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木兰行》胧之月

4、河伯娶妻

　　听说这村子里有妖怪，夙白芷有些惊讶，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的虫儿们告诉我的。”说着，蚩合欢伸出手指，向夙白芷暂时停留在指尖的飞虫。
　　“控虫术？”
　　“小姐姐，你真是见多识广啊！没错，就是我操控虫子们打探这个村子里的消息。”蚩合欢得意道。
　　夙白芷蹙眉，她不是没想过黑水村的异样，首先这里男女人数显然失衡，大街上除了孩童老妇外，几乎见不到年轻的女子。当今正值盛唐时期，思想民风开放，女子不必像旧时那样待字闺中。尤其自女皇继位后，更是主张女权崛起，女子也能入朝为官。
　　“确实，这个村子里男人多的有些离谱了。”看着向自己投来目光的男人，夙白芷稍感不适。
　　“我算了算，将男女混在一起，除了小孩儿老妪，女子只占三成未嫁的女子更少了。”
　　“阳盛阴衰，这个村子太不正常了。莫不是有妖怪抓走了年轻的女子？”但路过黑水村，夙白芷也探查了一下，村子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妖气。要么就是这里没有妖怪；要么就是此妖道行颇高，能施展掩息之术，遮断自身妖气。
　　“小姐姐，你听说过河伯娶妻吗？”
　　“听过，但这大多是江湖骗子们的把戏。河伯在三界可归神籍地仙位，因是仙人，自然不得与凡人私通。你想说这里有河伯娶妻的习俗？”
　　“没错。”
　　“但女皇继位，不久便颁布废除以人祭天的陋习。地方不得为活人作祭品，否则当按律法处置。”
　　“如果，真的有妖呢？”
　　“什么？！”
　　“藏在那条黑河之下的妖怪，据说村子里的人管他叫黑水玄君。”
　　“黑水玄君？倒没从三界听过有这名号的妖怪。”
　　“我打听过了，这黑水玄君在这村也有几百年的传说了。据说，是村子里的人当年误杀了黑水玄君的妻子，惹得它大怒。之后，为了平息他的愤怒，每年都会献祭一名貌美的年轻女子作为妻子当作祭品献给他。就这样，持续了好几辈，那黑水玄君倒也不为难村子里的人，久而久之村子里将他贡为了河伯，保佑年年水上平安。”
　　听起来，大致就是这村上祖辈那一代误杀了那黑水玄君的妻子，为了不让妖怪迁怒村子，就献祭凡人女子来填补那妖怪的愤怒。久而久之，人们反倒是把妖怪当作了神明。
　　“可笑，原本是想着弥补过失，如今倒是把妖怪奉为了神明。可怜了那些无辜的女子，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夙白芷嘲讽道，话语中又充斥着对那些愚昧之人的无奈与感叹。
　　“据说，今年又有未出嫁的女儿家要被当作那黑水玄君的妻子，嫁给河伯。”
　　“……”夙白芷握着茶杯，原本平静的茶水表面泛着一圈圈水纹。“看来，有必要插手河伯的这件婚事了。”
　　是夜。
　　夙白芷在黑水村的小镇上落脚，带着蚩合欢住进了一间客房。据说，河伯娶妻这几天，村子里的人忙前忙后，倒也腾不出多余的房间了。所幸二人都是女子，住一间屋子倒也不觉尴尬。
　　只是，那黑水玄君让夙白芷有些疑惑。她又在那黑水河上搜索了一番，河底确实被巨大的灵力覆盖着，能确定此人的道行颇深。但夙白芷诧异的是，每年投入一女子做祭品，那河水应该深处怨气导致水变得混浊如墨。可经夙白芷再三调查，那黑色的水质丝毫没有任何浊气，反倒是能供养河底的鱼虾和吃水的村民。
　　“这黑水玄君，莫不真是个得道妖仙不成？”夙白芷百思不得其解，所幸就拿出千里传话符，联系远在昆仑的师兄玄曜。
　　夙白芷把千里传话符扔在空中，符箓化作一圈，倒映出昆仑的景象。
　　“师兄？师兄？”夙白芷呼唤着，迟迟未见师兄玄曜的身影，于是干脆联系师尊。
　　抬手一挥，场景切换到无垢上仙的居所明清殿。
　　“师尊……”怕打扰到师尊休息，夙白芷的声音并不打。
　　“啪”的一声，屋门被打开。无垢上仙此刻衣冠不整的出现在夙白芷眼前，只见平日里庄重的仙人整理着自己的夜衣，稍稍将衣物盖住自己的脖子，打理着稍有凌乱的头发。
　　“师……尊？”许是没有见过这番模样的师尊，夙白芷以为自己打搅了无垢上仙的安寝，“师尊可是要歇下了？弟子多有打扰，只是因为事态禁忌，又联系不上师兄，所以……”
　　“无碍！”无垢上仙恢复了以往端正的姿态，即使此刻身着夜服也是一副仙人的清风之姿。“你现在可到长安了？”
　　“暂时还未，因途经一叫黑水村的地方，发现此处有妖横行，便留下来观察。想着，是否能调查出与魔神有关的线索。”
