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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生未定局已起 两人隔得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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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至夜半时分,茉莉花圃外,月色朦胧,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凑得极近,似在私语,单看影子,像极了一对璧人在互诉衷肠。
“原来是这样,主上高明。”不知洛尘在靥影耳畔说了什么,靥影的眼中由不解,惊讶,担忧,最后也只变成一句半真半假的赞美。
“你不赞同?”洛尘自是听得出她这违心之言,挑眉看她。靥影皱眉不语,并不答话。
“你放心吧,这个局我已布了数年,不出意外的话……就算出了些意外,我也不会让你和殿下出事,不用害怕。”洛尘对自己的谋略向来有足够的信心。
“我害怕你会出事,”靥影忍不住急声驳他,那双好看的眸变得急切起来,他的谋略,他的自信,一直让她信赖,可这次,“那你的退路呢?我听你说了半天,你从未说过,如果失败了,你该怎么办,还是说,你根本没想过失败?”
已经很久,不,是从没看过她急,而且,是为我急。看着她分析所有可能的情况,再甚至有几分慌乱的错为自己想退路,洛尘心中一暖,情不自禁地将手伸了过去,伸到她的面颊前,温凉的指尖触到了她丝滑的脸颊,也传过了一阵战栗,靥影停了下来,两人都是一怔。
洛尘回过神来,又将手抬至她的鬓前,轻捏走了一朵茉莉花,偏生又有一朵茉莉花飘到了靥影的唇瓣上,雪白的花,淡红的唇,竟是别有一番春色。
靥影下意识地用手去拂,偏与洛尘伸过去的手撞在了一起,不经意的相握,回过神来又急速的相离,更是增了几分暧昧之意。
沉默了半晌,到底是洛尘先开口:“今夜,想来你我都要无眠了,不如,让我来试试你的武功到底进步了多少。”言罢,便抽出腰间折扇向靥影出招。
靥影也不敢怠慢,偏头闪过这一扇,忙往远处退了几步,拔出长剑抵挡。洛尘虽在朝为官,武功却也从未荒废,身手矫健,一把折扇在他手中也成了利器,时开时合,收放自如,扇风一甩,似有千钧之力。
靥影身法轻盈,又有颜氏家传武艺徬身,再加上这两年在琼谷执行任务,实战经验丰富,每一招,每一式,都练得精准无比,几十招下来,也不落下风。
夜风微凉拂面,茉莉空中飘散,两人心中的抑郁之气,皆已散了,此刻,别是一番风趣。洛尘露出一个破绽,靥影见了,趁机袭取,却不料洛尘侧身一转,折扇与长剑相击,纷纷落地,洛尘一手摁在了她的腰间,一手反绞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不得脱身,却也不难受。
“又是这招。”靥影有几分嗔怪,她记得,曾经洛尘教她招式时,也曾用这招制服了她,她既怪洛尘故技重施,也怪自己不长记性,竟栽在一招上两次。
洛尘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招是我琼谷独门密学,哪会那么轻易给你破了。”这声音里夹带着一丝笑意,甚至有几分孩童调笑之意,活像是天上的神仙动了凡心一般。
两人隔得极近,洛尘说话时的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引起一阵酥麻,茉莉香钻入鼻息,两人在花旁待了太久,已不知是谁身上的了。靥影感到有些发蒙,今夜,莫不是醉了?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皇宫,御书房内,润珏仍是一袭龙袍加身,却是满脸的阴郁之色,不复朝堂上的慵懒。
“咣啷”一声,案上的奏折尽数落到地上。润珏质问旁边的玄衣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派出的是一等一高手吗?怎么就被人擒了?弄得京城内外人心惶惶!偷鸡不成蚀把米,更可笑的是宫中还能失窃,丢尽了皇家颜面!”
