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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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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九重08
殿角的风铃发出缓慢闷响。
朱剪良拾阶而上,来到台中与赵西江平头。
‘外头那些人模样潦草,走的也潦草。我不放心,进来看看。’
听着他话,赵西江并未见多少动容,反而眸子晶亮始终毫无顾忌呈现打量。
最后,目光从行者孙上提回来,道:
‘当年凛风甲,如今陋僧衣。呵呵,早就听闻郑王爷是个爱玩的,没想竟这般...有境界。’
古二听的神情肃紧,为自己主仆身份如此快被拆穿,而惊的波澜不小。
同为武者,英英也感受到古二似狼又似狗般,皮毛将炸未炸的气场。于是也来了精气神儿,往前凑。
旁边主人们倒都还气定神闲,但各自手下已经崩住皮。
这场面就像两家遛狗的,可巧遛的都是个公,主人招呼打的从容轻松,狗子们却呈分外眼红状。
磕哒哒,朱剪良拎起行者孙瞧了眼,一双长眉弯折的极是和悦。
‘路迢十万八千里,一片真心情依依。行者心好,猴子情真。初入贵地,也没来及备何见面礼,公子既是瞧它不错,那我就借花献佛......’
赵西江被他此举略微怔了下,望着推向面前的动脚木猴,少倾面上笑意更是胜了些。
‘呵呵,夺人心好,未免失礼,不过呀...’
语音略略拖长,赵西江眼皮缓缓开合下,带出的是自骨子里透着的轻慢桀骜。
‘我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喜欢的,呵,既然郑王的爱自愿割,那在下却之不恭了。’
土行孙的提杆被他接过去,拉线瞬间扯动,猴子四脚又磕哒哒晃悠起来。
‘英英,将那扇盒给他。’
吩咐完,赵西江撇唇笑着道:
‘有扇无匣,如同宝剑少鞘。这个算我给您回礼了,咱们都不吃亏。’
说着,赵西江还又故意提了提行者孙,让原本安静下来的猴儿又闹腾几下。
‘在下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我送你...’
‘不必,我有...友朋要见,不便外人。’
朱剪良眉头提纵了下,他察觉到,面前人在说到友朋二字,音调忽然暗下去,其中夹杂的隐晦与暧昧,让郑王爷脸上笑容在今晚头一回淡下去。
‘此地供奉乃是狐仙,庙不大,只我一家香火。郑王不嫌弃就逛逛看,不过... 莫拜更莫多待。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神仙,别碍了您一身...正气!’
语闭,赵西江带着英英,毫不停留下了台阶。
盯着人的背影,朱剪良在人快要出去大门一刻,忽然开口:
‘涂山九尾,福绵运昌,狐仙,好啊!’
脚步在庙门边停了片刻,赵西江带笑摇头出离。
而还立在台子上的朱剪良,见人影没去,则缓缓回身。
古二诧异道:
‘主子,您不会...真要拜狐仙吧!’
斜眼过去,朱剪良摊摊手,道:
‘咱们连个像样礼,正经香都没备,如何叩拜狐仙。’
古二正要放下心,紧接着又不禁提口气。
就见他主子仿似想到什么好主意,道:
‘拿两颗金来。’
‘您要干嘛?’
‘仙佛受香火,香火金银得。狐仙么,自然规矩灵活,没带香火,那就直接奉金。’
古二听的直苦脸:
‘啊,哪有给神仙直接送钱的!’
‘拿来吧你!’
手疾眼快扯了手下腰间袋子,朱剪良脚踏流星往庙中去。
古二顺势要跟,却被他手肘顶住:
‘你,去那边找庙祝唠唠,负责打探出我的白骨夫人姓甚名谁,哪家哪门。’
‘噎?! 他刚刚一下就道出咱们来历,瞧您气定神闲,我还以为您也看出他来。’
‘你个没脑,我若看的出,刚才还能始终没有称呼回人。’
‘那您刚才怎的不直接问他啊,或者,咱们跟上去呗,偏要留下拜神。’
朱剪良恨铁不成钢的摇头。
‘我问他就能答么,万一告个假名呢。再说,他身边捏石头那黑子的身手,明摆了是再跟就要活动活动。且不说你与他对打高低,我可不想与人撕破脸。’
古二听的有些不忿,想着英英功夫,不由技痒加手痒,只恨自己没机会一较高下。
天云游走,月亮探头。眼瞧了地上小庙里,主仆两个分道扬镳,一个掂量钱袋笑嘻嘻往狐仙殿门里进,一个苦哈哈下台阶,去敲人家老庙祝房门求水。
狐狸乃地仙,吃香火,收金银,自然要灵验把。于是,拜仙的心想事成,果然将心意人底细探出来。
待离了仙门,山风拂面。
古二感叹声中带着忧虑:
‘怎么是他。’
朱剪良眸光向远,笑不曾退,感慨道:
‘原来是他。’
... ...
