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瞑寐

7、第 7 章

　　强行压抑着心中的不安，我回到村中，将冰萝交给离乡，离乡接过冰萝转身就去配药了，无法帮忙的我只有坐在门外，茫然地看着逐渐变暗的天幕。
　　夜深十分，离乡终于制好了药，我陪着她一起将药送到各户，当最后一份药送出时，离乡轻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道：“终于弄完了。”
　　“明天我们就继续上路吧。”我望着离乡。
　　“这么快？”离乡一愣，眨了眨眼。
　　“也许，下一个村落就是你的故乡了。”
　　“是啊，我的故乡。”离乡喃喃地说道，随后，又唱起了那首歌谣。
　　“云兮云兮飘四方，飘四方兮觅故乡。觅故乡兮不知途，游大荒兮独彷徨。”
　　“姑娘唱的歌可是云乡谣？”村长的声音从一边传来，老人拄着拐杖，缓缓地走到我们旁边。
　　“老先生听过这首歌？”离乡的眼中绽出了希望。
　　“是啊。”村长捋捋胡须，说道。
　　“那，老先生可知这首歌来自何方？”离乡急切地问道。
　　村长摇了摇头，离乡的神情瞬间落寞下来，她正要叹气，村长又接着说道：“几年前，村里来过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她在村中暂住过一段时间，我曾听过她唱这首歌，她还说，她要回故乡看看，之后就去接她的女儿回故乡。”
　　“是娘！”离乡惊呼，眼中涌出了晶莹的泪水，她急切地询问村长：“老先生，那位女子可说过要去哪里？”
　　“她只在村中逗留了一天，之后便匆匆离去了，她离开的方向，大概是北方。”
　　“北方……”离乡喃喃地说道，随后转向我，激动地说道：“仓大哥，我可以找到我娘了，可以找到故乡了！”说着，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溢出，顺着脸颊滑落，离乡匆匆忙忙地擦拭着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有了娘的消息，应该高兴才对，我为什么要哭呢……”
　　“离乡，那是喜悦的泪水啊。”我轻声说道，心中也是一阵欣慰，这番毫无头绪的寻乡之途终于有了一丝希望。离乡的故乡在北方，我的故乡也在北方，这样走下去，也许还能经过我的故乡，让我再看一眼那片曾有着温馨回忆的地方。

　　第二日，离乡检查了受伤村民的情况，发现情况已经稳定后，便向村长辞行，村长知她急着寻找自己的母亲和故乡，也未多加挽留，我和离乡再度踏上了旅途。
　　离开小村，我们向北未走多久，我便觉得有些异样，我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离乡发现我停了下来，有些奇怪地问道：“仓大哥，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好像有人盯着我们？”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而且，有杀气。”离乡的双手已经扣上银针，她将针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周围。
　　我看着周围的山丘，仔细搜寻杀气的来源，这时，离乡的喊声在我耳边响起：“仓大哥，危险！”我转过头，发现一支利箭呼啸着破空而来，我迅速抽出背在背上的乌金法剑，朝着箭矢一挥，箭矢被斩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什么人？居然如此鬼鬼祟祟地暗算！”我大声喝道，可是，回应我的是更多的箭矢。
　　“仓大哥！”离乡的脸色已经发白。我也顾不得太多，迅速念出召唤真言，一只巨大的青麟出现在我身旁，青麟一吼，身旁涌出水柱，冲散了射向我们的箭矢。
　　“哼！果然是太虚的人！”一声带着仇恨的冷哼从山坡上传来，我抬头一看，一个背着箭袋手拿强弓的中年男子站在山坡上，他正是前日在众人面前教训儿子的人，此刻，他正红着眼看着我，眼中是几欲将我碎尸万段般的恨意。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人从两侧的山坡上现出身影，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刀剑□□，在他们中，我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昔日在孔雀坪闹事的少年，我突然想到前日他发现我是太虚弟子时扔下的一句话，顿时明白了一切。
　　我上前一步，朝着男子一拱手，说道：“这位前辈，晚辈并未有过冒犯，前辈何故如此？”
　　“哼！冒犯？你太虚的人冒犯的是整个大荒！若不是你们掌门打开了太古铜门，若不是你们投诚妖魔，我们怎么会是现在的样子！”
　　“仓大哥又没有投诚妖魔，你们何必要如此迁怒于他！”离乡对着男子怒目而视。
　　“离乡姑娘，在下感谢你救治村人，但是，我们不会原谅太虚弟子！谁知道他到底值不值得信赖！”说完，他一扬手，对着周围的人喊道：“大家上！”
　　“你们！”离乡咬住了嘴唇，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瓷瓶，就要拔开瓶塞。
　　“离乡，不可！”我按住了离乡的手，“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只不过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们不能伤害他们！”
　　“可是，仓大哥，他们要杀你啊！”离乡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我望着举着利刃向我袭来的村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理解他们的痛苦。”说完，我抓住离乡的手，将她甩上青麟，“离乡，回去找村长，让他来定夺！”
　　青麟大吼一声，带着离乡冲破了涌上来的村民，离乡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仓大哥，你要活下来！”

