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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堂生活的大撮 对面厢房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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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厢房已成漆黑一片,想必瞿缨已经睡下。
春日的夜里,凉意沁入肌肤,让人眉目清醒。心安披着夹袄,踏着绣鞋倚桌而坐,托腮沉思。月色缓缓西移,思绪漫无边际,心安轻叹。
外间传来大满低沉、含糊的嘟囔:“姑娘……还没睡吗……”
心安未答,踏着鞋倒回了床上。
映霞山的晨曦,鸟清唱,花绽放。
在满目春光里对新弟子的入学考试终于结束了,然而更为紧张的学习紧接着开始了。
对于琴法,先生并未强求瞿缨必学,却让言涓带着她每日上午学习女红基础。心安和赵蓁由先生亲自指导女红,下午三人则去后厨学习膳食基本知识——认识米、面、调味料等等。
学堂生活日复一日,看似严苛,但对生在富家、长在闺中的弟子们实则新鲜有趣,加之学堂摒除身份之别,嬉戏玩乐只要不过份,先生也不管,所以弟子们很快熟识起来,彼此之间换上了亲热的称呼,瞿缨改为小缨,心安变成阿九,郡主则被唤作蓁蓁。
只是生活在学堂里的仆从渐渐有了苦恼。弟子们对于女红进展缓慢,但是对膳食学得飞快,而且兴趣浓厚、并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只是苦了做下人的,日日要品尝生熟不等的米饭,不是烂过头、焦糊的,就是夹生的。先生说粮食不可随意浪费,可是总不能让弟子们自己吃,下人们只好咬着牙用下这些米饭,简直是非人折磨。
接下来的日子里,映霞小筑的全体仆人开始心惊胆颤的等待弟子们步入做菜的学习。
心安一直没有学会生火,好在先生正专注于让她们掌握最基本的米饭做法和调味料识别,对于生火学习颇为放松。但心安总觉心里象揣着一块石头没有放下。
这天下午先生要独自清修,瞿缨和郡主赵蓁在学堂侧房内练习女红,瞿缨缝制帕子,赵蓁温习刺绣。心安溜出学堂独自去后厨练习生火。却看到大满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大满,你在干什么?”
“啊!……姑娘……我有点饿……”心安瞧大满吱唔,方想起来昨晚大满半夜闹了回肚子,早上还没起床。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心安问道。
大满点点头,心安一笑,招手道:“我们进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午后的厨房整洁、安静,空无一人,也没有剩余的饭菜。
心安想了想,拍手笑道:“正要练习生火,不如索性把饭也做了。”大满一惊,昨夜闹肚子恐怕就是因为姑娘煮的焦糊饭啊。可是大满从小头脑不算灵光,心不算灵、手亦不巧,除了服待主子一心一意,却从不会委婉变通、不会巧言讨好。所以听了心安的决定,当下决不出言阻止。
心安言罢便蹲在灶膛前,拿着火石敲打,飞出的火星很小,火绒点不着,正觉腰酸腿麻,大满已搬来小凳子让她坐下。
心安渐渐不耐,烦躁得拿着火石反复敲打,象赌气似的越敲越狠、越敲越快,只听叮叮当当一片。大满怕她受伤,忙道:“姑娘,慢点。”火星仍是微小,心安不禁沮丧,停下手,盯着手里的火石出神。大满在旁看着,不知怎么好,犹豫着道:“姑娘,要不,我来点。”
心安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大满,大满一愣:姑娘向来眼神柔亮、明媚,偶尔会带点小懒散。可是今天却有一丝黯然和别的大满看不懂的内容。心安深吸一口气,再次敲打起来,忽然一颗硕大的火星掉落在火绒上,顿时着了起来,心安一喜,抓起火绒塞进灶膛里,蹿起的火苗象一只手,快速抚了一下她手背,心安痛得一缩。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大满蹲下来紧张握着心安的手,仔细查看,并未烧伤,只有一小片淡红。大满对着那片红色轻轻吹气,边吹边问:“姑娘,疼不疼?”心安有些怔忡地望着大满圆圆脸庞,眼里浮起浅浅水雾。大满愣住,一下子慌了起来,却不知说什么好。
正在恍然,心安脸上却已是笑意乍现,落在大满眼中仿如晨曦花蕾上的露珠,美丽而夺目,让她再次愣着不知说什么。
“我知道了,原来这火石要斜着敲打,用巧劲。”心安说着,又敲了一下,果然一颗饱满的火星圆滚滚的落在地上。拿着火绒引燃,小心塞入火膛,添入小木柴,火慢慢生起来了。
“这……淳于姑娘……”今日掌管厨房的秀林娘一进厨房便看到心安正捣鼓着灶台,一惊,忙四处查看,厨房整整齐齐,不见异样,方露出笑容:“姑娘这是在忙什么?”
