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58、第 58 章 安

　　安东尼神情痛苦地靠在摇椅上，一手抚头，一手不停地捶着胸口。队医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茶几上放着清水和几粒白色药片。
　　“亲爱的，你还好吧？”莉莉娅一进营帐就扑向安东尼。
　　我轻轻拨亮烛火，搬了只矮凳走到他们身旁。
　　“医生，请把你的脉枕借我一用。”
　　队医似乎有些迷惑，但还是顺从地取出脉枕递给我。
　　“舒拉，安东尼他——”莉莉娅直起身，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握了握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笑，“放心吧，莉莉娅，你可以留在这里帮我。”

　　平静地落座，平静地将安东尼的左手放在脉枕上。我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心感受他的脉动。
　　指下的脉搏绷紧，状如弓弦，深切时脉波充实、圆滑流利、如珠走盘，是高血压早期的脉象。
　　我抬头观察了一下安东尼的脸，只见他面色潮红，眼中也泛着血丝，观察舌苔，发现舌质红、苔薄黄。
　　我又想起上午在宴请兰州太守的时候，安东尼喝了不少当地特产的九粮液，还吃了许多椒盐的烤羊肉，也难怪他会这么难受了。
　　“莉莉娅，安东尼得的是一种慢性病，简单说叫做高血压，主要是肝阳让亢，阳气太旺，上冲头部，带动血液循行速度加快，所以血压升高。只要服用一些清肝降火的药，泻一泻，把肝火降了，血压自然就下来了。等下我在他身上大椎、百会、十宣、委中、太阳，耳尖、耳背降压沟等部位刺血拔罐，应该很快会缓解。另外，安东尼这种病最忌讳饮酒和吃过量的盐，今天上午他喝了那么多酒，又吃了过咸的烤羊肉所以才会这么严重，今后可要注意啊。”
　　取过纸笔，我略加思索，一张药方在笔下缓缓写出。
　　“医生，你会熬中药么？”我手持药方，回头看此时一脸崇拜的队医。
　　“会的会的。”队医接过药方，冲冲出门抓药去了。
　　等他走远，我拍了下莉莉娅的肩膀，镇定地说：“现在开始针刺拔罐，你会不会害怕？”
　　莉莉娅笑了笑，扶起安东尼到床上做好。
　　“舒拉，我相信你。”
　　我回她一个微笑，一扬手中消过毒的银针和琉璃罐，走到床前，“安东尼，可能会有些疼，不过很快你就会觉得很舒服的。”
　　安东尼点点头，我知道他很难受，难受的说不出话。
　　“那我们开始吧。”我将琉璃罐递给莉莉娅，然后迅速探穴，针刺......
　　一套针行下来，安东尼的头疼和胸闷果然好转。
　　我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莉莉娅赶忙递上温热的手巾让我擦汗。
　　“舒拉，你的医术这么高，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疲惫地笑了笑，“莉莉娅，我又何尝不想呢。”

　　临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过来送信的伊万大叔。
　　安东尼展开信纸，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亲爱的，发生了什么事？”莉莉娅关心地问。
　　“没什么——”安东尼合上信纸，看了眼准备出门的我。“舒拉，今天非常感谢你，如果有问题，我会让莉莉娅再去请你来。”
　　我会意地一笑，礼貌地和他们告别，“您不用这么客气，那我就先回去了。”

　　出了帐门，我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帐篷的另一面贴上去听起来。
　　“莉莉娅，谢廖沙压的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李公子已经等不及了。”
　　“应该就快到了，三天前他们不是已经过了青连山么，我想也就这几天可以到达它山城吧。”
　　“很好。李公子约我们七日后在它山城交货，而且会多付一成的货款。这件事你再催一催。我们明日一早拔营去它山。”

　　货，什么货让安东尼和莉莉娅这么谨慎？
　　我绕了一大圈回到自己的帐篷，躺在毡垫上翻来覆去。
　　这个安东尼一定不简单，他说的那批货也应该是件见不得人的大买卖，要不怎么会防着我？
　　信上的李公子会不会是今天下午遇见的那名男子？
　　还有它山城，为什么这么熟悉，好像自己曾经去过一样......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
　　因为知道很快就要拔营，所以我抓紧时间拾掇东西。
　　早饭后，莉莉娅请我为安东尼复诊，我也果然被告知复诊后要拔营的事。
　　一切就绪，我又抱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坐进了莉莉娅的马车里。

　　商队一路上马不停蹄地向北挺进，随着纬度的升高，气温也越来越低，现在的季节相当于阳历十月中旬，正是北方大部逐渐进入冬季的时候。
　　“莉莉娅，现在的彼得格勒应该下雪了吧？”马车里我裹着一件斗篷，还是觉得冷。
　　莉莉娅看了看车窗外，意味深长地说：“彼得格勒的第一场雪应该还得过几天，不过银装素裹的彼得格勒真的非常迷人。”
　　“莉莉娅想家了么？”我看出她有些落寞。
　　莉莉娅搂住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出来都大半年了，当然想了。不过做完这单生意，商队就该返回罗斯了，我真想马上回到彼得格勒，算起来迎冬节就快到了，不知道今年宫里会怎么庆祝。”
　　“宫里？”我疑惑地回头看莉莉娅。
　　“噢，我是说冬宫，每年的迎冬节沙皇都会在宫里举办盛大的庆祝活动，百姓们也可以看到。”莉莉娅急忙解释道。
　　“是么？”我仍然很疑惑，因为她的口气分明是很熟悉宫廷生活的那种。

　　午后，经过整整六天的长途跋涉，我们一行满载着在各处采买的货物终于赶到了大煜的北方重镇——它山城。
　　一进城，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就扑面而来，我确信自己某段时期肯定在这里待过。
　　没有住店，安东尼命令大家到城西的一片平地上继续扎营。
　　收拾停当不久，营地外就来了另一支规模较小的罗斯商队，三辆装货的马车在土路上驶过，留下深深的车辙。
　　那车里面装的什么硬货，竟然这么重。我望着路上的车辙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就是那封信里提到的货？
　　“谢廖沙，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安东尼和莉莉娅走出营帐迎了出来。
　　“到了两天了，这次怎么这么急，兄弟们可赶了好几天路。”大鼻子的谢廖沙边走边问。
　　“大家都辛苦了，来咱们进帐再说。”安东尼四下看了看，带着人往自己营帐走去。
　　说话间，几人都进了安东尼的营帐。因为天太亮，我没敢再扒在帐篷外面偷听，只是提醒自己时刻警惕安东尼几人的动向。

　　平安无事的过了一整天，第二天是信里约定的交易日。入夜后，我换好夜行服，将值钱的家当也随身藏好，然后躲进被子里早早熄灯睡觉。后半夜的时候，莉莉娅悄悄摸进我的营帐看了看我，确定我已经睡熟后才离开。不多久，营帐外传来一阵马车启动的轱辘声。我约莫着他们已离开一段距离，就赶快从帐篷里钻出来，偷偷地跟在车队后面。当然为了不迷路，我在沿途的树上用小刀刻上“=”做标记。车队在一片树林里行了大概十里地突然停了下来，我也赶快躲进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