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灵魂的呼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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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什么？
橘红色的火鸟奔我而来。
空气奔涌灼烧着最后一点空气，她终于支撑不住。一身银色盔甲已经破烂，下一秒就溃散为碎末。
银色长发随风飘动，渐渐变回乌黑。
死亡的力量渐渐爬上她的身躯，而抵抗的希望之光一直在减弱。
生命力在渐渐消逝，手臂上长出了淡黄色的油污羽毛。耳边也传来了水流的声音，隐隐约约。
她似乎正渐渐步入死亡的河流，无法挽回地，无从阻挡地。
无力地倒下，她的手渐渐握不住手中的头骨权杖。难以言喻的虚弱让她疲惫不堪。
视野已经开始恍惚，但耳边的声音有了变化。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燃烧，噼噼啪啪响起来，火舌舔食着空气和死亡本身。
天空暗了下来，转瞬又明亮异常。刀剑相向，铁甲相撞，山海的怒号不过片刻即被吞没，烈焰席卷一切。
她睁开双眼，一道火红热烈的影子落了下来。
那是战争之红，永恒之火。
他啧啧两声：
“可真是狼狈啊，希望天使。”
周日晚的明斯克街15号屋内。
神志不清的安蒂丝朝着克莱恩的方向倒了下去。
她禁闭双眼，好看的眉拧成一团。她意识不清地扒拉着克莱恩的衬衣，把它抓出了明显的几道褶皱。
克莱恩被她撞了一个踉跄。
倒不是因为人太重，只是他没准备。灵性直觉和“小丑”的危险预感都没反应，弄得他猝不及防。
特别是看到来者的时候。
安蒂丝为什么要这个时候上门，还直接晕了过去？
她不会遭遇了什么危险吧？甜冰茶女士的危险我不一定解决得了，等下去灰雾上占卜一下，哎，我还是太弱了，很多事情都不能插手。
拉着安蒂丝往屋内走，克莱恩不忘带上门，轻手轻脚地将对方放到了布制沙发上，拿了个衣服暂时给她盖上。
他就一个人住，没那么多生活用品，还得去整理一下房间。毕竟来都来了，就是个寻常人昏倒，他能帮也会帮一下，只不过方式可能是报警。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安蒂丝勾住他的衣角，紧紧攥在手里。
要不是已经拥有“小丑”的平衡能力，克莱恩肯定自己下一秒就会摔到地上。
甜冰茶女士这反应很像发烧的小孩子啊。克莱恩没忍住笑了一声，险些伸手捂嘴，好在他克制了自己，只是棕色瞳孔里还带着笑意。
“怎么了？”他轻声哄着。
“……”安蒂丝还在昏迷，刚才只不过是她的应激反应。她的手渐渐松开，滑落在地，整个人蜷成一团。
“看来没什么问题。”顾及序列5的非凡者基本上不会感冒生病，他其实有点怀疑安蒂丝是不是遭遇了什么非凡战，被“疾病”方面的非凡能力波及。
盥洗室锁好门，他小幅度地逆走四步，穿梭了层层给人撕裂感的呓语和灰色雾气，坐到了高背椅上。
不需要别的操作，他可以轻松地根据自己的定位观察到安蒂丝现在的情况。
移动着真实视野，克莱恩仔细观察。
起初他还能从安蒂丝身上的神秘物质表面看见一点女性的柔和轮廓，可眨眼间这点类似的轮廓便开始变化。
安蒂丝周身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和他脚下的不同，它似乎染着一份熹微，恰到好处地遮挡他探究的视线，他只能以序列不够为由，放弃这方面的打算。
危险，但被束缚着，是一种可怕力量的残余，并不是不能承受。他认为自己后续需要占卜一下安蒂丝身上灰雾的事情。之前一直没机会这么做，现在到了贝克兰德，重新和她联系上之后，这成为一种新的可能。
用灵性包裹自己回到现实，克莱恩缓步走回起居室，准备安排一下安蒂丝今天的住宿，整理出一个客房。
总不能让她和我睡一张床吧？我记得还有床被子来着……
他转过拐角，被仿佛飘在空中的一道人影吓得后撤一步，差点转身就跑。
安蒂丝站在高大的凸肚窗前，缓缓看向他。绯红月光如潮水般吞没她，把她推进朦胧而宁静的时光。
看不清表情，但似乎有些寂寞了。
“艾琳？”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她似乎根本没听到，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穿梭岁月的迷蒙双眼盯着他，也不说话。
雾气弥漫开来。
虽然担心她的状况，但克莱恩没有贸然上前，毕竟他的神秘学知识可没告诉他相关情况的解决方法。
更何况，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安蒂丝，具有一定危险！
她也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意识，说不定、说不定……他的脑内瞬间闪过一些都市传说和网络小说的内容，平白无故都了些奇怪的猜测。这可是异世界，还有“非凡”的存在……
戒备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他就停在原地，暗中握紧了自己衣服口袋里的“沉眠”符咒。
“我……”声音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样，不大确定。安蒂丝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克莱恩站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地默数。
他正在疯狂思考可能的解决办法，“沉眠”符咒大概是没什么作用的，安蒂丝的状态不对，他不能冒险，可目前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保镖小姐已经离开，我基本上没有也没办法对付序列5的非凡者……
只能莽了。
褐色瞳孔里充满了坚定，他嘴里已经喊出了“绯”字，却惊讶地看见安蒂丝站在月光里，哭了出来。
这明显不符合他的猜测，而他显然对这种情况缺乏任何准备。
是情绪宣泄，是自然流露。
她整个人扑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而克莱恩牢牢地接住了她。
纯正的、贝克兰德贵族腔的鲁恩语：
“家在哪呢。”
