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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失忆第四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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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
齐昭的声音突然在徐然耳边响起,尚未给他机会去好好琢磨这个荒谬的想法从何而来。
他不然地抬开眼皮,恍若刚刚苏醒。
原本昏暗的天色此时已经大亮,耀眼的阳光自窗外喷洒下来,流了一整间病房。
齐昭一脸担忧的神情和着阳光撞进徐然的眼里,刺得他不自在的偏开头。
阳光太热烈,照得他脸颊热辣辣的难受,只得支支吾吾地说:“哥,你离我远点。”
话一说完,他就恨不得从床上蹦起来给自己俩巴掌,这是说的什么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哥做了什么错事,竟然让他这个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粘着对方的弟弟,说出这种略带疏离的话。
像是验证他的担忧一样,齐昭探过来的手在空中一滞,略显尴尬地说:“好。”
紧接着便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原本淌着阳光的病房内,空气突然凝结了一般,弥漫着进退两难的尴尬,徐然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只是偏过头,找了一个不是那么奇怪却又刁钻的角度,偷偷打量着齐昭。
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徐然才发现,齐昭的疲态是掩藏在锋利之下的。
此时在恍惚之间,徐然惊讶地发现,他哥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钢筋铁骨、百毒不侵,眼底的乌青和瞳仁里的落寞,双双昭示着不眠不休的担忧。
他有些后悔,刚才抵触的那样明显,哪怕担心自己会越陷越深,也可以徐徐图之,完全没必要因此伤了对方的心。
徐然扯起嘴角,假装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对着齐昭说:“哥,你别这么局促啊,刚才逗你玩儿呢。”
说着,还用打着吊瓶的手的小拇指,轻刮两下对方的手背。
齐昭没什么反应,但总比刚才好一些,他往徐然的方向看过来,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这下徐然更心疼了。
好在郑柯又一次出现的时间恰当,及时挽救了两颗脆弱的心。
“我的徐然小宝贝啊!”跟上次一样的哭天抢地,涕泗横流。
方才空气中的尴尬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两个字:
丢人!
徐然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向他跑过来的郑柯,抬起脚就把他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对着刚推门进来的护士小姐说:“请给他来一针镇静剂好吗?”
但这明晃晃的嫌弃并未影响到郑柯丝毫,他顺便抱住徐然的脚开始哭:“我多灾多难的小然然怎么这么可怜啊,心疼死我了!”
徐然十分肯定他没有看到坐在一旁气压低沉的齐昭,要不然绝不会是这个鬼样子。
他十分无奈的把自己的脚从郑柯怀里抽出来,然后用眼神示意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挑第一下眉毛的时候,郑柯正哭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没看到。
挑第二下眉毛的时候,郑柯正坐在床边平复心情,没空往他这里看。
直到徐然第三次,差点把眉毛挑到天灵盖上的时候,他确认郑柯看见了,不过看见归看见,完全没把眼神分给齐昭,这倒是令徐然非常惊诧。
要放在以前,别说他提示,就刚刚进来的时候,余光肯定就已经见到齐昭了,现在这种情况,暗戳戳的昭示着,郑柯和齐昭之间的地位,有了些微妙的调转,这是在徐然昏迷的时候所发生的。
他试探着用脚尖点了点郑柯,然后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察觉到:“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按照郑柯的脾气,他一出事,肯定会先过来,怎么有耐心等到现在,要说他刚刚才知道,徐然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郑柯度过了刚才那一波悲痛万分,就开始进入了下一个神奇的阶段:沉默,气鼓鼓的沉默。
徐然觉得这样的郑柯倒是很有意思,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郑柯在他面前生气的次数寥寥无几,在齐昭面前,敢保持这样一副略带攻击性的样子那更是不可能。
这样的局面令徐然更加笃定,郑柯绝对不是刚刚才来,在他昏迷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还是令齐昭自知理亏的事情。
“哥...”徐然扭过头,刚开口,良久没有活动的齐昭突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郑柯谁也不知道是真的没眼力见还是故意不想动弹,两根筷子一样的腿就那样劈在过道中间,令齐昭不得不向旁边绕了一下。
徐然默默回想了一下,从小到大,郑柯对于齐昭的态度,不说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夸张,那也八九不离十。
趁着齐昭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外,徐然赶紧抓住时机,抬起脚点了兀自生气的郑柯一下,八卦道:“你生我哥气了?!”
郑柯挪挪屁股,离他的脚远了一些,继续默默生气,没有说话。
好家伙,这是不止齐昭,他也被连坐了?
