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57、第 57 章 莉

　　莉莉娅不仅热情豪爽，还是一位化妆高手。在她的巧手装扮下，我变成了一名典型乌克兰女子。浓密的睫毛弯弯地上翘，鼻梁也被垫高了几许，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一根麻花辫环绕在头顶，我左看右看，确信这是尤莉亚.季莫申科最爱的发型。莉莉娅亲手将自己的衣服改小送给我，白色泡泡袖荷叶边的衬衣，蓝色天鹅绒金色包边卡腰的长袍，我满意地转了好几圈，不敢相信镜子里充满异域风情的可爱天使竟是自己。
　　“舒拉，你真是个美丽的姑娘。”莉莉娅由衷地赞叹道。
　　我感激地拥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莉莉娅，谢谢你。”
　　镜中的自己高鼻深目，虽然依稀还能辨认出原本的模样，却又分明是另外一个人。

　　罗斯人热情好客，几天下来，我就跟大家混熟了。
　　这支商队是春天的时候从罗斯出发经过匈奴、和国到达大煜贩卖罗斯的皮货的。现在他们又要沿路采买中原的丝绸、瓷器、土产和手工艺品回彼得格勒，据说这些东西都是罗斯上层社会的最爱。
　　莉莉娅的丈夫安东尼对中原的风土人情非常熟悉，对物产分布亦是了如指掌。每到一地，他都会和地方上的官员攀攀交情，甚至城防兵力他也会格外关注。我作为商队的翻译，和莉莉娅经常陪伴在他左右，他的这些嗜好让我不由地想起前苏联最著名的情报组织——克格勃。
　　也许是碟战片看多了的缘故，我总觉得莉莉娅和安东尼并非表面上的商人那么简单。他们的言谈举止和关心的问题处处透露出身份的神秘。
　　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抑或是他们真的有问题？我望着眼前与兰州太守相谈正欢的安东尼，无所谓地笑笑。这些管我什么事，我现在还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灰姑娘呢。

　　“舒拉，江太守说兰州地界的中药很不错，我们下午准备去看看，你对中药了解么？”回营的路上，莉莉娅边走边问我。
　　中药？我的脑海中自动出现了许多相关知识。
　　“兰州府盛产有九百余种中草药，是一座天然的药材宝库，野生药材中的甘草、当归、大黄、党参、黄芪等产量大，质量好，特别是当归，是公认的地道药材，具有养血、调经、去瘀生新等多种功能，实为妇女不可缺少的良药。”（引自百度知道）
　　我连想都没想就侃侃道出这么一段简介，不光莉莉娅吃惊，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认识，而且好像早就知道。
　　“舒拉，吃过午饭，你就和伊万大叔一起去市集看看，要是有好的，就告诉伊万大叔多买些。尤其是你说的那个当归，我想罗斯的很多妇女都会用得上。”
　　“好的，莉莉娅。”我觉得身体里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潜意识告诉我，自己的确是个中高手。

　　兰州城东面的市集简直就是一个露天大药店，隔着好几百米就能闻到浓浓的草药味。
　　人参、卜芥、儿茶、八角、丁香、刀豆、三七三棱、干姜、大黄、大枣、大蒜、大蓟、山奈、山姜......我凭着嗅觉一一辨认这些熟悉的药材，回想着它们的样貌，用途、用量、药性...
　　“太棒了！”这简直是太棒了，我忍不住喊出声来，真是天助我也，有这些知识，我还愁没有出头的那一天?
　　“舒拉，什么太棒了？”同行的伊万大叔不解地看着我。
　　我兴奋地冲他笑笑，“伊万大叔，这些药材太棒了，咱们可要多采买一些啊！”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即使像我这样的金领人士，仍旧喜欢站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堆里与老板讨价还价。
　　“舒拉，你刚才跟那个小贩说了什么，价格一下子就压低了两成。安东尼能雇到你不知要多赚多少。”
　　运货的马车前，伊万大叔一边固定刚刚打好包的药材，一边佩服地问。
　　我接过他扔过来的麻绳，笑着说：“伊万大叔，买东西不都这样么，先把他的东西说得一文不值，然后再表示自己开的价已经是最高的了，只要理由够充分，就一定可以杀低价格。再说咱们一次买他那么多，是大主顾，我跟他说下次还来买他的货，他当然愿意便宜些卖了。生意人么，薄利多销才是生财之道。”
　　“说得好！”身后走来一位身材挺拔的英俊男子。
　　我暗暗赞了声“真帅”，然后礼貌地冲他笑笑。
　　“你会说罗斯的语言？”我用俄语发问。
　　“是的，在下四处经商，罗斯也去过多次，所以略懂一二。”男子微笑着看看我。“姑娘也是罗斯人么，怎么对中原的语言和草药如此精通？”
　　“舒拉她——”
　　“我从小就喜爱中原文化，对中药也有涉猎。”我急急冲伊万大叔使了个眼色，打断了他的话。“公子似乎跟了我们很久吧？”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在找一位罗斯商队的伊万大叔。”他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封蜡封的信，“伊万大叔，请把这个交给安东尼。”
　　“公子是？”伊万大叔接过信，抬头问道。
　　“信上写得很清楚，伊万大叔交给安东尼时，说是一位老主顾就行了。”男子文雅地笑着，又看向我。“舒拉姑娘，后会有期。”
　　“再会。”
　　我冲他微笑，然后目送他纵马离去。

　　“伊万大叔，刚才那个送信的年轻人，你以前见过么？”回营地的路上，我一边赶着马车，一边问。
　　“印象中没有见过。”伊万大叔想了想，摇着头说。
　　“哦。那个人看起来很不简单啊。”我自言自语，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人。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我们加紧赶路，不久就看到了营地的篝火。
　　我总不能理解安东尼为什么有客店不住，偏要带着这么多人和货辛辛苦苦在野地里扎营。
　　将马鞭还给伊万大叔，我整整头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舒拉，”伊万大叔笑着对我说，“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阿列克会帮我的。”
　　阿列克是伊万大叔的儿子，我看了眼从远处跑过来的那个健壮的年轻人，点头道：“好的，伊万大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晚风轻吹，我采了一把雏菊，慢慢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刚掀起帐帘就看到莉莉娅在里面等我。
　　“舒拉，你可回来了。”莉莉娅吐了口气说。
　　“莉莉娅，有事么？”我将雏菊插进花瓶，转身看她。
　　“安东尼下午回来后就一直说自己头晕，商队的医生看了也找不出原因，我想你既然懂得中药，是不是也会给人看病？”
　　“这——”我望着莉莉娅焦急而又渴望的眼眸，有些犹豫不决。
　　“莉莉娅，我想我应该是会吧。”
　　“什么是应该？”莉莉娅抓住我的胳膊，“舒拉，你会，对吧？”
　　我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说；“莉莉娅，我不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事，醒来后很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但是有些东西却在需要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就像那些中药的知识。刚才你问我会不会给人看病，我的内心告诉我自己行的，所以我说自己应该会吧。”
　　“那还等什么？”莉莉娅高兴地拉着我的手，“行不行也要试试，咱们快走吧。”
　　我拉住她，无奈地笑笑，“莉莉娅，你别急，我看得先准备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莉莉娅着急地问。
　　“银针、火罐、脉枕。这些你都有么？”
　　“医生那儿都有。”莉莉娅松了一口气，拉着我不由分说地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