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72、第 72 章

　　神兽审案是和国百年难遇的奇事。为此我必须把阿奔暂时交给奇奇怪怪带回长青宫。本来我也想见识见识给神兽做洗礼是个什么样子，但听到奇奇怪怪说女士不宜，我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翊坤宫中少了阿奔和奇奇怪怪顿时冷清了几分。我也暂时无处可去，干脆倒在床上睡大觉。
　　寝宫中弥漫着沁人的薰衣草香味，没过多久我就进入了梦乡。
　　“李冉，醒醒。”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伏在肩上将我推醒。
　　我揉了揉眼睛，朦胧中看到一张精致的面孔。
　　“你是谁？”我盯着这张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孩子的脸，惊讶地坐了起来。“你也是翊坤宫的人？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李冉，我也是李冉。与你是同一个人。”那孩子答道。
　　我心里一惊，猛然意识到眼前的小孩很有可能是这身体的前身。
　　“你是真正的朝华公主？”我试探地问。
　　“我是，你也是。”孩子点点头，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别——”我警觉地缩回手，“你是人是鬼？为何出现在这里？你该不会是来赶我走的吧？我也是莫名其妙穿到你身上的，你搞清楚再赶我走。还有，知不知道我有没有下家，还是可以回到原来的时空。如果能回去就好了，希望不会误了论文答辩。”
　　孩子含笑摇了摇头，我以为她要说不行，心里顿时泄了气。
　　“好吧，那你告诉我该怎样把这身体还给你。嗨，大不了做个孤魂野鬼，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咬牙，闭上了眼睛。
　　“你别怕，我并没有恶意。”手再次被她握紧，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进她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你不是要赶我走？”
　　“嗯。”孩子再次点头。
　　“唉。”我松了口气，也觉得她没有恶意。“那是找我有事了？”
　　“嗯。”
　　“有什么事，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包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很有义务帮帮这位前身。
　　孩子笑了笑，过了片刻，她将我的双手掌心向上摊开，然后将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下与我的掌心相对合在一起。
　　“李冉，这些是我前十二年的记忆，我把它们传给你，你马上就会知道一切。”
　　孩子说完，双目紧闭。我只觉得掌心一阵剧痛，好像被人戳了一个洞，然后就有两团东西沿着上肢的脉络直冲天灵盖。
　　一阵天旋地转后，身体的不适感消失，脑子里刚收到的那两团东西突然开始膨胀释放，就像被解开的压缩包，我的脑海中如过电影般闪过一幕幕场景。
　　“这是一岁时萨满巫师在纹身。你看皇兄那时也不大，还知道在一旁照顾。”
　　“这是五岁生日时，父皇下诏大赦天下，宴请群臣。”
　　“这是七岁时跟随皇兄学习舞剑。”
　　“这是跟奇奇怪怪一起给阿奔设计兔兔发型。”
　　......
　　“这是那晚李延兴设计害死父皇被我遇到差点成了刀下亡魂。”
　　“这是我在宝芳寺中落水后换你代替我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耳边是那孩子波澜不惊地讲解。
　　“然后呢？为什么没有了？”影像戛然而止，我迅速睁开眼睛。
　　“剩下的记忆并不属于我，那些是你失去的记忆，要自己找回来。”孩子平静地看着我，慢慢收回自己的双手。
　　“你是说我是在你落水之后进入这个时空的？”我疑惑地看着她。
　　“是的。”孩子点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要成为真正的朝华公主。明日就要审判李延兴了，这些事情你必须知道。”孩子说完起身走到大厅之中。
　　我只觉眼前霞光一闪，再看时寝宫里只剩下了我自己。
　　“别走，你别走。”我急叫出声，手却被人握住。
　　“公主，醒醒。”耳边传来青梅青菊焦急的呼唤声。
　　我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青梅青菊一个握住我的手，一个正在用湿帕子给我擦汗。
　　“我睡了多久了？”我问青梅。
　　“公主睡了不到一个时辰。”青梅扶我坐起来，并在我身后塞了个软垫。
　　“中间有人来过么？”
　　“四宝公公来过，不过听说公主正睡着就走了。”青菊将手帕放下，净了手，端了杯参茶给我。
　　“哦。”我接过参茶饮了一口。看来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可是那些记忆却又好像真的留在了我的脑子里。
　　“青梅青菊，皇兄教我的那套神女剑法我好久没练了，等下我们去花园里舞几遍吧。”记忆里这俩丫头经常陪我练剑来着。
