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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堂生活的小撮 “这里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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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是没有家乡的大草原躺着舒服!”瞿缨微眯着眼睛充满思念的说。
“你到过草原?那是什么样子?”心安问道。
“定西府往西不足五十里就是大草原,叫卡里尔夏”,“卡里尔夏?”赵蓁支起头问。“是北凉那边的胡人起的胡语名字,译成汉文意思是天之广。”
“那里的牧草长得很高,躺上去象躺在云彩里,还有数不清的花朵”
“离你家近吗?”
“不远,那边还有大湖,叫塔塔纳湖。湖边都是又高又直的白杨林,湖里面的鱼不到入秋便长得肥美,又很好钓,味道鲜美极了。”瞿缨说着轻咂嘴。心安和赵蓁被她的描述吸引进去,跟着咽了下口水。
“真羡慕你,能看到草原。我家到处是山,还有下不完的雨。”赵蓁重又躺下,“台风来的时候,屋顶可能都会被掀掉。一到雨季到处都是霉味,衣服滑腻腻的,出产的稻米吃起来坚硬,不小心会硌牙……”赵蓁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仿佛化进无声叹息里……
心安瞿缨二人听罢心中分外讶异,虽说岭南是接近蛮夷之地,但赵蓁是江夏王之女,纵然被贬离京,王府的生活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蓁蓁,你身为郡主,为何会缝衣?上次你说府中事情还需你动手?”心安忍不住问道。
阳光落在赵蓁仰着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她沉吟良久,才郁郁地说:“自祖父去世,奉禄减了许多,王府内人口众多……”
心安听罢,仍是满腹狐疑,赵蓁的衣裳用度,皆是上品,为何平日却艰难至此。见她脸上似现忧愁之色,心思一转忙笑道:“唉呀,咱们光顾着谈笑,钓的鱼呢!”
瞿缨跟着跳起来,跑到湖边看那鱼浮,仍不见动静,心安和赵蓁坐起来问道:有没有鱼?
瞿缨复又躺下,道:“没有。”
山风拂来,吹皱少女心海一泓碧水。
心安把摘来的野花一枝枝编成花环,赵蓁手抚额头不知在想什么,瞿缨看了看她俩,忽地笑着问道:“你们将来要嫁什么样的夫君?”
心安有些不明所已,赵蓁没有吱声。瞿缨抬头望向天空,目光投入无尽苍穹,悠悠的说:“我希望我未来的夫君象褒国公那样的大英雄!”
褒国公卫搴从顺宗时代(德宗之父、当朝宪宗之祖父)便是全王朝的传奇人物,十五岁离开家乡雍良从军,用了短短三年时间从普通士兵升为威武右将军。后顺宗病重,北凉一带以缮善和鞑靼为首的夷狄趁皇帝缠绵病榻、朝中空虚,挥军南侵,褒国公时任先锋,以与敌数倍之悬殊的五千人马在定西都护府外三十里成功阻击,随后又在一月内,纵横千里,取得数次大捷,最后于遮阴山北麓一举击溃夷狄数十万军,此役使北凉的夷狄诸部受到重创,再无东山复起之力。
传说褒国公身高六尺,武艺超群,长相俊美之极。初到军队时,因为长相太过美丽,有长官曾想淫辱他,被他斩杀于三尺点军台上。但不知何故,卫搴被人保下,只打了军棍四十了事。
据说当年他领军还朝时,全京城的万千少女不顾礼仪涌上街头,只为一睹他的真容。随后十年内卫搴又先后征南蛮,平定鄂北、西蜀之乱,被皇帝嘉奖升至一等褒国公。
就是国泰民安,马放南山之际,本应享受无尚荣耀的卫搴,忽有一天未留只言片语便离开了京城,不见踪影。有人说他辞官专心修仙了,也有人说他是为了心爱的姑娘离开了中原,甚至传说曾在塔塔纳湖北见过他与美丽女子共骑……已登基的德宗感念他立下的卓越战功,一直以褒国公待遇对卫氏家人,而国公夫人谢氏,却是国公离开一年后举家迁回雍良。
人影渺渺,被人口口称颂的传说犹在,连北凉的胡人都尊称他为“其地加瓦”即“天之战神”,与北凉接壤的西北边境数十载平安稳定,或许皆因这个神话的存在。
纵然过了那么漫长的时光,纵然只是长在深闺的少女如心安、赵蓁,也曾听说过关于他的传说。而生在定西浮梁城的瞿缨,更是对褒国公的事迹从小耳濡目染。
“国公夫人,请受小女一拜。”心安瞧瞿缨悠悠出神的样子,促狭着向瞿缨施礼。
“坏丫头……”瞿缨脸一红,作势要扑上来,心安笑着闪到一旁,贴着赵蓁坐下。
“将来嫁什么样的夫君,岂是自己能作主的?”赵蓁低头把玩着心安编好的花环,花朵在她指间缠绕。
瞿缨贴着她坐在另一边,瞧了一会赵蓁的神色,方道:“总是有机会自己选,不管怎样,我要嫁就嫁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阿九你呢。”
心安在身畔顺手摘下一棵草,边摘叶子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大约……要自己喜欢的。”
赵蓁点头:“若能选择,我也要自己喜欢的。”
三人正说着,忽听远处有人呼喊:郡主!郡主!