　　对着朝我袭来的村民，我举起了手中的法剑，柔和的灵力灌注其上，灵力包裹了剑锋，抵挡了剑刃的锋芒，如此一来，我便不会因失手而伤到他们。
　　我理解他们的痛苦，家园被毁、失去亲人，就算是我，也曾憎恨过太虚中人，可是，我也知道太虚弟子的无奈。夹在毁灭与拯救之间，夹在罪孽与救赎之中，既要为着守护大荒提升自己的力量，亦要修炼心性，免被心魔和邪影反噬。我们不知道掌门为何要打开太古铜门，更不愿意因此背负罪孽，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只有背负，并竭力洗清这一切。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嘲笑自己，明明决定与太虚再无瓜葛的，结果还时时刻刻记着自己为太虚中人。那么，既然我还记着，我便不能让仇恨和罪孽加深。
　　面对着杂乱无章却充满愤怒的劈砍，我极力闪躲，手中的法剑也只是象征性地阻挡一下攻击，渐渐的，我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开始有了一道道伤口，血带着我的生命一点点地从伤口溢出，一时间，我几乎想放弃，可是一想到离乡的话，我又只有打起精神勉强抵抗。锋刃交错的声音撕扯着我的耳膜，我的意识逐渐地麻木。突然，一阵彻骨之痛从腰间传来，让我有了片刻的清醒，我抬起头，眼前是那个少年几乎扭曲的面容，混合着恨意与报仇后的快意，随后，是离乡凄惶的喊声：“仓大哥！”
　　“离乡……”我喃喃地应了一声，终于支持不住，就要跌倒在地，但是，离乡扑了过来，她扶住了我，迅速在我身上扎了几根银针，为我止血。
　　“仓大哥，你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治好你！”离乡说着，泪水从她的眼中源源不断地流出。
　　“你们怎么可以对恩人这么做！”村长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几个村民忙上前扶住了他。
　　“村长大人，他是太虚弟子！”为首的男子说道。
　　“太虚弟子怎么了！”村长用力地顿着拐杖，“又不是他让我们村子变成这样的！”
　　“谁又能保证他和妖魔不是一伙的！”那个少年高声喊道，之后是许多人的应和。
　　“这个孩子绝不是和妖魔一伙的！老夫相信他！”村长抬高了声音，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你们如此对待自己的恩人，无情无义，还有脸怀疑别人？”
　　“村长——”
　　“不用说了，你们都给我回去！”村长又顿了顿拐杖，随后，他走到离乡面前：“离乡姑娘，快带他回村中养伤吧。”
　　“不用！”离乡倔强地说道，“再回去，还不知这些人会怎么对待仓大哥！即使不去你们村子，我也能医好仓大哥！”
　　“离乡，不要这样对村长说话……”我勉强抬起头，对村长说道：“村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说完，在离乡的搀扶下，我挣扎地站了起来，青麟见我站起，也跑到我身边，匍匐在地。离乡将我扶上青麟，之后坐在我身后，牢牢地抱紧我，青麟霍然站起，冲出人群，朝着远方跑去。
　　渐渐的，我的意识模糊起来，恍然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沉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