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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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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柯原以为徐然只是认清楚自己的心,仓皇之下,没有办法接受而已,结果徐然惊如天雷的话,继续在他耳边炸响。
“可我配不上我哥啊。”徐然目光呆滞,说这话时听不出情绪,像是反复在给自己洗脑至麻木。
在外人看来,齐昭确实是个天之骄子,他有优越的家境,俊朗的外貌,为人处世算不上热情,却也称得上一句周到有礼。
还没有成年时,便有很多男男女女对他趋之若鹜,家境稍微差一点的家庭,想通过和他结亲来实现阶级跨越,能勉强和齐家说一句旗鼓相当的家庭,又想通过联姻来扩大商业版图,强强联合。
说到底,不是多了解齐昭,多喜欢他这个人,只不过是觊觎他的家境而已。
齐昭心如明镜,对于身边不怀好意的接近也一直是谨慎的保持距离。
可落在徐然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自认为了解齐昭,也能对他的想法一知半解,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自己的情绪作祟。
他也讨厌那些想方设法要靠近齐昭的人,可他不得不承认,其中有些人,确实很优秀。
外貌、学识、谈吐...
都是徐然这个半路被捡回家的人无法相比,他看着齐昭默不作声的拒绝那些人。
心中有隐秘的快意,可要是往跟深处去探究,他又不能自已地想:
这些人都配不上我哥,他们都不配。
有时候徐然也觉得可笑,在外人看来,他也算是彬彬有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唯一的那点恶毒,全用在了对齐昭的占有欲上。
徐然窝在沙发里,像是兀自离巢的雏鸟落在深秋荒草丛生的原野上,身边的风丝、声音,都像是开刃的刀,千方百计凌迟着他那颗脆弱的心。
红尘万丈,唯心渺小而难以窥视。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郑柯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心疼占据了恨铁不成钢。
徐然摇摇头,落雪化成的水滴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他又能怎么办呢?
认识到他自己对齐昭竟然怀有这种感情,对他来说,就已经像是熬过了一场痛苦的极刑,他又能怎么想,又怎么敢想。
徐然抬起头,看着郑柯,声音嘶哑:“就这样吧。”
不论如何,这份感情绝对不能被齐昭知道。
徐然几乎能预料到万一东窗事发,将会有什么结局。
他不想,比起被齐昭厌弃,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终归齐昭还能是他的哥哥,有独属于他的身份与偏爱。
哪怕...
哪怕总有一天,他会亲眼看着齐昭面含微笑,将另一个人带到他的面前,对他说:“小然,这是你嫂子。”
只是这么想一想,徐然就以己经觉得心如刀绞。
徐然抬起头,还想和郑柯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
那门铃声带着一连串的不耐和焦躁,按门铃的人仿佛嫌那最新款的门铃反应还是慢,恨不得将手按进去,抓住门铃的咽喉,刺激着它能发出更急促和尖锐的声音,好让主人能赶紧来开门。
郑柯小跑着去开门,顺便还看了一眼窗外凛冬的深夜,暗自纳闷今天这是什么串门的好日子。
门铃响得更急,好像下一秒门外的人就会迫不及待地顺着门铃爬进屋内。
“来了!再按不开...”门铃和郑柯的声音同时随着开门声戛然而止,寒风先门外的人一步钻进徐然的毛毯下,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在徐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更凛冽的风吹到他身边。
这股风好像想要靠近他,但又好像是怕自己身上的寒气过到徐然身上,堪堪在他身边止住脚步。
“你真是胆大了。”熟悉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夹杂着寒气,予以徐然此刻本就脆弱的心重击。
他猛然抬起头,瞳孔骤缩间映出一抹高大的身影。
齐昭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服,脸色阴沉,借着灯光昏暗,徐然仿佛看到他被冻得青紫的脸颊。
徐然像个在课上偷玩,突然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紧张又局促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开口却是和动作背道而驰的磕绊:“哥、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不是几岁的孩子,他知道齐昭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郑柯家,肯定是出来找他的,但是他又不想自作多情,给自己那隐晦的感情添砖加瓦。
他不敢和齐昭直视,只能仓皇地低下头,正巧瞥见齐昭垂在身侧的手,这会儿正在微微发抖。
