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木兰行》胧之月

3、苗疆少女

　　入了国境，夙白芷延官道一路朝长安的方向走。
　　途经一村，名唤“黑水村”。
　　夙白芷瞧那村的河水竟是深黑色，心中倒也有些奇怪。
　　但见渔夫们捕鱼捞虾，河底的生物倒是丰富，若是河中有妖物作怪，怎会有如此多的鱼虾闹腾。
　　听村中的人说，他们全靠着这条河吃饭。农田的灌溉、商贾的运输、捕鱼做饭样样都得依赖这黑河水。村中人吃这水也有好几代了，也没见出过什么怪事。
　　夙白芷心想，自己是多虑了，如今正逢人皇盛世，中元界气运高涨之时，哪儿会有那么多妖邪四处作祟啊。
　　“嘿！你这姑娘，看着挺标志的。怎么学那些泼皮无赖吃霸王餐呢？”从路过的一家小店里传来了吵闹声。
　　顺着围观的人群，夙白芷走进那家争差的小店。
　　“你这分明是黑店，我不过是点了那么几道菜，你竟然收我那么多钱。莫不是想讹我！”听口音，倒有些像湘西那边的方言。
　　但见那说话的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深黑色夹绯色的苗族服饰，下穿露膝的百褶裙，头上、手腕、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银饰。尤其是头上月形的银妆头饰，格外显眼。
　　夙白芷一眼就看出少女是来自苗疆，听闻苗疆素来擅长巫蛊之术，虽仙门将其定义为歪门邪道，但听师尊讲那苗疆也并非人人都擅长巫蛊之术。
　　“你这姑娘，我明明说了我家鸡是现宰的，鱼是现杀的，自然要贵了些。你也不瞧个儿自己吃了多少。”说着，店小二指着那些叠起快一个人高的盘子，“你把我家店的伙食都吃得差不多了，本想着能赚上一笔，你倒好，竟讹我们是黑店。我见你是个姑娘家，身上没几个钱，向东家通融通融，收你个成本价。没曾想，你竟这般不识好歹，大吵大闹让我难堪。今儿个叫大家伙儿评评理，哪儿有这样的亏本买卖。”
　　“少给我整这些，我不是说了身上盘缠没带够。将这银饰抵押，等会去拿了钱再来赎吗？”
　　“谁知道你这东西是真是假。总之，我就要现钱。”那伙计倒也是一根筋，硬是跟那苗疆少女死磕。
　　“你这穷乡僻壤的，让老子哪儿上去给你找当铺换钱嘛！爱要不要。”苗疆少女气得连粗话都喷了出来。
　　见吃了霸王餐还这么凶悍的人，那店小二也不惯着，“那、那我们就去见官，让官老爷评评理。”
　　说着，就要拉那少女去衙门。
　　“我看你敢！”少女挺起胸膛，一副“你碰我试试”，那店小二倒也有些退缩。
　　“你、你你……不可理喻！”伙计被气得不行。
　　少女扬起手，道，“反正话我放这儿了，等以后我再回来结账。”
　　“你、你不准走！”那伙计伸手准备去拉那苗疆少女。
　　少女眼神一沉，腥红色的瞳孔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这位姑娘欠的账，由我来付吧。”夙白芷突然上前，抓住了伙计的那只伸出去的手。
　　随后，递给伙计两三块金子，“这些够了吗？”
　　“够、够了。还多、多了……”伙计见到夙白芷的那一刻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女。
　　一身翩翩白衣，不染纤尘。脱尘绝世的容颜，不用过多胭脂水粉的点缀，飘然若仙的风韵之资，圣洁中带着一丝傲然之美。只是惊鸿一瞥，便胜却人间无数。
　　伙计红着脸，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脱俗的女子。其他女人在夙白芷面前，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多的钱，替我上壶茶吧！剩余的，全当小费了。”
　　“谢、谢客官……”说着，伙计就跌跌撞撞地走向后厨。
　　“哟！小姐姐，你出手挺阔绰的嘛！”那苗疆少女调侃说。
　　夙白芷自顾自地找了个地坐下，那苗疆少女倒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坐着了夙白芷对面，“小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哟！难怪这么多男人看你。啧啧……”
　　围观的人虽散了大半，但也有不少男人留在这里，只为看夙白芷一眼。
　　“你是苗疆的？”
　　“小姐姐，你是咋个晓得的。好神哦！”
　　“你穿着苗族服饰，但凡有常识的人都会认识。”夙白芷直截了当道。
　　“哦～我就说嘛，早知道就应该换身行头了。”
　　“不必。如今武皇管制下，对穿着还是挺开放的。”这时，刚才的伙计端来了茶和点心，“我记得没有点这样？”
　　“这、这是我们东家赠的，谢姑娘帮忙解决店里的事。”伙计回答说。
　　“多谢！”夙白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随后，将一杯茶递给了那苗疆少女，“请！”
　　那少女接过茶，随手拿着几块糕点下肚，但奈何糕点太呛，又灌了好几口茶水。
　　相比之下，夙白芷的举止就显得十分端庄得礼，许是跟在师尊身边久了，言谈举止都有几分仙人风范。