赵西江主仆脚步才到自家王府门口,台阶都没来及迈,就被闪身出来的冯力士拦了。
‘哎呦,我的小赵王爷,可算等着您。’
目光落在其后的墙影里的马车,赵西江话说的不急不缓:
‘既是力士都备好,那就省了我王府车夫,咱们走吧。’
‘哎,走走,快走吧,陛...咱家主人要等急的。’
在冯力士催促声中,马车挥鞭。
疾风毫无预兆在天肆虐,暴雨呼啸而至。
行人纷纷,扶老携幼匆忙返家。
赵西江从车窗看出去,他的路程与众人相反,风驰电掣,背家越来越远。
西方寺侧门敞开,撑伞的送人入内。
绕了半圈廊道,在一处碧草掩映的院落内人影消失。
‘看来街上的确好玩物件多,才令阿九珊珊来迟。’
只穿件明黄内袍的萧烈放下手中佛经,盯住进门人。
回去个浅笑,赵西江把手里拎着的土行孙放在桌上。
‘好没央儿就下了雨,天也是,每个眼力见的。’
言语间,他开始着手开扣解带:
‘衣裳都湿了。’
‘朕帮你。’
萧烈手臂从后而来。
感受到耳鬓呼吸,赵西江自觉住手,甚至还摊开双臂,一副坐等侍候,又像任凭施为模样。
腰带落地,沾雨的外袍铺盖在腿边圆凳。
赵西江的里衣做的贴身,蛮腰细微看的人心疼。
发带也被松开,泼墨似的乌云披洒。
‘外头雨怪紧的,今夜怕真要在寺里过夜了。明日该不会耽搁陛下早朝吧。’
人从悬空落入灰蒙蒙僧衣颜色被褥时,赵西江开口。
‘过节,免朝,无碍。’
萧烈的人就斜歪在侧,每个音节都叫眼前人耳边发丝微微振动。
‘哦,过节呢,好...日子’
‘阿九说的没错,好日子。’
微微侧身,将原本在肩头的黄袖拉住放在腰上。赵西江道:
‘陛下可还记得,咱们多年前,还是孩子时,在这寺院凉亭里所见。’
鼻尖扎在黑发中,长长吸气,萧烈回:
‘阿九是说...那年在亭子偷~吃的状元郎。’
‘对啊,雨倾盆,电挡路,孤男寡女亭中避雨,一个俊一个美,说来也算佳话,可惜...’
萧烈接了赵西江话,道:
‘可惜那女子为官家妾,此事揭开,状元郎功名尽失,前程皆毁。’
向前倾身,赵西江贴在萧烈怀里,轻声开口:
‘可那时,最叫我记忆深刻,是... 被人攥紧的手,好热......’
‘鱼游春水,那时所见,今日所乐,陛下满足么?’
雷声响彻,盖过萧烈言语,只有烛火朦胧中,晃动人影。
......
佛诞过后,连续三日,北周使团始终未得召见。
马大人在天光大好的午后进到郑王院中。
‘梁帝至今不肯召见,王爷,您得想辙啊。’
‘有什么可想,咱们来是吃酒的,待太子庆生宴,自然能见到。’
朱剪良正对着铜镜剃须,根本连看没工夫看旁边愁眉苦脸的人。
‘老马,你这几天不也没闲在,东走西串,交朋友~ 哎,帮个手,水盆端近些。’
无奈摇头,马大人应声端了水盆凑近。
‘不过,王爷,我今儿晌午倒是听来个事儿。’
‘京都学政,提举学事司正何焕与工部尚书儿媳偷情,被人家丈夫当场抓住,还扭送公堂。皇帝朝上大怒,撤职查办。’
‘呦,这样倒霉。嘿嘿,要不说,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朱剪良将用过剃刀扔进水盆,仔细擦拭剃须白沫。
马大人将手里物件放回木架,道:
‘可不就是倒霉么,原说这位何焕年纪轻轻,才华横溢,很得国舅欣赏。更是被吏部尚书亲自举荐,不日就要坐上礼部尚书官位。哪想着来这么一出,官声名声都毁啦。’
铜镜里映出朱剪良正用油膏涂抹下巴。他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所以,这件事就给天下当官人提了醒。’
马大人一副受教模样等着听话。
‘莫贪皇亲国戚好,要官高,想运长,先得管好自裤腰。’
马大人被这句打油诗晃神,又见朱剪良逗趣看向自己腰际的眼神,不禁老脸一红,笑道:
‘我这岁数,可没有年轻人那般体力,自是管得住,嘿,管得住的。’
朱剪良很得劲马大人这套见人说人话,见了他这俗气王爷也能答些俗语的性子,便不由的多送了两句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管自己前更要存个提防心,天上到处落套,谁知哪截卡人脖子。’
马大人虽顺着郑王嘻哈,可到底是做官的老油条,听话听音,心底门清。
入耳的言语立时叫他警醒:
‘您意思,是有人给他.....’
点到即止,马大人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心底已经飞速将何焕倒台后利弊顺了一遍。想到梁帝当朝怒喝,下令摘帽查处之后,旋即就将在礼部做了两朝侍郎的王质提到尚书位。
王氏乃老牌阀门,排宗论辈,不输皇后卓氏一族。
王质为人温和,给人做副手几十年,是个同谁都能打交道的玲珑人。他做礼部尚书,既顺理成章也不坏人心。
原来如此...... 这一切,都是梁帝策划,为的就是扶植与皇后一族可对抗的势力。
‘主子,礼物买回来了。’
古二进门声打断马大人思路。
‘王爷要走动么?’
‘嗯,都窝了三日,是该动动。’
‘那您打算去哪家,卓氏,还是...王氏?’
把两条系发缎带对比,朱剪良对着镜子,与自己头啊脸的比划,道:
‘老马,你的名字起的好啊...攻城,嘿,那几家就留给你,本王么... 就去...’
‘ ...... 什么,赵王府!他,他可是...’
‘是个美人儿,白骨美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