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17、第 17 章

　　天空好像在一瞬间就完全黑了，豆大的雨点也毫不客气地冲着我招呼下来。
　　“倒霉孩子。”我哀呼了一声，随即一手遮脸，一手拎起长衫下摆，四下寻找避雨之处。
　　漆黑的小巷一眼望不到尽头，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才发现每走出不远就会出现一个岔口。平时跟着齐勇他们，我根本就不担心迷路，而此时这条黑乎乎的巷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却真的迷路了。
　　老实说，当初知道自己回不去二十一世纪都没有现在这么害怕。我望着眼前的岔口，极其谨慎地做出了一个个错误的选择。路越走越不对劲，黑漆漆的巷道变成了阴森森的土路，我明知方向不对，却连倒回去的勇气也没有了。虽然又冷又饿，我却不敢停下来，心中存着一线希望，只要继续走下去，总能看到生人。

　　不知走了多久，雨终于停了，月亮也很快露出了脸。我狼狈地靠住身边的一棵歪脖树坐了下来，用湿漉漉的袖子抹了把脸，然后抬头观察眼前的环境。
　　这里好像是一片树林，自己正坐在一个小坡上，应该是刚才迷迷糊糊顺着小路爬上来的。根据月亮升起的位置判断，我在它的西面，也就是说我现在很可能是在天临城的西部。
　　天临城西边是什么地方？我努力在自己所知不多的地名中搜索。很快，“凤鸣坡”三个字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记得青青曾经告诉我，天临城西边的凤鸣坡出产一种奇怪的植物，早春的时候通体红紫，长在林子里，看起来和草一样，可天一冷，尤其是过了秋分，就变成蚯蚓一般的昆虫，头下尾上的深藏于地下，人们管这种东西叫做“蛊草”。我当时听了非常激动，虽然细节上不太一致，但这所谓的蛊草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说的“冬虫夏草”，那是麦角菌科真菌寄生在昆虫幼虫上的子座及幼虫尸体的复合体。它所含的冬虫夏草素能抑制链球菌、鼻疽杆菌、炭疽杆菌等病菌的生长，又是抗癌的活性物质，对人体的内分泌系统和神经系统有很好的调节作用，与天然人参、鹿茸并列为三大滋补品。但是由于这种菌类只能生长在高海拔的森林草甸或草坪上，产量极其稀少，一直是生物制药领域的科研焦点。
　　我的博士论文课题就是围绕如何以天然虫草真菌发酵法获得人工虫草菌展开的，而且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却功败垂成来到这个时空。所以自己才会对凤鸣坡这个名字记忆深刻。

　　搜索完毕，我的心又激动起来，虽然迷了路，却鬼使神差地来到凤鸣坡，也许是老天给自己个机会完成未了的课题。
　　拧干了身上的雨水，我捡了根粗树枝，借着月光在草丛中寻找起来，这个季节应该是以紫草的形态出现吧。
　　不知不觉月已中天，我摸摸索索还真找到十几株虫草菌。用小木棍仔细地挖出来，我取出手帕将它们包好，藏进贴身的衣服里。
　　忙完这些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身体，无意中发现前方灌木丛里有一大团黑黑的东西。我举起手中的树枝，悄悄走过去，仔细一看，竟然是趴着个人。

　　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一股微热传了回来。发现人还活着，我松了口气，紧接着搭上他的手腕切起脉来。
　　他的脉象虚弱紊乱，我皱了皱眉，应该是失血过多，而且还中了毒。费力地将他搬平，肩窝上的那只匕首映入眼中。
　　“插得这么深，起码有三寸。”我比了比伤口的位置，还好避开了心脏。“血是黑的，应该是匕首上有毒。现在把毒吸出来或许还来得及。”
　　我试着拔了拔那只匕首，剧烈的疼痛令那人苏醒过来。
　　“别怕，我是大夫。”我松了手，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水，又将自己的脸贴在他额头上感觉了一会儿。
　　那人虚弱地望着我，艰难地挤出一声“谢谢”。
　　“不客气。”我冲他微笑一下，接着说：“你的伤不轻，而且匕首上有毒，现在你还在发烧，我必须拔了匕首帮你把毒吸出来。这样做会很疼，也会有生命危险。可不这样做，你照样有生命危险。你愿不愿意跟自己赌一把？”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声“好”，声音极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找些止血的草药马上回来。”我再次给了他一个从容地微笑，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起身在附近寻找起来。
　　不一会儿，我就抱着一堆树枝和找到的草药回到他身边。
　　“你有火折子么？”我微笑着问。
　　身边已经清出了一小片空地，我把树枝堆成一堆，准备生火。一来取暖，二来照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伸手指着腰间的一个小巧的皮革袋子。
　　“我来吧。”我跪在他身旁，取下袋子，从里面找到火折子生了火。
　　“你准备好了么？”我一边将袋子重新放回他腰间，一边问。火光照得他的侧脸一片明灭。他费力地点点头，回报我一个笑容。
　　“我今天忘了带针，不能封住你的穴位止痛，所以会很疼，如果不想叫，就咬着这块树皮。”
　　我把一小块树皮放到他嘴里，冲他笑了笑。然后右手紧握匕首的木柄，左手成掌抵住他的左肩，深吸一口气，尽全力将匕首拔了出来，一股黑血随着匕首喷出，溅到了我的胸前。
　　耳边听到一声闷哼，然后就悄无声息。我知道他是疼得昏了过去，也顾不上那么多，立刻俯下身将嘴贴到他的伤口上吸起毒来。大约过了一刻钟，我看到吐出来的血已经变成了鲜红色，就赶快抓了一把草药放进自己嘴里迅速嚼成末涂在伤口上，随后又扯了几条自己的衣摆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忙完这些，已经濒临体能的极限，这一夜淋雨赶路，没吃没喝，又吸毒救人，我终于开始意识涣散。最后看了一眼暂时脱离危险的病患，我再也支持不住，伏在他胸前昏了过去。

　　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很多人的脚步声，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我想挣扎几下，却浑身发热，睁不开眼睛，含含糊糊说了一声“宝芳医馆”，就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