　　“小姐姐，我还没有感谢你饭钱之恩呢？我叫合欢，蚩合欢。来自苗疆那个咔咔角角。对咯！你叫啥名字哦！”那叫蚩合欢的少女倒也是自来熟，一上来便自报家门。
　　蚩姓？倒是个罕见的姓氏。夙白芷心想着，一边回答说，“白芷，夙白芷。”
　　回答很简洁，倒也没有多少介绍。蚩合欢有些不甘心，话痨遇到个话少的人，难免想要找些话题来聊聊，“小姐姐，我看你这身打扮，用一个成语啷个讲来着……哦，仙风道骨。你怕莫不是个仙女儿吧！”
　　夙白芷没有多话，自顾自的品茶，吃着糕点。
　　蚩合欢有些气馁，所幸胡言乱语说，“小姐姐，你话咋个这么少嘛！我还想问问你是不是要去长安，好顺路稍我一截。那个长安啥子个狄怀英，烦死个人了。非要我加入什么镇魔司……”
　　“你刚才说了镇魔司？”
　　“诶？小姐姐，你终于肯张我了。”
　　“老实说，你确实挺烦的。可以请你说官话吗？这样我们也方便交流。”虽然夙白芷在师兄玄曜那儿学了些不同地域的方言，但跟人交流还是有些不便。这蚩合欢叽叽喳喳的，倒让夙白芷有些头疼，也不是觉得她话多，只是那奇怪的方言和语气让夙白芷有些烦闷。
　　“好滴好滴，我尽量吧！咳咳……尽量。”蚩合欢压低了自己浓浓的方言语气，磕磕巴巴的说着不标准的官话。
　　“那，我问你。你去长安是为了加入镇魔司，对吗？”
　　“嗯嗯，就是那狄怀英来我们苗疆，希望能借我们苗疆巫蛊之术，来解决一些中原的疑难案件。”蚩合欢回答说。
　　“可有举荐函？”
　　“有的有的。喏！”说着，将一封密函摆在了夙白芷面前。
　　夙白芷看了一眼，确实跟自己的举荐函一样，出自长安镇魔司之手。
　　“既然你也要加入镇魔司，我想日后大概会是同僚了。不介意，我们就一起同行吧！”
　　“好呀！路上有个伴，去长安也不用太无聊了。”蚩合欢高兴得像个孩童似的。
　　夙白芷此刻心想，这镇魔司如今广招奇人异士，不仅是仙门玄通，连一些异族散士也纳入其中。莫不是长安真有异变，急需要有调派的人手。如今魔神劫将至，人间难免遭此一劫，未雨绸缪自是应当。况且，潜伏在长安的魔种还未觉醒，人皇运势事关三界诸生。眼下需早日到长安，一探究竟。
　　“对咯！小姐姐，你是从哪儿来的？”蚩合欢问。
　　“昆仑。”夙白芷回答说。
　　“昆仑？你莫不是来自那个九州最大的仙门，昆仑派的？”
　　“嗯。”夙白芷点点头。
　　而蚩合欢则是一脸崇拜，“小姐姐，你好厉害哦！”
　　“你也不弱，刚才若不是我出手。那伙计不知要被你整成什么样子。”说着，朝桌上扔了只豌豆点儿大的虫子，“苗疆巫蛊，果然名不虚传。”
　　“让小姐姐见笑咯！”
　　“看在你没有惹出什么大祸，这件事我也就不追究了。”夙白芷检查了，那蛊虫也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看在没有出人命的份上，也没有责怪蚩合欢。
　　只是……
　　“你为什么要加入镇魔司？”夙白芷突然问了句。
　　“那小姐姐啷个要加入镇魔司嘛！”蚩合欢反问道。
　　夙白芷义正言辞的回答，“自然是为了除魔卫道，保凡间平安。”
　　“除魔？小姐姐，魔一定是坏的吗？那仙一定是好的咯？”
　　“这个……”夙白芷一时语塞，“我生于昆仑，倒也见过不少仙门的败类，而魔道……师尊说过，非先天魔种，乃后修魔道者，可见者处之。若无伤天害理之魔道，倒也无妨。”
　　“这么说，魔也有好的咯！”
　　“是的。但我们仙门除魔，并非除魔道魔族，而是除此世之恶。”
　　“此世之恶？”
　　“恶者，魔种孕之养之。此世全部之恶，乃诞生至恶之邪神，此为魔神。而先天魔种就是我们要根除的对象，也是长安之祸，人间毒瘤。”
　　“那个啥子魔种就一定是坏的吗？你刚才好不是说魔道也有好人吗？”
　　“魔种岂能与魔道魔族相比，先天魔种乃是世间之恶的根源。从出生之日起就有了恶性，非神佛所能度化的。”
　　“你咋个晓得的。万一有例外呢？”
　　“千百年来，魔神劫中没有一个魔神是无辜的。先天魔种就决定了，他们当不了好人。”
　　“小姐姐，我说万一，就是万一嚯，你遇到一个好的魔种该怎么办？”
　　“这……”回想起师尊的嘱托，夙白芷毅然决然道，“自是将其除之。”
　　蚩合欢的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仿佛这不是她要的答案。
　　“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善良的先天魔种之人，我想我恐怕很难下手吧。”夙白芷淡淡道。
　　而少女眼前一亮，像个傻姑娘似的“嘿嘿”笑着。
　　夙白芷全当这丫头古灵精怪，也没有太过在意。“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加入镇魔司。”
　　“还不是我家老头儿要求的。”
　　“令尊是……”
　　“一个不起眼的小蛊师罢了。其实，也不是他硬要塞我去的。我也想到中原来耍耍，老是在那山旮旮里，闷都要闷死了。”
　　看着蚩合欢的那副表情，夙白芷也没有怀疑。兴许她也只是个普通的苗疆少女吧，当然会巫蛊之术这点倒不普通。
　　“对了，小姐姐。告诉你个秘密哦！”
　　“何事？”
　　“这村儿里有个吃人的妖怪。”
　　“什么？！”夙白芷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