赵蓁听到,忙站起来:“是嬷嬷在寻我。”瞿缨和心安也跟着站起,整理了一下裙衫,看来鱼今天是钓不上来了,瞿缨将鱼杆整理好,三人一同朝学堂走去。
转眼过了清明,天气变得更加温暖,繁花争长的春意、生机盎然的松柏与竹林,为带来映霞山妆点出一片空灵婉丽。
瞿缨的女红学习进展颇快,基础的针线活已不在话下,只是做刺绣还需练习。在赵蓁和心安练琴的时候,瞿缨便在院子里练习剑术,或是到学堂内外四处游玩。先生并未禁足,只是让言涓着人留意,不可出现意外。乳母焦娘甚是宠爱这位大小姐,想是原来在浮梁便爱游逛,到了余音言堂,先生都不管教,自己更是乐得小姐喜欢。
厨房里的学习,从认识食材到调料功能,弟子们学得非常用心,连灶膛生火之事,三人现在都能熟练的掌握,只是劈柴、切菜这活遭到郡主乳母杜氏坚决反对,一是此事应为卑下人所做,非应学的,二者动刀易伤人。
先生在厨房所授课程中其实并未有劈柴一环,而切菜也未作要求。先生以为:做为主妇,居家做膳食,关键是知道食材如何搭配,滋味如何调节,蒸煮炖等等火候如何调控,菜品好坏、饭品高下能给予精准的评说和指导。
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便是这个道理。
先生的态度让杜氏放下心来,连带一干学堂上下众位管事、仆人们跟着放下心来。虽说难免还得接着品尝弟子们试制的各样菜品,好歹不会再弄出“血光”之灾。
而这些弟子们的学习兴趣似乎不止于先生的要求,不知何时,瞿缨突发奇想,改用木柴练习剑术,一招平沙落雁,喀嚓!长的柴火被截成两段,再一招,万法迷踪,哗啦!一段木柴分成了三四片,刚好可放入灶膛。心安、赵蓁看得拍手笑道:“此法甚妙!”,瞿缨受此鼓励,便日日在厨房“一舞剑气动四方”。
直到厨房管事郑伯纯和秀林娘委实忍不下去,向武梅求情,先生这才制止了弟子们在厨房的闹腾。
转而又背着众人悄悄开始学习切菜,这次大家学乖了,厨房大小厨娘、伙夫紧盯着弟子们的行踪,一旦变得诡异,便向管事报告,管事便速传到先生那里。鸿隐斟酌再三,本着保护弟子们学习的这份热诚,便差了厨房刀功最好的秀林娘,陪着弟子练习配菜,如需切成块条丝等,由秀林娘完成。
女红功课已进行到裁制衣服的实际演练,其实以三位弟子出身和生活环境来看,即便是将来出嫁,也未必会有机会由自己动手制衣,可是先生却毫不马虎,要求弟子们必须学会裁衣、缝制,包括纽扣的制作,甚至包括男子衣物、布履的制作。
赵蓁尚不觉得如何,苦了心安和瞿缨,心安的女工只停留在刺绣,裁衣尚能应付,可是制鞋履的锥子、项针、扳手,让她叫苦边连天。
瞿缨的女红水平到裁衣便止步不前,且不说柔软轻薄的绫绡、纱罗,普通的棉布都令瞿缨心颤手软,剪刀常常歪斜,往往是好好一件上襦的料子,让她裁了又裁、剪了又剪,最后余下的料,连做件贴身的小衣也不够了。此外还有衣襟的滚边、打褶、盘制的纽扣总是缝不到一起。
只有赵蓁气定神闲的攻克了先生关于制衣制鞋等等所有女红功课,闲暇时经常安静的陪伴心安和瞿缨在学堂侧房内练习女工活,或在旁读书写字。
对于部分弟子制衣履功课学习的滞缓,先生倒也不着急,也不加以责备,只将错处一一指出,或是巧手将废了的裁剪布片缝块帕子、或做成软垫,或绣成提袋送给仆从,或是用剪刀细细将心安、瞿缨弄错的地方拆掉,再补上针线,给与示范。或教给心安们民间里普通村妇粘制鞋底的土方法,以及串制鞋面入针的角度。
学堂里的时光沾染着众人的喜怨一日日走过。
正当映霞后山北侧坡地上的菜园、花园、药园子里,各色植物生长蓊蓊郁郁之时,浮梁城派人来到余音言堂,要接回瞿缨乳母童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