如果是从前,他肯定会直接捧起齐昭的手,然后满是担忧地质问齐昭这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他看清楚自己的感情之后,跃跃欲试地手只能局促地绞着衣摆,那些本来从前理所当然的事情也突然变得不合时宜。
齐昭长久地没有说话,原本还算温暖的房间也因为寂静冷了几分。
在沉默地对峙了好一会儿之后,徐然听到齐昭重重叹气一声,缓缓开口:“跟我回家吧。”
徐然跟齐昭在一起生活过十几年,能精准捕捉到他声音中每一分不和谐,他恍惚从齐昭地语气里,感受到了恳求和难过。
那一瞬间,徐然突然觉得自己柔软的心像是被猫爪轻轻抓了一下。
“我...”,他想抬头看看齐昭,忽然又想起自己满眼的泪水,又生出几分不想让齐昭担心的于心不忍,只能低着头,小声嗫嚅。
方才从家里跑出来的勇气与冲动,在齐昭柔声细语里土崩瓦解,他想说“好”,话到嘴边却被郑柯尖锐的嗓音堵了回去:“回什么家回家,你到底怎么我们小然了。”
相识十几年,郑柯对齐昭这么针锋相对的时候少之又少,他们这群人,天生就对齐昭有着没由来的敬畏,哪怕是同龄人也不例外。
可就是这样的关系,每逢徐然的事情,郑柯总会挡在徐然面前,表现出他不能表现出来的凌厉,就好像,郑柯是徐然内心的另一个自己,替他说出自己内心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愤懑和不甘。
“外面下着大雨,小然他大半夜,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我家门前的时候你在哪?他跑进雨里的那一刻你又在哪?”郑柯指着徐然还没有干透的发梢,越说越生气。
“从小到大,小然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你后面,你说一句晴天好,他恨不得把阴天的乌云都帮你赶走。”
齐昭默默听着,衣服黏在微佝的脊背。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到底对小然是什么态度,是是觉得他像一条听话的哈巴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是一直在享受这种高高在上被追捧的愉悦和满足吗?”
郑柯字字锥心,一时之间叫人分不清他的话和外面的雨丝比起来哪个更冷一些。
徐然想伸手拦住郑柯,但是身侧的手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再没有了生息。
他并不是什么无私的人,有时候心里也会觉得不甘心,也会生出退缩的想法。
郑柯的话不仅仅是在质问齐昭,更是旁观者对他内心活动的剖白。
屋子里静谧了一会儿,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打破了尴尬的平静。
徐然垂着头,余光看见齐昭局促的攥着自己的衣角,凸显出一股无助。
几乎是刹那,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尽数散尽,徐然满腹剩下对齐昭的心疼,甚至生出几分自责。
他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将齐昭陷入这种不仁不义的境地里,又不知道今天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来源于哪里。
暧昧的情愫并非一朝而生,在过去那么多的蛛丝马迹里有有迹可循,他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会把喜欢当成亲情。
无论是梦中的纠缠,还是不经意触碰的心如鼓擂,他早已知道自己对齐昭的感情没有那么纯洁。
至少不能坦然的接受他娶妻生子,甚至但是从没敢想过这件事。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偃旗息鼓,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徐然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他接受了自己喜欢齐昭的事实,也不再挣扎于自己的关系到底要何去何从。
“我想清楚了。”
因为淋过雨的原因,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雨水湿漉漉的气息。
齐昭和郑柯齐齐看向他,屏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徐然慢慢走到齐昭面前,抬头看着他。
那一刻,徐然才觉得,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从未这样坦然地直视过齐昭的眼睛。
也是刚刚意识到,曾几何时,他小时候亦步亦趋跟着的那个哥哥,如今已经抽长了身形,圆滚滚的婴儿肥,也蜕变成棱角分明的下颌。
徐然有些恍惚,十几年的追随里,他鲜少这样直视齐昭,以至于从指缝间流走的这些年里,有一些变化,他从来没注意到。
他不知道曾几何时,齐昭看他的眼神也那样的朦胧暧昧,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齐昭的眼神也总是为他驻足停留。
徐然突然间意识到些什么。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齐昭。
之前在他眼中斯文的有些冷漠的哥哥,勾唇一笑,“然后伸手抹去挂在他鬓边发丝上的一滴水,放在手指尖捻了捻,然后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