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雨至》司千绪

34、条件 二十万？难

　　林语姝握住陈漫雪的手，低声问道：“程越怎么样了？”
　　“谁？”陈漫雪表情诧异，好像不太认识这个名字，“是那个对朱源下手很重的孩子吗？”
　　林语姝点点头。
　　陈漫雪脸色突然变了，没好气地说：“小姝，这样的男生你以后少接触，他虽然好心帮你，但打架那么狠，这样的人很危险。”
　　林语姝拼命摇头，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他平时不打架，只是当时气上心头了才这样做。”
　　“气上心头？难道那男生喜欢你？”
　　林语姝沉默了。
　　“不是喜欢你凭什么帮你出气？”
　　“为什么不能是正义感使然呢......”林语姝低头楠楠道。
　　“正义感有这么用的吗？把人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下手不知道分寸，那孩子太过狠厉。你知道最后朱源怎么去医院的吗，几个人轮流把他抬到救护车上才离开的。”
　　林语姝被堵得不知道说什么。
　　陈安雪一看女儿沉默，一时心软道：“算了，不提他了，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和他有来往。以后要以学习为重，不要想那些不重要的事。”

　　怎么会不重要呢？那个人是程越。
　　为了自己，他把自己也卷了进去，今后的去留还未知。

　　“妈......程越会被学校开除吗？”
　　“这要看事情的严重程度了，目前校方正在和家长那边协商，如果他家长有人脉或财力，或许可以留下来。”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漫雪面带愠色，有些不耐烦道：“小姝，别关心他了，不值得。你已经缺席月考了，接下来要好好补补考试的内容。下次的中考，给我一份漂亮的答卷好吗？”

　　陈漫雪说完后继续给林语姝喂粥，可是她怎么也喝不下去。
　　“不想喝了？唉，怎么就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呢。算了，我把粥放在这儿，饿了就自己喝吧。”
　　陈漫雪帮她盖好被子，起身拉开窗帘，又看了眼林语姝，拿起包轻声离开病房。

　　窗外阳光刺眼，透过玻璃照在病床前的空地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颗粒。
　　林语姝看着那一光线发呆。
　　良久后把头埋在被子里，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回到学校已经是周日。
　　经过两天的调养后，林语姝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也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班里人看到她来了本想上前打招呼，但一想到程越，就不由得紧绷起来，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好的后果。
　　吴婷看到她来了，连忙凑上去问道：“语姝，身体好点没？那天你突然晕倒真是吓死我了！”
　　林语姝笑了笑，对朋友暖心的问候表示感激，“好多了，我最近得多吃点饭补补身体了。”
　　看到程越的座位还空着，林语姝问道：“程越......没来吗？”
　　吴婷听到后皱着眉，不忍心地说：“他回家了，事发的第二天就收拾书包走人了。”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林语姝一下子急了起来。
　　“是被开除了？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没......没吧，我也不太清楚，你去问问许亚东，程越走之前两人说了点什么。”说着叹了口气，“唉，程越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林语姝回到座位上，上面放着月考的语文和数学答题卡。右上角的红字颇为瞩目，125,143。
　　他看了看程越的桌子，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不会吧，难道真的离开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吗？
　　她难过地坐下来，无意间又瞥到了程越桌肚里剩下的书。
　　惊喜的心情又涌了上来。
　　应该不是被开除，东西并没有全部带走。

　　林语姝揉了揉脸，她刚才的心情跟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由阴天转晴。
　　许亚东这会应该去吃早饭了，还没过来。
　　林语姝起身，突然想看看这次月考成绩的情况。
　　月考的成绩周五就公布了，高三的老师平时很辛苦，学校要求考试的卷子，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次天尽量改出来成绩。以后的考试只会越来越多，加班到凌晨改卷子是常有的事。

　　她走到教室后面，看着贴在墙上的成绩表。
　　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倒是先看到了程越的名字。
　　第16。
　　林语姝激动地看着这个数字，不知道为什么，比自己得了班级第一还要高兴。

　　16这个名次乍一看在班里排名中等，但18班是火箭班，程越这次的考试名次能在年级里排到前六十，比之前整整上升了几百个名次。
　　杨朋元拿到成绩表时，看到程越的名次也大为震惊，感叹平时在班里排倒数的他，这次考试居然像坐了火箭一样，冲到了班里前二十。
　　班里人对于这个名次也瞠目结舌，对于这样快速提成绩的方法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又纷纷感觉很可惜，成绩前脚刚有了很大的起色，又偏偏卷入了严重的打架事件中，未来能不能在班里呆还是一个未知数。

　　林语姝往下找着自己的名字，她直接看第二张成绩表，果不其然，倒数第一就是她。
　　268的总分，倒数第二和她隔着很大的断层，整整差了60分。
　　好笑中夹杂着一丝心酸。
　　自己有生之年也算是得过倒数第一的人了。
　　不知道陈漫雪知道后会怎么数落她，不过她应该也预料到了结果，而且枫杨会把每次考试的分数和名次发送到家长手机上。

　　看完成绩，正想转身回去，前面传来了熟悉的吼声。
　　许亚东回来了。
　　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平时又咋咋呼呼的，一进到班里首先得发出几声叫声，以表明他“班里小霸王”的存在感。

　　“林语姝？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来了。”许亚东看到后面站着的人，热心上去打招呼。
　　林语姝笑了笑。许亚东还是以前以前那副老样子。不知道吴婷两人有没有和解，不过凭他的性格，必定是那种有事就说，有错就认那一挂。
　　她凑上前，小声问道：“程越怎么样了？学校打算怎么处理他的事？”
　　许亚东听到后表情沉静了些，微微低下头，似是有些难过。
　　“走吧，出去说。”