“生火。”心安拍拍手站起来,想了想又道:“秀林娘,火既已生着,不如我来做上饭吧。”
秀林娘一听心安要做饭,笑容变得讪讪,又不好直接拒绝,呐呐道:“这晚饭时间尚早,姑娘也累了,还是我来吧。”
大满也跟着说:“是啊,姑娘,我们去学堂找瞿小姐吧。”
“不必找,我来了!”瞿缨笑意盈盈走进来。心安一见瞿缨,忙高兴得献宝:“小缨,我生着火了!”
“我道你下午哪里去了,原来在这生火。”瞿缨一边瞧了瞧灶膛,一边笑道:“生着就好,找你有事,走吧。”
见心安仍有些不舍灶膛,瞿缨拉了一下心安,悄声道:“我找到一个好玩地儿,一起去吧,蓁蓁在前面等着呢。”
心安一听便来了兴趣,舍下厨房便走,临了回头跟秀林娘道:“麻烦你给大满拿点吃的,她还没吃饭。”秀林娘忙答道:“姑娘放心,姑娘且去。”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
学堂身后是一大片茂密的坡地。
瞿缨三人从学堂出来,绕到后山。林间有条小路,蜿蜒伸去,想必是学堂亦有人常来这里,或是山里农人踩出来的,她们行来也不觉吃力。
“有什么好玩的?”心安忍不住的问道,瞿缨神秘地朝她俩眨眨眼睛:“一会就知道了。”
隐隐传来流水声,原来是有泉水从山涧流下,越山石、绕丛林,在林间汇成小小池塘,随后又顺着山道流下去。
“咦,这里竟然有个池塘!”赵蓁道。
“就是这里!快来!”瞿缨拉着她们俩快步过去。
春日午后,阳光点点似金,洒在水面闪闪发光。池塘不大、不深,称不上潭,水质清澈却不易见底。
“你们等等啊!”瞿缨从袖间取出一件物式,正是心安曾见过的袖刀,她拔下刀鞘,向塘边不远处一小片竹林走去,绕到竹子间似在挑选着什么。
心安二人瞧了她一会,便不再理会,各自在林子里观看风景。也许是泉水滋养,林间、塘边盛开各色各样的野花。心安摘了一把,忽然余光扫到一处,伏身细看,那是一棵长着纤细叶片的苗株,开着紫红的小花,心安用指尖轻抚花朵。
“这是什么花?”赵蓁凑过来看。
“我也不知道,只觉它开得娇艳。”心安随意答道。
“好啦好啦!”瞿缨举着一根竹杆提裙奔了过来,心安心道幸好先生瞧不见,两个监事姑姑也不在,不然定要训示小缨行走无动静之别。
“这是何物?用作何用?”赵蓁望着杆子问。瞿缨顺手一递:“是钓鱼杆,蓁蓁你先拿着,我去寻鱼饵。”说着旋风般的又跑了出去。
这根竹子,已让瞿缨将叶子清理干部,细梢部串上了一根白色鱼线,线的末端栓着一小片赤羽,心安和赵蓁打量着瞿缨赶制的鱼杆,心中叹服。
这时瞿缨又跑了回来,突地伸出手到两人面前,笑眯眯的道:“看!鱼饵!”
然后满含着期盼盯着她俩的反映。只见瞿缨白晰掌心里有两条黑红、软绵绵又粘腻的长条虫正蠕动着。
“蚯蚓?”
“哦?就用它做鱼饵吗?”赵蓁和心安一人一句问道,脸上未见任何异样。
瞿缨顿时失望之极,想当初自己拿此招在浮梁城里吓遍女生无敌手,怎么这俩人谁都不怕呢。
“快试试吧!”心安迫不及待轻推瞿缨,瞿缨抖抖眉,从腰间口袋里取出一枚银光闪闪的小钩子,把鱼饵串在钩子上,不一会鱼杆甩进池塘,三人站在岸边等候。
“怎么才一根杆”心安盯着鱼杆,嘴里理怨。
“我就带了一只鱼钩,山上又没铁匠。要不,这根送给你。”
“算了,我们轮流钓吧。”心安说着想寻个地方坐下来。瞿缨早已先不管不顾坐在草地上,赵蓁浅浅笑着也跟着坐下,心安见她俩如此随性,便也跟着坐在莫地上。
六只眼睛盯了一会水面的浮标,未见有动静。“想是春天,山里的鱼儿还未醒来,也不够肥厚。”瞿缨说着躺在草地上,心安看她舒适的样子,也跟着倒下。赵蓁迟疑片刻,理了理头发也倒下,三人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山顶的那一片蓝天,有浮云悠然飘过,有阳光婆娑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