行学习,也可讨论交流。不仅局限于理论知识,去操场活动活动筋骨,打马跑上几圈也挺好。
天儿太冷,安衡随小太子回了寝处,等着晚膳开饭。不一会儿,皇帝突然变了心意,将太子唤回宫去。
安衡恭送太子上了马车,三步并两步跑去饭堂。虽然正主走了,不过饭做好了啊!
晚上,初阶学堂的学子按规定得去上自□□一走,众人松了口气,该干嘛干嘛。
侍从撩起自习堂阻风的门帘,安衡抱着文具探入堂中。
嬉闹声似乎被钻入的西风冻结,玩耍着的少年人们见只安衡一人来,很快又继续方才的活络。
安衡很想看看同龄人是如何生活的,很想交朋友。
因为家长的工作特殊,忌讳与人生了不必要的感情。加之作为皇帝的暗箭,安家暗堂的人双手皆沾染了血腥,知情者避之不及。自五岁爹娘和离,安衡被过继给祖父,身旁更是一个同龄人也无。不仅如此,早早为继承家业做着准备,安衡没有娱乐活动可言。最多是偶尔陪祖父钓鱼,安衡闲得一根根薅着水堤边的草。
不知现下京中贵族间最流行的话题是什么,也没有殷实历久的家底带来的自小对奇技淫巧的熟稔。安衡就是突然被塞入上流社会晚宴的暴发户,对一切都好奇却又不知所措。
“安小侯爷,来玩投壶吗?”有一世家公子邀请。
“安小侯爷会么?哈哈哈……”
对上戏谑的眼神,安衡迅速调整战略,以武力服人。
安衡还没弓立起来高时便学起箭术。不就是将掷得笔尖都秃了的笔杆子栽入笔筒么?简单。
笔筒已放到十尺开外,安衡用左手也轻易十投七中,面上仍是谦卑恭敬的微笑,可越是放水,安衡做得越是高调,就差敲锣打鼓大声喊:“我左手投,还让你三个哦!”
被新来的外行人打脸,骠骑将军之次子张麟的面子挂不住了。跟班们越是加油助威,张麟越是心慌。
四投皆未中,不用比下去了。
本是来交朋友的,安衡没沉住气,先把结交对象给得罪了,这会儿就算拉下面子来道个歉也更显虚伪。
谁污染谁治理,讲卫生爱干净一定的没错的。安衡欲上前捡起四散的笔杆,从人前路过时,脚边有不长眼的一只鞋伸出来。
安衡不留痕迹地重重踩上,使坏者吃痛,大骂了一声:“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安衡先动了手,丢了面子者教训安衡也师出有名了。
“这一地都是笔杆子,我可看路了,不想踩着什么东西硌了脚。”
“你竟还倒打一耙!”
周遭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平日里可受了那张麟不少气,这安衡看起来也是个不好相与的刺头。
有两虎相争,隔山观虎斗,妙哉!
都忙着看热闹,无人注意厚重的门帘一角轻轻垂下,涌入的夜风也被一室朝气冲淡。
安衡有些顾忌,一来就打了架,祖父暴打两顿能解气吗?加上中午失当起码又是一顿打,祖父那老腰会不会闪着啊?安衡也怕把祖父给气死了,无依无靠的小孩就像墙头的秋草,甚是可怜。
“你怕了?”狗腿子二号激将道。
“对,我怕了。”安衡的语气倒听不出怕来。“我怕把你打出个好歹来,还得赔钱。”
“你——”狗腿子三号气急,又拿安衡踩了狗腿子一号说事。
安衡坚称是狗腿子一号自己伸脚找踩,他还嫌硌脚呢。
在场的都不傻子,虽然为了面子已经做了很可笑的事,可安衡有爵位和官职在身,吊打了一片蒙了祖荫还是预备役的公子哥。加之揍了太子伴读,明儿太子来上课问起怎么办?安衡再卖个惨,说什么“打狗也要看主人”,“打了奴才就是打殿下您的脸”之类的话……
求和派道:算了算了,化干戈为玉帛。
另一边,想借刀杀人报复张麟的与想锉锉两方锐气者还在煽风点火。
不打一下好像过不去啊?
人呐,是最名副其实的社会动物。事情很快发展成一场赌,赌注是输的一方向另一方认错,口头道歉,赌的是安衡与张麟的身手。
自修堂内鲜少几个专心看书的学子也被叫起来搬桌子,给两个要“切磋交流”的二世祖腾地方。
门前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你们在作甚!”
方才,祭酒正带着一群博士开反思大会,仔细复盘太子上学第一日发生的状况。本来就高的血压,在低阶学堂的学子蹬蹬蹬跑来报信后,又节节攀升。
拍案而起又跌坐在太师椅上,祭酒伸出的手抖得像在饭堂打了一天饭,今晚怕是又要愁掉几根白头发。
“快去请及丞王大人。”
有人领命去,教射御两艺的最强壮的博士也站起身来,左右架起祭酒的胳臂,赶紧举去现场维持秩序。
所幸赶到时学子们正忙着搬桌子,一场斗殴还未开始便被掐灭了气焰。
既然未遂,又有得罪不起的人。祭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扰乱课堂秩序为由,罚众人写上千字检讨。
“安衡,随我过来。”
祭酒板着脸把始作俑者之一带走,少年们皆以为是祭酒对太子伴读有更高的要求,幸灾乐祸。不料匆匆赶来的及丞更不好说话。领着众博士留在自习堂中监督学子们收拾一地狼藉,又守着这群不会乖乖写检查的小兔崽子们痛苦地提笔!
中阶与高阶学堂的学子们未受学弟们所扰,相邻的两间自习堂静悄悄。中阶学堂门边二皇子的耳目窥得安衡随祭酒走过长长的走廊,身旁再无他人。提笔急书小纸条一张,吹干墨迹迅速传予主子。
祭酒能在一众人精的太学里游刃有余数十年,除了在教学管理工作方面实绩可服众,再就是从来不站队,有偏重也是押宝押准了。
二皇子佯装腹痛,连侍从也来不及带,匆忙起身往学堂外跑。
高阶学堂门边大皇子的耳目先是见安衡随祭酒路过,又看到二皇子匆匆往后院去,也赶忙手书一行,迅速上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树下还有拉着弹弓的熊孩子。后厨是有几条命胆敢让太学的贵胄公子们吃坏肚子,更何况二皇子还有宫人重重试菜。这有失水准的掩耳盗铃更是证明了二皇子很急,急什么呢?
“方才听得初阶学堂喧哗,不一会祭酒领着一众博士过来,只是将安家那个小侯爷给带走了。”
“听说安家那个,对咱们大皇子可是个大~威胁。”浮夸的语气配上一个劲儿往隔壁学堂瞟的小眼神,在场不少人心领神会。果不其然,大皇子也“吃坏肚子”了。
正巧分管后勤工作的博士就在隔壁,有好事者悄悄递了一纸信笺去,直言对太子殿下也可能吃坏了肚子的担忧,以及对另外两位皇子的不幸表示恨不得自己代为受难。
心术不正但脑子不好使的,眼看两位皇子都拉肚子了,也不管是不是在同一个窗口打的饭,肚子也跟风疼起来。
“太学绝无可能出现食品安全问题!”见过不少世面的及丞适时对年轻博士传授教育教学经验。“腹泻这事儿可不能无中生有。”
写着作业的二皇子紧紧捏着笔,听得“许多人为争抢厕所快打起来了!及丞带着杨博士把厕所端了”的汇报,气得咬牙。这叫人如何收得回信!
如果咒骂能化成箭,安衡已经被射成刺猬了。真是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