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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和州游历的上滑音 突然传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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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传来的尖叫声让大家一愣,纷纷朝声音处望去。
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一名女子,边跑边叫“救救我!救救我!”当她看到有一群游玩的年轻小姐,便急速向这边折来。近了大家才看清,这女子十分年轻,应该说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凌乱。
身后跟着追出两名仆人样的男子,还有一名中年妇人跑在最后面。
女孩见人越追越近,拼命发足狂奔,直冲到大家面前,一把抱住最近的瞿缨,哭叫着“姐姐救我!”
追来的男人看到瞿缨她们,停下脚步,一会中年妇人也赶了过来,略打量弟子们,语气十分客气的说:“各位小姐,我家新买的丫环不懂事,打碎了茶杯,怕受罚就跑了出来。还请……”
“我不是丫环,她家是青楼!姐姐!救救我,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女孩哭叫着打断妇人话语。
青楼?!弟子们对青楼的认识虽然只停留在字面上,但也知那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女子入了青楼便象坠入地狱的深渊。
“逼良为娼,不怕犯了本朝的王法?!”云蕉道。
“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如何狠心让她作娼妓?!”瞿缨怒道。
妇人顿了顿,陪笑道:“不错,我家确是青楼,但这孩子却是三天前从永州府送来的,有官府入籍的批文。”
此事涉及到了官府,让弟子们有些意外,难道官府也会送女子入青楼?
“姐姐,我不去,求求你,我能吃苦、能干活,别送我回去。”女孩哭得更加悲戚哽咽。
“就算是有官府批文,也不能让孩子去青楼。”瞿缨辩道。
那妇人见拿出官府也没有用,对方非要管这闲事,不由得不耐烦,她本是场面上的人,刚才是见对方象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这才忍让半天,既然理说不通,只能得罪了,想必她们是不知道宝宁院是什么来头吧,当即沉下脸,冷声吩咐:“蠢才,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人!”
两男人见主子发话,便扑将上来要抓住女孩。
瞿缨在浮梁城和定西府没少做过所谓打抱不平的事,见他们上来,手腕轻巧一牵一引,带过女孩躲过扑抓。两男仆一愣,没想到对方一文弱小姐能有这样的身手,当下凝神运气再次扑过来。
瞿缨将女孩朝心安她们一推,“阿九,你们带她走。”心安赶紧拉着女孩转身就走。
“师妹,往这里!”云蕉提醒,说着和赵蓁三人急冲冲往城西方向奔去。
妇人一见急了,“还不快追!”
虽然瞿缨功夫不算厉害,也是她爹亲手所教,两男人虽是打手出声,但怕失手伤人,所以一时之间竟被瞿缨拦住。但终究经验老到,当下一人对付瞿缨,另一人追心安她们。
瞿缨见有人去追心安,提气飞身跃过拦着她的人,使出小擒拿手用心对敌,让对方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妇人见这厢有点失控,忙招唤了后面的人,不一会,一群人朝这边奔了过来。一部分围住了瞿缨,一部分朝心安她们追了过去。
瞿缨不禁着急,但这群人训练有素,并不动手只将她围住,却让她冲不出去,无法顾及心安他们。正在一片混乱着,心安她们却又返了回来,后面陆续跟着追去的人,大部分身上挂了彩。
冯四冷冷的站在前面,后面是心安她们和女孩。
局势突变,众人骤然间都住了手,妇人走过来:“人,必须交给我们,不然官府追究下来,谁敢担这个责任。”
冯四看了一眼瞿缨,目光淡淡,微含责备。瞿缨竟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虚,自忖自己未做错什么,他一仆人,还敢斥责主人不成?想到此,瞪了一眼冯四。
“既有官府批文,请拿来让我等一看。”
“凭什么给你们看?”妇人怒道。
“不给也成,一起去官府看看是不是拐卖人口。”冯四淡淡的说。
这时一男仆在妇人耳边悄悄说了两句,妇人略带惊奇的看了两眼冯四,便又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一丫环模样的人取了东西送了文书过来。妇人递给了冯四。冯四细细看了,便还给妇人。
“好吧,人你们带回去。此事有些误会,还请原谅。”
冯四回头向心安示意,让她和赵蓁放开女孩。心安看了看冯四,又看了看瞿缨,见她无甚反应,便放开女孩。女孩本忍着哭泣,此时见大势已去,抱着心安的胳膊,不禁再次大哭起来:“我娘死了,爹爹和哥哥都充军西北,再没有亲人了……娘啊,救救我……”哭声呜咽,无限心酸,让心安、赵蓁红了眼圈。
男仆过来要将她带走,女孩紧扯着心安不肯放手。
“……能不能为她赎身?”心安忍不住问。
“对,我们为她赎身!”瞿缨厉声道。
“把人带走。”冯四似乎没听到心安的提议,示意停下手的仆人道。
瞿缨出手欲拦,冯四冷冷的说:“小姐有银子?”
