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71、第 71 章

　　“贺之宁，汝阳人士，睦帝二十七年进士，历任清水县知县，青阳府知府，惠帝三年因政绩卓越，调任礼部侍郎...”
　　翊坤宫内刚刚沐浴过的我，披散着一头秀发，靠在书案前翻看下午从吏部调来的贺之宁的人事档案。
　　“阿奔，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我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摸着阿奔毛茸茸的脑袋。
　　“呜呜。”阿奔点点头，好像真能听懂我说的话似的。
　　我笑着挠了挠阿奔肉乎乎的圆下巴，“我也觉得这人不差，就是有股子文人的酸劲儿，整个儿一臭老九。”
　　“呜呜。”阿奔又点头叫了两声。
　　“阿奔，你真能听懂我说的话么。这个人你可连见都没有见过呢。”我索性搂住阿奔的脖子亲热一番。
　　“好了，阿奔，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我还要再看看贺之宁写的条陈。”
　　我唤来宫女招呼阿奔去睡觉，自己则拾起书案上的另一张纸又看了起来。
　　贺之宁的这份条陈主题明确，高屋建瓴，可以说是一份指导和国商业振兴的纲领。他在开篇一针见血地指明了商业对于整个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提出了具有近代观念的贸易互补思想，主张与周边国家发展互市贸易，通过出□□换弥补国内资源和生产能力的不足。他建议设立从中央到地方垂直管理的商部机构体制，还把国内商业部门进行了几大类的细分，甚至还建议中央减少对商人的税收，以此刺激商业的发展。在这个重农抑商的封建社会，他作为一个地主阶级知识分子能有这样超出整个阶级群体水平的认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对我和国经济分析得头头是道，这商部体系的建立也非常合理，果然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朝华，这条陈到底是何人所作，为何丞相和御史大夫没有呈给朕？”早朝前，我把贺之宁所写的“商部筹划条陈”呈给李辰过目。
　　“还不是那个酸侍郎贺之宁写的嘛。”我摘了一粒葡萄扔进嘴里。
　　“贺之宁？”李辰拿起条陈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会儿。“你是说礼部侍郎贺之宁？他写的条陈为何会在你手中，而且，好像还没有写完？”
　　“咔——”我被葡萄汁呛到嗓子。“咳咳咳咳”
　　“苒儿，你怎么了？”李辰见我一阵猛咳，赶快放下折子过来给我拍背。
　　“没，没事。”我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吃得太急，呛到了。咳咳，呛到了。”
　　李辰笑着又为我拍了拍后背，“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一吃葡萄就呛到。”
　　哦？感情我呛到还是有渊源的。
　　“皇兄，谢谢你。”我呛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嗨，大冬天的吃什么葡萄，我不是说了要一切从简的吗，是哪个笨蛋把葡萄送御书房来了。我一边揉眼睛一边做如是想。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感动的。”李辰掏出手帕替我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皇上、公主,大臣们都在殿上候着了。”四宝尖细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李辰看了眼窗外，笑着说：“苒儿，该上朝了，把旒冕戴上，咱们去太极殿。”
　　又要戴那个碍事又压脖子的旒冕。我不情愿地扭头看了看搁在锦盘之上的旒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玉阶之下，我随着紫衣快步走到垂帘隔间之内。
　　“公主，不可。”
　　紫衣见我伸手揭开颈间的旒冕系带，急得出声制止。
　　“嘘——”我伸出食指放到唇间。“小点声，别让别人听到了。快过来帮帮我，这玩意儿都快把我压扁了。”
　　“这样就轻松多了。”我将旒冕取下递给紫衣放到一边。
　　“公主，这是刚才户部送上来的清单。”紫衣递给我一本折子。“皇上那边也有一份。”她补充道。
　　我接过来一行行扫过。“不错，倒是都收齐了。看来这般大臣还是很自觉啊。”

　　振聋发聩的“万岁”、“千岁”口号喊过之后，今日早朝正式开始。
　　两班大臣按着职位的高下有本的上奏，没本的出出主意。商讨的无非是些登基大典的筹备事宜，外国观礼贵宾的邀请情况，皇帝前日交办事项的完成情况，以及一些在我看来纯属鸡毛蒜皮，可某些大臣偏偏大惊小怪的事情。
　　因为实在无味，我耳边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嗡嗡之声，眼皮子也不自觉地合了起来。我在心里对皇帝大哥告了假，然后迅速去梦里会周公了。

