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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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窈到得永宁侯府，先行去往正院。
回来的路上，婢女絮絮说了一通，生怕她认错人闹笑话。
却不知是多此一举。
山民们自给自足，但偶尔也会做些小本买卖，虞清窈十岁开始，有空就会女扮男装跟随他们进城，起初接杂活，后来长大，就到酒楼、赌场或秦楼楚馆当跑腿，遇上非富即贵的客人，能赚得不少打赏。
她常年混迹于市井，从贩夫走卒们那里听来不少消息，对永宁侯府的情况并不陌生。
虞诚有一妻二妾，永宁侯夫人出身会稽顾氏，论地望，和虞家还算是同乡，两位姨娘一人姓高，曾是虞诚的通房，后来因为育有子女而被抬了位份，另一人姓乔，原本是顾氏的陪嫁丫鬟，被她安排给虞诚做妾室。
外面的人说及永宁侯，都会夸他一句“洁身自好”，比起姬妾成群的同僚，他的确受之无愧，唯有端平王胜其一筹，与王妃鹣鲽情深，不纳任何侧室。
虞诚的长子在京兆府任职，其余儿子尚且没有官职，女儿中两人已经出嫁，如今除了她，还有两位小娘子在府上。
婢女通报过后，虞清窈走进屋内，就见永宁侯夫人居于坐榻，身边两名妙龄少女，一个约莫十六七岁，一个稍小些，大概十三四。
是顾氏所出的虞六娘和乔姨娘的女儿虞九娘。
虞清窈上前叩拜：“母亲。”
顾氏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眼前少女，一时无法将她和当初怯生生地躲在无尘子身后的小女孩对号入座。
十年过去，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纵使在外寄养许久，因五官明艳、面若灼灼芙蕖，满头珠翠、身穿百蝶绣金群衫也分毫不显违和，反而像是汇聚了山水间的钟灵毓秀，美得缥缈出尘，宛如画卷中走出的精怪。
她略一点头，淡声道：“起来吧。”
虞清窈又跟两姊妹见礼。
虞六娘浅浅一笑，回应温和而得体，虞九娘却有些勉强，态度也敷衍。
客套过后，顾氏便让仆妇带虞清窈去新收拾出来的闺房安置。
虞清窈道了谢，行礼退下，行至院中，听到对话声从室内传来。
“长得还凑合，但比起阿姐还差远了，”虞九娘稚嫩的嗓音叽叽喳喳，“依我看，她连阿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况且一个山野村姑，打扮得再光鲜亮丽，也不过是东施效颦……”
“九娘，慎言。”顾氏打断她，话音中情绪莫辨，“无论如何，她都是老爷和我的女儿，你这么说，又将我二人置于何地？”
“九娘知错，请夫人恕罪。”虞九娘忙不迭道，“都怪我这张嘴，该打。”
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虞六娘的劝慰：“好了。”
引路的仆妇和婢女目不斜视，完全不知屋里动静。
虞清窈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放在心上，只想这虞九娘和嫡姐的关系还挺好。
在沈君泽眼中，也是旁人谁都比不过她。
但他的评判标准是她跑得快、会骑马，还有……
出神之际，一个人影迎面而来，竟是虞诚。
他似乎终于忙完公务，刚巧缺席她与永宁侯府人以及两个姊妹的初见。
虞清窈侧身行礼，容他先走。
虞诚脚步一顿，本有些欲言又止，见她神色平静，身边还跟着顾氏的仆妇，便放下心来，随口叮嘱了两句，令婢女们安顿好她，转头步入垂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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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虞清窈躺在床榻上，待婢女熄灯退出，才换了个姿势，轻轻一叹。
都说由奢入俭难，她突然由俭入奢，却也颇不习惯。寝衣轻薄舒适、被褥干净柔软，她却无端怀念起停云观里那张充满安全感的狭小卧铺。
头顶幔帐垂落，将她笼罩在一方空间内，透过轻纱，隐约可见不远处黄梨木架，和燃着安神香的博山炉。
万籁俱寂，她恍然生出错觉，这间屋子宛如一座精致而冰冷的坟。
良久，她轻手轻脚地起身。
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被吹散，复而重新汇聚。
室内已空无一人。
月色隐没，群星点点，庭院中亮着暖色光晕。
守夜的婢女站在廊庑下，小声交头接耳。
“我怀疑，七娘子当真是老爷的女儿吗？谁会将亲生骨肉送去那种……你们是没进那停云观，它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磕碜的地方。”
“嘘，这话可说不得，当心挨板子。之前我略有所闻，七娘子是因生辰八字不好，养在府里还会冲撞父母和兄弟姊妹，才不得不前往终南山修道。”
“可是，京城也有道观，老爷何苦让七娘子到那种地方受苦？”
“七娘子这些年实属不易，但她宅心仁厚，没有半分骄纵习气，还待我们格外宽容。你们说，此番老爷与端平王殿下一同出行，亲自接七娘子回府，究竟是在作何打算？七娘子生得如此貌美，甚至胜过六娘子一头，会不会……”
终南山风景秀丽，达官显贵们大都在那边置有宅邸，虞家也不例外，这些婢女均是虞诚从庄子里调遣，要她们随身伺候虞清窈。
经过几日相处，众人对她印象颇好，只盼她余生高枕无忧，自己跟着沾光。
她们聊得津津有味，全然未曾发现房顶上的影子。
半晌，其中一人止住：“我进屋看看，以七娘子的脾性，有事也不好意思喊我们。”
影子一晃，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婢女放轻脚步走进内室，满目漆黑，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
呼吸声从床榻的位置传来，平稳而绵长，昭示着主人已睡熟。