“你把银子给我!”
那边妇人瞅见机会忙示意仆人上去把女孩抓了过来,女孩挣扎着扭动身体,嘶声哭叫,两个男仆拽着她往巷子里去。
“银子快给我!”
冯四默然。
“给。”一直沉默在侧的赵蓁取下头上的鱼翔钗递给瞿缨,心安也摘下手镯放到她手中。
“这够不够?!”瞿缨盯着妇人问道。
妇人望着她手中的饰物神色奇特。见妇人不答,心安、赵蓁观其神色认为是钱不足,便又要在身上寻,冯四无奈:“小姐,她是罪臣家眷,批为官妓,已经入籍。终身不能赎身。”
女孩在众人的目送下,被人一步一扯的重回巷子深处的青楼,凄厉的哭声遥遥不肯散去,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上。
回到城西罗府,瞿缨才知心安带着女孩逃跑时被人追上,云蕉为护着她们,跌倒受伤,幸被返来的冯四解了围,至于如何解围,问心安,心安想了想:“不知,就发现围在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了。”问赵蓁:“太快了,没看清楚。”
弟子们赶去看望受伤的云蕉,还好只是胳膊蹭掉了些皮,已经上了药。所幸云蕉没有说出事情缘尾,只道自己赶着着急回府,不小心摔的,所以两位先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管事要冯四随他去码头查验蜀郡运来的又一批织锦,冯四便到瞿缨处请辞,却见她和心安坐在屋内,脸上郁色沉沉。
“是我太冒失,让云师姐受伤,幸好你和蓁蓁没有事,可是那孩子太可怜……”
“原来天下的苦事竟有这么多,缨不必自责。”
这时瞿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冯四“你来要我还银子给你?”
“银子小姐肯定会还,我来是送这个。”说着送上一个小油布包。
“这是什么?”
冯四不答,只将它放在桌子上,“和州宝宁院是江北巡府官衙管辖的风月场,里面的人多是朝廷犯官家眷。”冯四一字一字的说道。
“不过也不是没有离开的可能,遇上朝廷大赦,没有成年的女子可以消藉离开。”
瞿缨没有说话,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摞金烂烂的小圆饼子,香气扑鼻而来。心安被香气吸引,也过来瞧。
“建康府的芝麻脆!噫,和州也有?”心安有些意外问冯四,冯四点头。
“缨快尝尝,很好吃。”瞿缨捡起一枚,咬了一口,芝麻的香、糯米的软、蔬菜心和肉丁的鲜混合在一起,十分可口。
“我去取盘子,给大家都尝尝。”说着心安便出去了。
“刘管事要小人随同去码头接货,请示小姐。”冯四忽然敛去笑意,神色恭顺的说。
瞿缨似已混不在意这人的变脸之术,只是点了点头。却道:“何时才能大赦?”
“也许明年就会。”
“真的?你怎知道?”瞿缨欣然,
“只是小人猜测。”瞿缨滞气。
冯四在离开的路上遇到了去取盘子却站在路旁的淳于心安。
“你究竟是何人?”
“小人冯四。”
“冯四吗?”心安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他细细打量他的脸。冯四没想到平日端庄守礼的心安会如此大胆之举,但他没有后退,只是安静的任由心安打量。
“哼!”心安似有所悟,却没有说什么,慢慢朝瞿缨屋子走去,留下一脸肃然的冯四默默伫立。
随着节日的临近,各地大批织物运抵和州,特别是供应皇室和官府用的特等丝绸从各地源源不断运来,宣和阁是官家设立在江南地区收纳验证、转运纺织贡品的地方,主薄大人再次力邀鸿隐和洁修二人前去验测。
这正是让弟子们了解体验全国各地织造业特色、辨别织品种类区别优劣的好机会,所以鸿隐带着言涓和弟子们同洁修先生一早便去了宣和阁。
赵蓁因有些水土不服,肠胃不适没有前去,吃了两剂药也没甚大碍,便和仁秋一道做起了针线。
窗外槐树花开得正盛,馥郁芬芳。芍药和洛阳移植来的牡丹正含苞欲放,好天气的静谧里,却勾起赵蓁一缕思乡情绪,娘亲一到这个节气,总爱咳嗽,要每天服糖梨和丹皮煎的水才能有所缓解,不知家中谁在替她寻这些……
赵蓁放下手中针线,走出房门,仰首望着串串槐花出神。临来和州前,家中捎信来,道爹爹终于搭上左相这根线,明年选秀入宫的可能性又增了几分,要她务必和先生学好功课,若能通过先生认识京中的贵妇则是更好,却只字未提娘亲的身体。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沉思,还未正式入夏,阳光却已热烈如许,恍然间,她的目光深深落入一双黝黑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