　　“是。”两人齐声答道。
　　难道是真的？我奇怪地盯着青梅和青菊，忍不住道：“拿把剑来，本宫现在就想舞剑。”

　　“公主，你的神女剑。”青梅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精致的宝剑。剑的分量刚刚好，拿在我手中非常顺手。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剑。”我赞叹一声，顺手舞了个剑花，一套神女剑法如行云流水般舞动出来。
　　“公主的剑术越发精湛了。”青梅青菊边看边夸。
　　我收了剑势，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神女剑。乖乖，原来我也能做出这些高难度武术动作，这，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苒儿，你想起来了？”李辰兴冲冲从门外奔进来，寝宫里顿时跪倒一片。
　　“皇兄——”我激动地扑进李辰的怀里，脑海中浮现出这位金牌皇兄从小到大对自己的千依百顺，万般疼爱。
　　“苒儿，想起来就好，别哭了。”李辰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皇兄，大部分都想起来了，只是我流落民间那段时间的事情还是想不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苒儿平平安安的就好。”李辰开心地牵起我的手。
　　“皇兄，苒儿明日要当众揭露李延兴弑君篡位的暴行。”我看着李辰郑重地说。
　　“好。”李辰紧紧握住我的手，“苒儿，你也不要太勉强。”
　　“不会。”我冲他莞尔一笑，“皇兄现在有没空，我把那套小擒拿手再练给你看看？”
　　相比起朝华公主十二年的记忆，我更对自己到底有几成武功感兴趣。
　　“苒儿不要性急，皇兄找你有点儿事情。”李辰抓住我的胳膊，生怕我跑掉了。
　　“是么？皇兄有何事？”我突然想起青菊说我睡觉的时候四宝来过，现在李辰又亲自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李辰挥退了众人，拉着我坐到书案前。
　　“苒儿，大煜的玉成风和匈奴的忽律允浩都到了大宛，现在已经等在驿馆之中。”
　　“皇兄是说瑞王爷玉成风来了大宛？！”我又惊又喜，脸也变得滚烫。
　　“他是来参加皇兄的登基大典么？还有七八日呢，他来这么早做什么？”
　　李辰皱紧眉头，叹息一声道：“他哪里是来参加朕的登基大典，分明是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他，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低头喃喃自语，一颗心砰砰砰跳的飞快。
　　李辰双手抵住我的肩膀，正视着我说：“傻丫头，你不知道自己是朝华公主，玉成风可比谁都清楚。虽然皇兄不知道你之前跟他有什么瓜葛，但当初你跳崖之时，只有他不顾一切跟着你一起跳了下去。最后也是他救了你一命。”
　　“皇兄，你说什么？”我吃惊地望着李辰，自己跳崖的经历他一直讳莫如深，现在却不打自招了。“我跳崖时你也在场，为何不去救我？”
　　“皇兄离你太远，已然来不及了。”李辰自责地锤了自己胸口一拳。
　　“皇兄，苒儿并未怪你。”我抓住他的拳头，轻轻展开成掌，然后紧紧握住。“皇兄从小到大都对苒儿关爱备至，苒儿怎会怪你。”
　　李辰反手将我揽入怀中，哽咽着说：“苒儿，那日未能救你，皇兄后悔万分，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你跳崖时的绝望和无助。都是皇兄不好，没有早点找到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苒儿，皇兄真心希望你能幸福，既然忽律允浩负了你，皇兄绝不会答应让他见你，你若是对玉成风有意，朕就回绝大煜太子的请求，将你许配给瑞王爷玉成风如何？”
　　什么？除了听明白答应把我嫁给玉成风，其他的话我听得是一头雾水。
　　“皇兄，什么是忽律允浩负了我？是不是跟那个伊琳郡主有关？我原来嫁过人么？大煜太子又怎么了？这里有他什么事？”我拽着李辰的胳膊晃啊晃，眼珠子直勾勾望着他寻求答案。
　　“苒儿，此事说来话长，皇兄日后再慢慢告诉你，忽律允浩和玉成风还在驿馆等着朕召见，朕现在要回去下旨，你继续休息吧。”
　　李辰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一甩袖子撤离了，留下满脸疑问的我一个人趴在书案上想事情。
　　想来想去，我脑子里只剩下玉成风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
　　“风，你说这是我的家，那这是哪里，你是谁，我是谁，你是我的谁？”
　　“苒儿，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
　　“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我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风，一别好几个月，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