　　“黑水村？倒是听说过那里有条修行千年的蛟龙……”无垢上仙喃喃道。
　　“唔～哈啊，师尊，你在跟谁聊天呢……”从屋内传来了玄曜慵懒的声音，只见男人睡眼惺忪的走出来，玄色的夜服敞露着。
　　还没等夙白芷做出反应，师尊便挥手断了那边的投影景象，通讯里只听见从那头传来——
　　“你这样衣冠不整，让白芷看到了成何体统！”
　　“啊，抱歉啊！师尊。我还以为是掌门师伯联系你呢！”
　　“就算是掌门也不行！你给我把衣服穿好了。”
　　“师尊，你帮我穿嘛！”
　　“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个正形。”
　　夙白芷心想，师兄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跟师尊撒娇。该说他比自己还依赖师尊吗？
　　在夙白芷的心中，师兄玄曜是非常崇拜师尊无垢上仙的。大概是比自己接触的更久吧。而且师兄又是男人，在照顾师尊起居方面比身为女子的夙白芷更要方便。例如，伺候师尊沐浴、更衣、安寝等等。
　　“话说，师兄这么晚了为什么会在师尊的房间里？”夙白芷有些不解。
　　“一个男人，进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房间。要么是打架，要么就是【打架】咯。”一双手从身后突然环在了夙白芷的腰上，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你醒了？”
　　“呜啊～小姐姐，你家的大人好闹哦！把我都吵醒了。”
　　“抱歉，我应该施一个隔音结界的。”
　　“没事没事，我也来听听那个啥子黑水玄君究竟是何方神圣。”蚩合欢醒了醒瞌睡道，“话说，小姐姐。你家师傅和师兄关系挺好的嘛！还打情骂俏的。”
　　“什么叫打情骂俏，怎能用这等词形容昆仑上仙和弟子。”
　　“那你说他们两个大男人晚上孤男寡男的在搞些啥子嘛！”
　　“自、自然是，是讨论要事。不然，还能有什么……”
　　“呵呵……小姐姐，我告诉你。两个男人独处时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蚩合欢的手不停在夙白芷身上摸索着。
　　“够了！”夙白芷直接推开蚩合欢。
　　“师妹？”这时，通讯那边也联系上了师兄玄曜。
　　“师兄！”夙白芷欣喜道。
　　“嗯？你旁边的是……”
　　“对了，忘记介绍了。她叫蚩合欢，来自苗疆。跟我一样准备加入镇魔司。”
　　“苗疆？”玄曜深邃的眼眸中细细地打量着那身着异服的苗疆少女。
　　“嗨！你就是小姐姐的师兄啊？长得挺称头的嘛！”
　　“确实确实，我也觉得自己长得挺称头的。”玄曜学着蚩合欢，说着苗疆的方言。
　　“对了！师尊呢？”夙白芷问。
　　“我让师尊先歇下了，师妹有什么事情就问我吧！”
　　“也好。”夙白芷点点头，“师兄，你知道黑水村的黑水玄君吗？”
　　夙白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明了一二。
　　玄曜倒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这黑水玄君我倒认识，不过既然这河伯娶妻是那村祖辈欠下的债，自然得是要偿还的。师妹，你倒也不用管这闲事，安心去长安吧！他跟魔神复苏倒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每年献祭一无辜的凡人女子何其残忍。我实在做不到置之不理。”夙白芷一脸认真地看着玄曜。
　　男人只是叹了口气，“是对是错，还是师妹你自己去体会吧！你若真的插手，师兄我也不阻拦你。但是，师兄要告诉你，黑水村的人确实欠黑水玄君一条命，至于如何偿还那条命，就是他们凡人自己的事情了。”
　　夙白芷不明白，为什么师兄玄曜会觉得黑水玄君没有错。虽然黑水村的人欠他一条命，但也不能让这百年来那些无辜被献祭的女子来承担啊！
　　与师兄聊了几句后，夙白芷便撤回了通讯。
　　“小姐姐，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呀！”蚩合欢天真的问。
　　“自然是去会会那黑水玄君。”
　　河伯娶妻？看了今年他的婚事要被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