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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成长4 ...

  •   太学发出的传讯比肃王先抵宫中。

      这次的消息比花会传回的还令宁豫震惊,甚至多了丝莫名的惶恐。仔细看了安衡给肃王讲授的内容,宁豫确信这些他都闻所未闻。

      安衡是奉旨做伴读,上课不是发呆走神,就是划水摸鱼。算术这门课岂会远胜过拼命学习的自己。有个宁豫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捱到饭点,皇帝仍有政务要处理,今晚只有父子二人共餐。

      先看皇帝吃了几口,宁豫才出言问道:“父皇。”

      “您可知‘牛氏运动定律’是什么?”

      “你从安衡那儿听来的?”皇帝看着折子漫不经心道:“牛氏是个很伟大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我上学时亦因他头痛过。”

      “父皇可知这牛氏生卒年几何?”宁豫试探道。

      “几何?不是高数?”皇帝对儿子一时大意,终让宁豫问出在心中梗了许久的问题。

      “父皇。儿常常怀疑,您可是没喝那孟婆汤?您日理万机却学富五车,便是只钻研书册的翰林也远不如您。还知晓许多儿子考证不到的人与事。”

      宁豫得出结论,抛出最关切的问题:“安衡与您是一类人吗?”

      “不是。”皇帝对后一个问题斩钉截铁,前一个问题不置可否。

      我也不是。宁豫黯然,又很快挤出笑容来:“母后与您一样,对吗?”

      皇帝仍避而不谈,反问道:“这饭你还吃么?”

      “父皇可吃好了?”

      没了胃口,皇帝唤道:“来人,撤了吧。”

      皇帝不回答便是回答了,肯定的回答。宁豫自恃是最受宠爱的孩子,仍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

      “父皇,与我说说那牛氏的事儿吧。连安衡都知道的事,儿也想知道。”

      “你想知道的是朕的往事,还是那牛氏之事。”皇帝合上折子信手往桌上一丢,神情却无比严肃,是宁豫犯了原则性错误时才会见到的正丨色。

      宁豫亦严肃,睁着眼说瞎话道:“儿想问牛氏运动定律。”

      “好。”皇帝的回复仍冰冷克制,但并未拒绝。“完成今日的功课后再来荣耀宫。”

      “儿臣告退。”

      宁豫走得干净利落。皇帝朝大门望去,只见得背影被夕阳拉长,好像儿子不知不觉间长大了。自皇后过世,于太子而言这世间的温柔也随着送葬的队伍一道出了京城,再不复返。

      宁豫原以为自己还有个“朋友”——初见时明明冻得发抖,却还伸出手来替自己暖手的安衡。他还有着极似母后的相貌。可是安衡与母后不仅是外貌像,甚至还能说出相似的话来,所谓朋友也不过是奉旨行事。

      宁豫越想越是苦涩。

      高处不胜寒。皇帝是孤家寡人,太子也是。

      便是皇帝再娓娓道出“从一个苹果说起的故事”,父子间的裂痕已生,今后只会越来越深。

      翌日。安衡本以为又会被太子责罚,可自太学门口送进教室,太子一如往日倨傲又冷淡。

      “臣告退。”这是今日安衡与太子说的第三句话。前两句分别是:“恭请殿下”和“谢殿下”。

      太子摊开书册预习着,淡淡回道:“去吧。”

      除了两个当事人,没有人觉得有何异常。

      上着课,安衡照常走着神,越想越毛骨悚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嘶——”

      喧闹的课堂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目光皆聚焦安衡身上。

      “啊呵呵……”安衡笑着打了个哈哈,拥有丰富控场经验的博士一把将听课的学生抓回教学情境中,课堂继续。安衡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种种可能的概率。

      若是能一直这般疏离倒也不错?

      安衡想起薛一鸣来。听说薛父替子改名为“俨”,取恭敬之意。若自己与太子除公事外无话可说,薛一鸣可还会主动同自己交好?

      肃王怀着十二分诚意,在晚饭后又跑到祭酒办公处自投罗网。

      “祭酒。”

      祭酒笑呵呵站起身来,“殿下有何吩咐?”

      “我找安衡有事。”

      “噢!正巧我晚饭没吃饱,再去饭堂看看可还有剩,哦嚯嚯……”祭酒自说自话,跨出门槛还不忘转身将门合上。

      “今日我并非为射艺而来。”肃王赶紧强调来意,生怕安衡又讲起算术题来。

      “殿下但说无妨。”

      “你也坐。”肃王自行拉过凳子来,面对面道:“我想见先帝。”

      “殿下有所不知,臣并非想见谁便能见得谁,而且先帝有言,若非他想,臣再也闯不进他的梦中。”

      “后来你可还试过?”