　　“公主，公主醒醒。”耳边突然响起的呼唤声，把我梦里的白马王子吓跑了。
　　可恶。我两手一抓，没抓回来梦里的帅哥，却抓住了腰间垂挂的碧玉。
　　“紫衣，干什么叫醒我。”我松开双手，颇有些生气地责问她。
　　紫衣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用还算平静的语气小声说道：“皇上刚刚点到贺大人了。”
　　“贺大人，哪个贺大人。”我眼前浮动着刚才梦里的帅哥。
　　紫衣疑惑地望着我，轻声说：“礼部侍郎贺之宁啊。”
　　是他？那个臭老九。
　　我示意紫衣起来，然后拍拍自己的脸颊，打起精神站起身，走到垂帘前仔细向外看去。

　　“贺爱卿，登基大典是由你们礼部筹办的，朕想知道除了刚才刘尚书奏折中提到的，你们还做了哪些准备。”李辰张开双臂，双手搭在龙椅两侧的扶手之上，身体略微前倾，一副上级领导关心下属的气势。
　　“启禀圣上，刘尚书奏折中所述甚详，微臣实在没有什么好补充的。”贺之宁神情紧张，八成是担心我已经跟皇兄打过他的小报告，眼神时不时地飘到垂帘之外。
　　李辰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我，会意地冲我的方位点点头。
　　“贺爱卿果然没有什么想要奏给朕听么？”李辰认真地问。
　　“启禀圣上，微臣确实无本要奏。”贺之宁紧张地直冒汗，我想要是现在有谁递块手帕给他，他一准儿感谢死了。
　　大殿上很安静，李辰不发话，大臣们就沉默的像群雕塑。
　　一分钟后，李辰突然站了起来。
　　“贺之宁，”李辰厉声说道，“朝华公主可是跟朕夸过你啊！”
　　“臣并非有意——”贺之宁听了李辰的话马上跪倒地上，急得只说了半句话，却怎么也没胆说完。
　　他的同僚们还真以为李辰要迁怒于他，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盯着贺之宁的后脑勺看。
　　“贺爱卿快快平身，朕并无责怪之意啊！”李辰不明白贺之宁为何突然紧张成这个样子，招手示意他平身，然后自己也坐回龙椅之上。
　　“皇兄怎么啦？说话大喘气，看把贺之宁吓得。”我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爱卿呈上来的《商部筹建条陈》朕已经看过了，想法都很好，只是为何没有写完？”李辰从玉案上取出一本折子，笑着问贺之宁。
　　“是臣疏忽，臣这里还有一本完整的，请皇上参阅。”贺之宁躬着腰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举至头顶。
　　李辰点了点头，四宝立刻走到贺之宁面前收了奏折。
　　“这篇写得更加详细具体，爱卿应该早些呈给朕看的。”李辰一边翻阅，一边发表意见，殿下的贺之宁却在不停擦汗。
　　“贺爱卿，一会儿你将这份奏折按原样抄录一份交给王丞相，从今日起，你先放下礼部的事情，暂到尚书台参与商部筹建事宜。”
　　“臣遵旨。”贺之宁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从他的语气中我分明听出来一种喜悦。

　　早朝在李辰爽朗的笑声中结束。当我头戴旒冕缓缓从垂帘后走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李辰的笑脸。
　　“苒儿你看，这份奏折写得比你给朕看的那份条陈更加详细，想法也更成熟，这个贺之宁的确是个人才，朕都忍不住想要召他进宫彻夜长谈。”御书房中，李辰将贺之宁呈上的奏折看了一遍又一遍，时不时用朱笔批示一番。
　　我看过奏折之后也感觉很好，于是笑着对李辰道：“皇兄既然这么欣赏他，不如就让他来做这个商部尚书如何？”
　　“朕正有此意。”李辰放下笔，抬头看我。“不过现在还为时过早，朕有意先将他调到尚书台，职务仍是侍郎，但官升一品，主管商部筹建，并赐进宫腰牌，随侍朕之左右。”
　　不会吧？这贺之宁的命是不是太好了，朝夕之间就成天子内臣，这期间居然还有我的功劳。皇兄他就不怕外臣说贺之宁利用裙带关系升迁？就不怕人家说朝华公主与贺之宁关系暧昧。
　　好吧，抛开这些都不想。单说贺之宁以后可以随时进宫面圣，难保不会遇见我，万一他认出我假扮太监给皇兄知道了，这算不算是欺君之罪？
　　“苒儿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李延兴受审，今晚要为神兽行洗礼。”
　　“哦。”我躬身告退，差点忘了这件事。
　　阿奔审案，这件事更值得我关心。好吧，先不要计较贺之宁的事情，一切过了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