　　两人偶到了走廊一处僻静的地方。

　　“朱源伤得太重了，他父母那边硬是要求学校赔偿。学校又怎么可能管呢，只得把程越那边的家长叫来，要求他们家长私下沟通解决。周五早上双方家长都到了学校，朱源父母态度很强硬，要求程越那边给二十万治疗费。”
　　林语姝惊住了。
　　二十万？难道不是在抢钱？
　　“受伤很严重吗？为什么开价这么高？”
　　“朱源家长那边非说儿子脑部神经严重受损，右手腕部被割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学习都会有障碍。还说对儿子的精神造成了极大伤害，二十万包括精神补偿费。”
　　“那......程越家长那边呢？”
　　许亚东说着叹了口气，“程越那边只有他妈妈来了，程越妈妈看上去那么柔弱一个人，朱源父母偏偏就捡柿子软的捏，语气那叫一个咄咄逼人。一方不肯轻易放过，另一方又实在接受不了条件，现在完全就僵着，事情还没解决。”
　　林语姝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把程越害惨了。
　　“唉，程越的家境你可能不知道。刚认识他时，有次放假我和几个哥们想去找他玩，就按照之前记下的地址骑着车去他家，结果越走越偏僻，走到了才发现前面是一栋灰色的旧式楼房。楼房又脏又乱，看上去有些年代，几十个密密麻麻的房间连在一起，我看的头皮发麻......根本找不到他家在哪儿。”
　　许亚东说到这里，林语姝大概对程越的家境知道了个大概，那种楼层一般是打工族或者是穷人住的地方。
　　“那最后呢，你们回去了吗？”
　　“唉，来这一趟多不容易，我们给程越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我们，结果那家伙无情又决绝，告诉我们以后不要再来找他。”
　　“可能不想让你们去他家吧......”
　　“大概率吧，之前只要问到他家的事他就闭口不谈，真是伤脑筋。”
　　林语姝蹭了蹭鼻子，无法想象平时那么干净整洁的男孩会住在那种脏乱的地方，完全不像是拮据的家庭出身的孩子......
　　许亚东想到了什么，又说：“他吧，平时吃穿玩这些方面，该花钱的时候都不会吝啬，真是死要面子啊......”
　　“可能是性格很要强吧。”
　　听到了关于程越的过去，林语姝有些恍惚，无法想象成长在那种环境下，面对生活的窘迫和父亲的暴虐，他要面对多少痛苦。
　　可之前的他又是那么优秀，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
　　可是现在，他又收敛了光芒，像一颗待打磨的玉石。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语姝微笑着说。
　　“跟我客气啥，程越为了你做到这种份上，我真是没想到，他这次是动了真格。”
　　林语姝面露羞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啊，他为自己做到这种份上，自己再也不能袖手旁观。
　　自己之前还总是口是心非地拒绝他，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林语姝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在感情上真是幼稚得不行。

　　程历伟贪酒嗜赌，不赚钱还要花钱，说一句家里的累赘都不为过。靠于琴在饭店里一个月几千块的收入根本不够程厉伟挥霍，更别提负担程越的上学费用了。
　　20万的数额，真的是要把于琴逼到绝路。

　　“20万......”林语姝喃喃道，“就没有别的条件可以谈吗？非要咬定这个数字吗？”
　　林语姝声音有些麻木。
　　“朱源家长太狠了，说不给钱就报警。”许亚东说着厌恶地啐了一口，“真是有够卑鄙的。”
　　林语姝愣住了，如果报警的话，程越连高中都毕不了业，在狱中耗尽不多的青春时光，前路将是无尽的黑暗与渺茫。
　　就算出来了，也会变成一个无业的社会青年，就算出去打工，会有人愿意要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甚至还蹲过监狱的人吗？

　　林语姝捂着脸，蹲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预备铃突然响起，打断她的思路。
　　许亚东安慰了她几下，林语姝揉了揉眼睛，无力地回到教室。

　　上午课件时间，林语姝去办公室找杨朋元，想请他和朱源家长说说好话，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语姝啊，这事老师也没办法。一来这笔钱数额太大，老师刚入教师这行没多久，实在是负担不起。二来校长不让老师掺和这事，想让家长之间解决。”
　　“就不能劝劝家长吗，要求那么过分，二十万是想把人往死里逼吗？”林语姝声音有些激动。
　　“朱源家长那边......太过于决绝了，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只要改动一个数字就要打110。”
　　林语姝眉头紧皱，握紧拳头，气不打一处出。
　　“程越这孩子，唉，以前也不是没有打过架，但这次太凶了，不过他动手也是有原因的，这一点老师是知道的。我给校长沟通了，先做处罚，让他先回家反思，等家长谈好了再说。”
　　林语姝听到后，攥紧的拳头松了松。
　　杨朋元也只能做到这种份上了，她不想再麻烦他了。
　　“谢谢老师。”
　　“不碍事，你啊等他来了记得跟他说以后说注意点，这次闹得太大了。程越这次的成绩倒是意外的漂亮，他的大好前途可不能被耽搁了。”
　　林语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午休课上林语姝睡不着，她觉得程越的事拖下去一天，朱源家长报警的可能性就越大。
　　于琴那边又犹豫着不肯支付高额的赔偿金，事情僵持不下，只会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
　　下午吃完饭，林语姝走到了电话亭，拿起听筒，拨起一串熟悉的号码。

　　“喂，小姝？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