      安衡摇摇头,“先帝能力极强,轻易便可让人困死梦中。先帝还曾言,臣能见着他并非好事,是以阳寿为代价。臣不敢,亦无机会再试。”

      肃王了解自己老子的脾气,看来让安衡引见的这条路子走不通。

      安衡不知,他的生魂对妖鬼的吸引力极强。求菩萨求佛都要还愿,不是捐香火镀金身也得诚心侍奉。安衡念着想见宁英,便要供奉自己的阳寿。宁英本对安衡无感,只是怕把孙子宁豫的玩伴给吃了,让孙子伤心。宁豫每次供香都心思纯粹,恭恭敬敬,宁英很是喜欢。

      解决了玉兰树的问题后宁英淡去,不想与宁琰再有交集,免得这不孝子哪天寻到厉害的道士来把自己收了。皇帝知宁英在皇宫中游荡,自己亲历过怪力乱神之事,对此深信不疑。但宁英并未报复自己,还指点安衡助自己脱困,按兵不动是最合适的选择。皇帝委派儿子女儿好生去给宁英供了香,这页便翻过去了。

      不想死心,肃王又问道:“那你可知你这能力是从何而得?”

      “与生俱来。”

      安衡接连泼了两盆冷水浇熄了肃王眼中的希望。

      “真是不甘心啊。”

      肃王垂首又道:“我想见先皇,我有很多事想问问他。”

      “我还想带你去边疆找我姐姐……”

      “殿下……”安衡抿抿嘴,为自己的无能而歉疚。

      “后日休沐,你随我进宫一趟,陪我去给先皇上香。”

      “臣遵令。”

      “我还是同你说说边疆之事吧,说不定日后你有机会去走一趟呢。”

      肃王顺口问起安衡去过什么地方。南下送葬之行是安衡唯一一次离京。除去惊悚的夜枭外,沿途风光和能与人言的花豹时常令安衡回味。

      “南方?我也没去过南方。”

      二人越聊越投机,从祭酒办公处转至肃王住处。中途安衡不忘回太子的院落完成今晚的功课,而后再继续意犹未尽的话题。

      安衡对京城甚至高墙外的世界很是好奇,可囿于身份与责任,连出京游玩都是空想。肃王潇洒的言语与飞扬的神采,在夜里为安衡编织出主题为边塞的梦。

      梦里安衡见着了北风卷地,朗月孤烟,还有打马信步于大漠和草原的快意。

      自由的夜风吹过吹熄了屋内的灯,打断了肃王的宣讲。往窗外望去,天色实在是不早了。

      “你就在这儿睡下吧。大晚上的跑回去,小心被巡夜的及丞逮到。”肃王拍拍床榻,大方得很:“这榻够宽,委屈不了你。”

      安衡将自己曾提点过张麟的话抛诸脑后,几番推脱,还是半推半就了。

      两人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得喧闹声由远及近。

      “殿下!太子殿下!”祭酒老态的嗓音颤抖着。

      “肃王殿下是长辈,这不妥啊!”

      “吾还是太子呢!”

      这小祖宗大半夜能从皇宫里出来,皇帝必定是睁只眼闭只眼的。要是待会儿把太学拆了那可了得!

      屋内两人赶紧起身穿好衣袍,快手绾好发髻。刚出房门,院门便传来一声踹击,伴随着众人惊呼。

      “殿下,使不得啊!”

      偶然是必然的表现与补充,必然要通过大量的偶然表现出来。

      很遗憾,安衡的娘亲并未传授儿子多少有关哲学的知识,安衡也尚未具备一个臣子应有的政治素养。踩着太子的底线来回横跳数次,安衡依然没深刻认识到太子很是介意自己与他人走得近。

      安衡提起门栓推至两边,门外的小太子又是一脚。

      “你是吾之伴读,还是小叔的!”

      祭酒好说歹说终于把太子劝到办公处。所幸肃王的暴脾气没起来,不然两边要是打起来了……

      祭酒和一众及丞就等着引咎辞职吧。

      暴风眼的中心安衡揉了揉眼,太子这大半夜的是发什么疯?等休沐回家了自己怕要被祖父打死哦。

      不!祖父估计已经在赶来太学的路上了。

      皇帝很乐意见证儿子成长。若是宁豫会为一个小小伴读暗自神伤,太子也不用当了,早点结婚生个孙子继承家业吧。深夜还在加班的皇帝听得近侍来报,太子将寝殿砸得稀巴烂还不解气,扬言要出宫。

      “让他去。”

      “舅舅有时间没上夜班了吧?”思及此,皇帝赶紧命人去安家添乱。

      及丞先对肃王违规留宿的错误进行严厉批评,又将太子夜闯太学高声喧哗一事一句带过。两头都得罪不起,只能集火于最软的柿子。

      太子这不善的眼神,能让安衡扛下这一切吗?及丞朝祭酒皱了皱鼻子,眉毛压得眼睛眯起来。

      祭酒示意及丞先出去赶一众围观学生回寝处休息,这痛苦还是让他这一把老骨头来承担吧。

      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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