她安下心来，缓缓退出门外。
与此同时，虞清窈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她终究对虞诚存着提防，凭借一身卓绝的轻功，避过守卫，将整个永宁侯府的结构布局摸了一遍，确保一旦发生变故，自己也可以轻松逃脱。
回来听到婢女们窃窃私语，就藏在屋顶，想着能收获点有用的情报。
众人猜测她不是虞诚亲生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也是，何止她们，除了师父、师兄和王夫人主仆知晓内情，平日里与她打交道的山民们皆以为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若非端平王府有求，她跟虞诚定会老死不相往来。
她翻了个身，合上眼睛，在陌生的环境中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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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虞清窈独自坐在窗边，认真思考如何瞒过旁人偷偷练功夫。
永宁侯府藏书颇丰，王夫人教给她的功课不至于落下，但温习师父传授的武艺却成了大难题。也不知她以“炼丹”为名把婢女们都赶出院子能否行得通。
正犯愁，突然有人进门通报：“七娘子，老爷和夫人请您到堂屋去一趟。”
虞清窈问道：“他们可有说是何事？”
婢女喜出望外：“端平王府前来提亲，聘礼堆满了整座庭院，七娘子，您要有大造化了！”
虞清窈没想到端平王和虞诚的动作竟如此迅速，她才刚回来没一天，就已经敲定婚事，仿佛恨不得明日就送她过门。
但这样也好，及早完工，她也能尽快拿着报酬离开。
堂屋里，端平王夫妇坐在上位，正和永宁侯夫妇谈笑风生。
虞清窈进门行礼，回答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在顾氏下首落座。
虞诚交代过她，要在母亲和兄弟姊妹们面前隐瞒与端平王府联姻的真相，至于如何解释是他的事，她不必考虑。虞清窈乐得轻松，只装作一无所知。
顾氏依旧容色平淡，如同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引起她的情绪起伏。
虞清窈本不关心虞诚对她说了什么，但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却也知道了个大概。
她生辰八字不吉，和裴旭的却是完美契合，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双。
裴旭到停云观与她相看过一次，他对她颇为满意，愿娶她为妻。
但因皇帝有意将公主许给他，此时两家结亲，难免会引起帝后和公主不满，故而他们将对外宣称，她和裴旭自幼定下婚事，如今到了年纪，该当履约。
早先藏着掖着不说，则是怕她活不到及笄就香消玉殒。
永宁侯夫人是否相信“一见钟情”的说辞不得而知，反正她自己想到这辈子唯一一次与裴旭公然照面的场景，外表风平浪静，内心却早已笑了三百回。
他在她眼里是个铁公鸡，她八成也被他扣上了“死骗子”的名号。
横竖跟“一见钟情”四个字沾不到边，“相看两厌”还差不多。
“……七娘与我儿相谈甚欢，应当对这桩婚事无异议，”端平王妃崔氏突然提到她，笑容温柔道，“我儿不才，能得七娘喜爱，是他的福气。”
虞清窈回过神来，立马露出无可挑剔的羞怯表情：“娘娘此言差矣，世子阁下文武双全，还生得一表人才，是我高攀了他。”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
撒几句谎又不会掉块肉。
崔氏莞尔，礼尚往来夸赞了她一番。
虞清窈见过不少身份显贵的老爷公子，接触高门女眷的机会却极少，而今近距离之下，只觉这位端平王妃雍容华贵、光彩照人，举手投足间风姿绰约，和清雅端庄的永宁侯夫人相比，更多出几分明媚。
思及街头巷尾传言，她心想，这样的美人，确实有资格独占丈夫的恩宠。
事情既定，两家的意思都是尽早完婚，端平王夫妇走后，顾氏并未多问，只说要寻几位女夫子和仆妇教导虞清窈，以防她因学识缺漏、不通礼仪，日后被端平王世子厌弃。
虞清窈顺从应下，向她和虞诚告退。
回到自己院落，却见婢女们围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什么，听闻动静，连忙转过身来：“七娘子……”
“怎么了，有人送东西给我吗？”虞清窈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桌案上的物品，做工精美的檀木匣，整个浑然一体，虽没有锁扣，但也找不到明显的开关方式。
婢女斟酌言辞，满脸为难：“七娘子，这……”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伴随着“咔嗒”脆响，匣子应声开启。
众人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只匣子本身带有珍珑机括，若要完好无损地打开，须得费一番工夫，她们心知送礼的人是故意奚落七娘子，怕她难过，还想在她回来之前代劳。
她们挨个尝试，谁都未能成功，却不料，七娘子如此轻易就解决了问题。
“它怎么自己开了？”虞清窈露出一头雾水的模样，叹息道，“这盒子看着漂亮，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一点儿也不结实，东西放在里面，还不得摔坏？”
婢女们：“……”
原来只是凑巧。
也对，七娘子从小长在那种荒山野岭，岂会知道京城里流行的玩意儿。
虞清窈面不改色，取出匣中卷轴。
展开一看，她还未有反应，婢女们已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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