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瞑寐

8、第 8 章

　　朦胧中，我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不，那不是火海，是燃烧着的村庄！一些已经受伤的百姓正挣扎着从火海中逃出，他们之后，妖魔巨大的身影从火光中显现出来，浓烈的血腥气被热浪挟裹着，席卷四方。我踉跄地后退数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妖魔怒吼着，向我走来，而我却无法移动半步，惊惧之下，我几乎要瘫软在地，完全没有力气逃跑。妖魔一点点地逼近，血红的眼中，溢满了杀戮的喜悦，它扬起利爪，就要向我扇来，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但是，利爪迟迟未曾落下，我睁开眼，只见妖魔已经狂怒地扑向一侧，那里，一个手持弓箭的男子一边跑着，一边一箭箭地射向妖魔，试图将妖魔引向别处。
　　“父亲！”我突然间有了力气，发疯般地要朝男子那里跑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父亲会被妖魔杀死的！我要去救他！但是，一位女子拦住了我，我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母亲，父亲会被妖魔杀死的！”
　　母亲死死地拉住我，她压抑着哭泣，反复地劝我：“孩子，快点逃，快点逃……”可是，我怎能丢下父亲！我甩开母亲，朝父亲跑去，未跑几步，我就看见父亲被妖魔的利爪扫中，他的身体轻飘飘地飞起，然后坠入了火海。
　　“父亲！”我腿一软，跪倒在地，心中只剩下悲哀和绝望。
　　“孩子，危险！”母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转过头，正看见一身鲜血的母亲缓缓地倒在地上，她的身后，是另一个面貌狰狞的妖魔，妖魔的爪子上正淅淅沥沥地滴着鲜血，是母亲的鲜血……
　　“母亲！”我扑在母亲的尸体上，绝望地哭喊着，我已经忘记了身旁的妖魔，忘却了恐惧，因为，我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愿望。
　　但是，妖魔并没有袭击我，一只巨大的赤羽丹鹤冲出火海，双翼掀起巨大的风袭向妖魔，不少太虚弟子携着灵兽赶来，与妖魔战成一团。而我，只是呆呆地跪在地上，闭上了双眼，无知无觉。
　　恍惚中，我仿佛听到了轻轻的歌谣声，歌声由远到近，一点点地变得清晰，“云兮云兮飘四方，飘四方兮觅故乡。觅故乡兮不知途，游大荒兮独彷徨”，古朴的旋律，忧伤的歌词，盘桓在空中，似是想把我从绝望中拉出，我挣扎着要睁开双眼，可是，眼皮好重……
　　等我张开眼睛时，眼前是繁星满天，篝火在一旁熊熊燃烧着，给我带来阵阵暖意，离乡正坐在我身旁，反反复复地唱着那首云乡谣。刚才的一切，原来是梦……我略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仓大哥，你终于醒了！”离乡发觉我醒了，立即俯下身子仔细查看我的情况，她一边看着，一边抹眼泪，“你一直昏迷不醒，身体忽冷忽热，浑身冒汗，我，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只有给你唱歌，没想到，真的把你唤醒了。”
　　“离乡医术那么好，怎么可能治不好我呢？”我笑了笑，这时，卧在一边的青麟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凉凉的鼻息让我清醒了许多，离乡却伸出手，拍着青麟的脑袋，轻声斥道：“别打扰仓大哥休息。”青麟看了看离乡，有些郁闷地打了个鼻响，把头缩回去了。见此情况，我忍不住就想笑，却一下子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仓大哥，你小心点！”离乡端来一碗汤药，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汤药，正要喝，耳中却听到几声低吼，一股强烈的邪气扑面而来。我一把抓住身旁的法剑，警惕地注视着枯朽的树丛深处，青麟也站起身来，浑身开始激荡出水的气息。
　　“仓大哥，怎么了……”离乡紧张地看着我。
　　“有妖魔，正在接近。”我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传来的妖气十分浓重，几乎让我无从判断妖魔的数量，不过，就凭我现在的样子，哪怕只有一只妖魔估计也难于抵御。我看了离乡一眼，她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了银针，另一只手却牢牢地握着一个瓷瓶。我认得那个瓷瓶，那是冰心一门的至毒之物——墨罂粟，那是在几乎要拼以性命之时才会用上的东西。我不能要离乡为我拼命，毕竟，是我带她离开了风晚林、带她进入了这片妖魔横行的危险之地，只为了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愿望，想到这里，我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离乡出事。
　　我用剑支撑着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离乡见我站起，连忙扶住我说：“仓大哥，你不要乱来，你的伤受不起的！”
　　“离乡，你快骑青麟离开，我先来抵挡一下。”我的话刚一说完，青麟就低低地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愿。
　　“仓大哥，你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想怎样抵挡妖魔！我们一起骑青麟离开！”离乡抓住我的胳膊就想把我往青麟背上推。
　　“带着我们两个人的话，青麟很快就会被妖魔追上，到时候谁都逃不了了！”我一把甩开离乡的手，语气严苛起来。
　　“逃不了就算了！总之，我不能放下你先走！”离乡毫不退让般地看着我，顶回了我的目光。
　　“离乡，是我把你带出风晚林的，我不能——”
　　“是我自己愿意离开的！”离乡打断我的话，“仓大哥，帮助我寻找故乡不是你的责任！如果你这样想的话，离乡宁可从此自己一人上路。”说话间，离乡的眼角边已有晶莹的泪花闪烁。
　　“离乡……”我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正在这时，邪气传来的方向响起了凶残而刺耳的吼声，离乡迅速转身，盯着邪气传来的方向，不远处的林子中，正闪耀着漫天火光，旋转的风携着火星和沙石树枝冲上天空。
　　“这是……丹鹤的郁风之术和炎凤的火焰！是太虚弟子！”一瞬间，我竟然有了绝处逢生的感觉。
　　“仓大哥，你看，有人过来了！”离乡指着前方，几位身着靛蓝色观服的太虚弟子正朝我们走来，在他们中，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容，有我的几个师兄，以及白云道长。
　　“离乡，我们走……”我转过身子，踉踉跄跄地朝青麟走去。
　　“仓大哥……他们，不是你的同门么，而且，他们还救了我们……”离乡有些犹豫。
　　“我是擅自离开白云观的……”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文恭。”是白云道长的声音，语气中没有斥责，有的只是嘘寒问暖的关切，我的脚步迟疑了。我没有忘记，当年救下我的就是白云道长，将我带回白云观的也是白云道长，教我法术以及静心修心之法依然是白云道长，我视他若父，但我依旧违了师命，抛下了镇守太古铜门之职，擅自离观。我不知道是应该转身请求师父的原谅，还是就这样冷漠地离去，不知道自己的擅自离观究竟是对还是错……一时间，我的脑中乱糟糟的，心中交织着愧疚和不安，还没走几步便觉得浑身发软，眼前顿时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