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老公简直渣男本渣》栗仁

45、第四十四章

　　徐然从小就没有家，长到懂事的年龄被接回齐家，那时候表面上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是郑柯知道他有多少次是自己在外面调整好情绪，才满脸笑意地走进他那个引以为豪的家。

　　也只有郑柯才知道，徐然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谨慎行事，就怕有一天会给齐家抹黑，他热爱音乐，热爱自由，但是却愿意为了辅助齐昭，进入公司，哪怕有刁难的领导和难以喘息的气氛。

　　郑柯曾经问过他，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要这样难为自己。

　　那时候他们坐在海边，月光洒在水面上，碎得一望无垠，破碎的月光映在徐然的眼睛里，仿佛厌倦了夜空的星星重新找到栖息之所，充满喜悦和希冀。

　　徐然笑得很温柔，指尖捻着两粒沙子，姿态像是牵着一根风筝线，游刃有余而心满意足：“因为我的一切都是齐家给的，我没有追逐未来的权利，只能至死不渝的追逐齐昭。”

　　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轻得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可徐然却从一而终的践行着。

　　有的时候，郑柯看着沉浸在快乐中的徐然，真切的为他开心，但是一想到他背后所经历的却又很想跟他说可以尝试着享受自己的生活。

　　不过他也知道徐然的想法，左不过是因为齐政将他领回家，对他又有养育之恩，徐然但凡依从自己的想法生活，总会觉得在背叛齐政。

　　自小到大，他自认为问心无愧，唯一觉得愧对齐政，将他的自信心打压至谷底的事情，恐怕只剩下和齐昭在一起这件事情。

　　郑柯的思绪再被拉回到某一年，某一天的深夜，徐然泪流满面的站在他们家门前，看上去狼狈不堪。

　　“郑...郑柯，我发现一件事情。”徐然的声音有些颤抖，满是悲恸。

　　他的手局促地放在身前，手指纠结在一起，即便是夜晚，在郑柯家门厅昏黄的灯光下，也能显露出触目惊心的红色，顺着灯光穿成一条红珠链。

　　指甲印还泛着殷红色。

　　郑柯慌张地将徐然拉进屋里，寒冬腊月，徐然却还只是穿着单薄的外衣，指尖碰到他的一刹那，郑柯就感受到彻骨的凉意，那意味着，徐然早就不知道在冰天雪地中暴露了多久，稍微再久一些，恐怕就会有不可转圜的危险。

　　郑柯不敢继续想下去，慌张地将人拉进屋里，斥责道；“不管有什么事，你都给我先进来再说！你这样是会被冻死的！”

　　他把徐然按在沙发上，拽了旁边的毛毯裹在徐然身上。

　　徐然的反应变得很迟钝，只是呆坐着，没有反应，除却刚刚在门口开过一次口，再也没说过话，和他平常开朗张扬的性格判若两人。

　　“你清醒清醒好不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柯在厨房里一边给徐然倒热水，一边担心地问。

　　徐然还是没有说话，双眼空洞地盯着自己泛红的掌心，血迹凝在掌纹里，变成暗红色，延伸出纵横交错的纹路。

　　中央空调吹出的风带着生硬的温暖，暖的令人口干舌燥，令徐然开口一片沙哑：“我喜欢齐昭。”

　　“桄榔”一声，郑柯手中的茶壶不小心碰到厚重的杯壁，发出沉闷的响。

　　这是徐然第一次在郑柯面前直呼齐昭的名字，竟让他觉得有些生疏。

　　不知道到底是震惊于这句话的那几个字，郑柯觉得自己的大脑放空好久，才被徐然的两声咳嗽拉回神志。

　　他忙不迭地捧着倒了半杯的水跑到徐然面前，他只知道徐然和这个哥哥亲近，却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半跪在徐然脚边，不可思议地确认。

　　刚刚那一句话大概是用尽了徐然所有的力气和勇气，他颓然坐了很久，才迟钝地点点头。

　　从小到大，徐然对这个哥哥的感情都很复杂，刚刚成为一家人的时候是带着试探的戒备，后来是跃跃欲试的亲近，再后来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偏爱到郑柯他们这些局外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一般，但是也没人往那方面想，至多就是觉得兄弟格外情深罢了，哪怕徐然对齐昭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和占有欲。

　　如今徐然一句“喜欢齐昭”，算是拨开了拢在郑柯心头多年意味不明的迷雾，内心深处的那一抹疑问终于拨云见日。

　　什么兄弟情深，又是什么常人理解不得的情感，其实都是不被世俗所能轻易接受，甚至徐然自己从来都不肯直面的暧昧情愫。

　　饶是郑柯平时再怎么不着调，如今这种局面，他也明白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氛围，他收拾好满腹震惊，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郑重地坐在徐然对面。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认过了吗？”郑柯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再一次重复着这个问题。

　　窗外飘起了雪，覆在地面上，透过落地窗在屋内镀上一层带着冰渣的光。

　　徐然的眼睛被这光刺得碎了一池的星，摇摇欲坠地挂在睫毛上，他近乎茫然又坚定地说：“是。”

　　他也不知道这样畸形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小时候去上学，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齐昭，能在一众惊悚的目光下递给他一份待着温度的便当，还是上大学的时候，数九寒天里每天在校门外等他一起吃饭。

　　徐然太缺爱了，缺爱到仅仅是一件细枝末节的小事，他就足以心动很久，但他也太过自卑，自卑到不愿意接受别人投递过来的好，他觉得，他不值得。

　　可忽然有一天，有一个人，披着一副冷若冰霜的皮，却掌心炙热的牵起他的手，从小走到大，用行动无声地对他说：

　　“你不是一个人，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美好。”

　　从那时候起，在潜移默化的细节里，在习以为常的生活中，他沉沦而不能自醒。

　　而始作俑者，就是齐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