“我、我很害怕。”
他的身体旋即一僵，脑内的思考也随着停滞一瞬。
安蒂丝这句话用的是中文。
字正腔圆，咬字清晰。
无视他的石化，当事人依然毫不知情地阐述着：“我想回家，我想火锅奶茶小笼包，我宁愿上996的班，每天痛骂中年油腻领导，赚一个月付完房租水电只剩一千的工资，每天花三个小时通勤……
“我宁愿被老爸老妈催婚，每年带个假男友回家凑数，或者给我一天安排个八场相亲，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问工资、待遇、存款、不动产……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压到喉咙底下，只是不断颤抖的肩膀和声音暴露了她。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雾气弥漫着，一双淡漠的灰色眼睛注视着这幕闹剧，它的主人伸手抚摸着那张表面布满鳞片的黄金面具。
晨曦潮水般涌入她的眼睛，让她的眼睛染上黎明的光亮。这抹希望的光亮中，一个贝克兰德工人打扮的女生将头倚着一位绅士的肩膀上。
她明明嘴角上翘，可漂亮而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划过一道泪光。
高高在上的存在伸出了一只素白的手掌，揉碎了面前水波般的画面。
“呵。”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
“会回家的。”沉默许久的克莱恩终于开口。
“我为什么相信你……”她闭着双眼，明显不相信这个简单的承诺。
“真的。”他有些无奈地重复道，“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你是谁？”她犹豫着发问。
“我是周明瑞。”克莱恩同样用中文回应，咬字清晰。
“周明瑞……”她重复这个名字，连同许久不说已然生涩的语言一起细细咀嚼。
“我在这里。”他微笑回应，“当我是一场梦也可以。”
她想后退，克莱恩也没有阻止的意思，轻轻放开她。
然而……
安蒂丝可耻地被地毯绊倒，他伸手去扶，却出乎意料地无法维持平衡。
现在，她的棕色瞳孔里只剩下一个身影。
他抱住她，两个人倒在地上。
带我回家……
她整个人衰败下去，笼罩着朦胧恍惚的月色，长睫毛被泪水粘连成片，脸色苍白，像块化水的冰，像处将散的迷雾，像缕被绞断的发。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泪水浸湿了他胸口的衬衣，未点壁炉的室内阴暗寒冷，外面一盏盏灯带来模糊的昏黄。
克莱恩的手犹豫着抬起，拍了拍她的背。
安蒂丝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别担心，安蒂丝……”
“不，不，我不叫这个名字。”她睁开眼，一片泛起棕色迷雾的海洋。目光没有聚焦，似乎透过克莱恩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在看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沉溺于黑暗的钢铁之森，不属于时代的高大建筑，与众不同的交通工具，罗塞尔大帝的奇思妙想被一一实现。
那是一个正沉睡的灵魂，在异世做的一场美梦。
鸣笛、人声，写字楼的灯彻夜长明，夜晚的城市展现它的活力。
长条状机械发着光，人们用手指在上面点按，喜怒哀乐各不相同。
而大街上，一个长相不错的女生抬起头，与挂在夜空的银月遥遥相望。
这轮月亮此刻似乎刺痛了她，让她下意识转过了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往家的方向。
怎么回事？今天感觉怪怪的。说不定是加班太累了，周末弄点啥回个血……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银月依旧高悬，周围充斥着窃窃私语，和不知何处起的灰色迷雾。
终于又被隐没。
安蒂丝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克莱恩，突然伸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笑着。
“我在想念什么呢？”
这回倒是克莱恩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回荡着她刚才的话语，绵绵不绝。
她似乎也没想要个答案，在绯红的月华下，圣洁地像个天使。
无悲无喜，悲天悯人，势要让神的旨意行在地上如行在天上。
但她漂亮的眼睛里只是克莱恩和一轮月亮。
安蒂丝再次晕了过去。
浓郁隐秘的世界里，甜蜜黑暗的美梦中，凭空规律摆动的钟表发出“咔咔”的声响。
柔和冷淡的女声四面八方传来，不容抗拒，无需置疑。
“遗忘过去一小时的内容，你不知道安蒂丝·沃德来自地球……”
“直到你告诉她你是克莱恩·莫雷蒂，你才能想起……”
“明白了吗。”
克莱恩的表情满是抗拒，每一个细胞都在挣扎着脱离控制，额角的青筋暴起。
但手只是轻轻一抬，一切都在迷蒙的晨曦中消隐。
没有聚焦的双眼眨了眨，所有努力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
“呃。”
安蒂丝“唰”地一下从床上做起来，双眼迷茫，表情迷惑，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样子。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我昨天上午溜出来，下午去见了见小约翰，晚上……我晚上干了什么来着？这是哪，我不会是遭鬼了吧，幸好这是个非凡世界，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觉醒来，脑子叮铃咣当半挂水，胆子还小了不少，屋漏时逢连夜雨。安蒂丝吐槽自己，小幅度活动身体，为接下来的突发情况做准备。
木质门板被敲响，她安静等了一会儿，以手作刃冲了上去。
门在她面前“啪”地一声重新关上了。
安蒂丝：……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灵魂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