“呦,还不搭理我。冤有头债有主,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总不能这样一直吊着我的胃口。”徐然故意夸大其词一些,言语中还顺便带了点哽咽的委屈。
果不其然,从小郑柯就受不了他这一套,这话一出口,原本像是个锯了嘴的葫芦的人,立刻佯装愤慨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脚,嗔怪道:“别瞎说,天天把死挂在嘴上,吉利吗?”
徐然看他这副模样觉得很有趣,但嘴上还是在添油加醋:“那又怎么样,某些人都和我有小秘密了。”
这话一出,饶是神经大条的郑柯也能对他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心领神会,反倒直接从刚才的愤慨中抽离出来,瞬间转变为尴尬。
“我才没有和你有小秘密。”他有些此地无银的悻悻。
“哦?”徐然挑眉看着他,颇为悠哉地往被摇起的病床上一靠,笑吟吟地打量着郑柯。
郑柯不敢和他对视,紧张中思绪被拉回到昨天半夜。
当时他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在酒吧的灯红酒绿中沉迷,沉寂了很久的手机却突然在口袋里呜哇作响。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夜生活丰富,一般过了九点就会安排的满满当当,不是在酒吧,就是在其他场合里狂欢,所以半夜一点多的时候,肯定不会有人打扰他,就算打扰,也不一定会被应答。
但是昨天晚上酒吧里破天荒的有求婚的,郑柯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大神会选择在酒吧这么嘈杂和乌烟瘴气的地方求婚,真的不会令人觉得轻佻吗?
郑柯反正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不过对方求婚的时候,正好酒吧播放的背景音乐偏舒缓,他才有机会听到自己的手机来电声音。
他纳罕地掏出手机,瞥了一眼:齐昭。
?!
郑柯觉得自己眼睛大概是被酒吧五彩斑斓的灯光晃瞎了,他和齐昭认识这么多年,对方给他打电话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这么晚给他打电话,更是从来都没有过。
他赶紧揉揉自己的眼睛,重新看过去,手机铃声还在急促的响着,来电显示也在孜孜不倦地在酒吧昏暗的环境下闪着刺眼的光,最为刺眼的莫过于“齐昭”两个大字。
郑柯犹豫一会儿,觉得他再不接,齐昭本人就会顺着手机信号从他手机里爬出来,然后用目光把他冻成冰雕,送给酒吧老板当门童。
受到生命威胁的郑柯,极为不情愿地选择了接听,以至于开启了他忙碌而气愤地一整晚。
齐昭当时的声音十分罕见的慌,郑柯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徐然出了什么事情,但是直到他赶到医院,他才意识到徐然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当时徐然蜷缩在医院的病床上,白皙的手抱着头,表情很痛苦,眉头拧在一起,拧成两条沟壑,豆大的汗珠汇进去,和眼泪混在一起,浸湿了一大片床单。
郑柯当时只能感觉到触目惊心,是一种比当初他看到徐然出车祸还要手足无措的心疼。
他试图走进一些,想要听清楚徐然的喃喃自语。
“他会不高兴的。”
“我要理解他。”
“对不起。”
不听还好,这一听,郑柯几乎立刻就知道当下的徐然,在昏迷里潜意识里在经历些什么。
那是一段不为人知的痛苦,而罪魁祸首,就是齐昭。
郑柯知道那时候徐然经历的种种难堪与自我为难,而万恶之源的齐昭,如今却还像是一个逍遥法外的逃犯,每天肆意的享受着徐然的爱。
他突然就觉得怒火中烧,明明知道齐昭现在也很担心,明明知道现在不是可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怂恿着他,想为徐然好好出口气。
“起来这!”郑柯将平素对齐昭的忌惮在这一刻抛到脑后。
他伸手将站在徐然床边的齐昭拨到一旁,动作简单粗鲁,丝毫没有留有余地。
大概是被他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到,头一次被这样对待的齐昭,也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徐然额前凌乱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答答地贴在额头上,看上去就十分不舒爽。
郑柯伸手将那几缕碎发拨拢到一侧,正好是个三七分,看到这一幕,他突然想到,徐然此刻如果是醒着的,一定会捂住自己的脑门,大骂自己没安好心,非得在他俊朗的脸上做个三七分出来,他觉得这个发型和他极其不搭。
“明明长了一张天怒人怨的脸,怎么就容貌焦虑到这种程度。”郑柯喃喃自语中带着些讥讽。
他的话很轻,风丝从微敞的窗缝中钻进来,将这些话恰到好处地吹进齐昭耳朵里。
郑柯的余光瞥齐昭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些,但是也没有出声。
永远都这这么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永远没有情绪,也怪不得徐然会因为他猜忌、多疑、自虐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