一旁的玄衣男子,便是旭霄,明明已是三十五六的年纪,却也显得年轻,看着三十些许,相貌还算俊朗,看到天子发怒倒也面色如常,不慌不忙地将奏折一一拾起,劝道:“陛下息怒,琼谷能在朝廷的庇护下兴盛数十载,那琼谷谷主必然也是极善掩人耳目,那张大人平日里看着还算安分,但也有可能是深藏不露,大智若愚,如今能在内院中出现高手,若能借此事钓出他来,也算不亏。”
“朕急的不光是这件事,你可知道,今日宫中关于颜家的一切文书和罪证都被人盗取,而昭月又连夜入宫,说是纪玄铮不知抽了什么风,闷在书房不见人。”润珏急的原地踱步。
旭霄捡奏折的手微微一顿,但还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陛下,此事应与纪玄铮无关,他没这个本事,再者,就算是当真有人让他知道了真相,那又能如何?当年可是他亲手杀了颜老将军,他要为颜家平反,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纪老大人也绝不会放着他胡来。”
润珏听着,眉间也略有缓和,确实,纪玄铮是个有种的,可他父亲可是早早就向自己投诚了,纪玄铮明日怕是就要来宫中请人了,还怕他掀起风浪?
“纪玄铮手中掌握的军队可是朕费尽心血才培养出来的,他出不了乱子就好,只是,”润珏的眉头又紧锁起来,“朕最担心的是这盗文书的人,若当真是琼谷之人,那不仅琼谷的实力超过我们的想象,父皇当年给润璟的筹码更是我们的心头大患;若不是琼谷之人,那有些人,可当真是不能再留了。”
旭霄看到润珏眼中的杀意,便知他说的是谁,这些年,陆家日益无法无天,甚至妄想把控朝纲,润珏对陆家早已没了情分,与太后也渐生隔阂,乃至为了制衡陆家,立一个年纪轻轻的洛尘为相,想利用其与陆家针锋相对,可偏偏这位丞相没有半分想要插手的意思,简直就是个和稀泥的,看着陆家得意的样子,润珏对陆家已愈发不满,若此番是他们……
旭霄劝阻道:“陛下稍安勿躁,此时,琼谷与润璟殿下都尚未除去,陆家对陛下好歹还算是助力,防是要防,但除去却不急于一时啊!”
润珏点点头,浑身的杀气已经收了些。旭霄也舒了一口气,却不想润珏一手突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箍到自己怀里,旭霄不敢反抗,就听到他那慵懒却又藏着几分危险的声音响起:“我当时从母后那把你要来,可当真是要了件宝,有你在,我这江山才坐的安稳。”
旭霄心中苦笑,目视着他说道:“那陛下打算何时解我的毒?让我重现与世人眼中?”
“解毒?这毒要不了你的命,还能让你我之间变的更亲近一些,干嘛要解?重现于世?你是指入朝为官?干嘛总提这个要求?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可是为了多跟你在一起,连礼部尚书提的选秀都推了。”润珏的声音带着几分邪魅。
礼部尚书,陆家的人,还是太后的堂弟,若选秀,选出来的又还能是谁。
这个年轻人,心机有多歹毒,旭霄早就领教过了,可又有何办法?他是自己心怀不甘,自愿投入他麾下的,付出了那么多,他不能走,也走不了。渐渐地,旭霄的眼中染上红晕。
第二日,朝堂之上,百官已经无暇顾及昨天的热闹事,因为今天,又出了一桩大事,平州本是富庶之地,今年却闹起了洪灾,甚至还闹起了瘟疫,百姓民不聊生,而朝廷派送的赈灾钱粮,竟被当地官僚中饱私囊,连当地军饷都欠发,士兵闹事,围到了刺史府,沿途官吏看闹出了事,这才把百姓的请愿书送到了朝堂上。
朝堂上不少的官员都冷汗津津,不仅是因为有可能被瘟疫夺了性命,更因为谁都知道,这当地的官员,便是陆太师的独子,陆江,算起来还是皇上的表弟,在京时便嚣张跋扈,之前因担上了人命案子,才派往平州,平州本是个肥差,谁料到会出这样的事,现如今闹成了这么个局面,陆江闹不好要掉脑袋,陆家势大,这费力不讨好的事,谁敢去担?
可处于风口浪尖的陆太师却好像不当回事的,只是拿眼神冷冷的扫着文武官员,无人敢出列。润珏见此,手指几乎要嵌入木头里,此次事态严重,连纪玄铮都不敢接,就算他接,自己也不许,他不懂得圆滑,自己现在,还不能让矛盾激化,此事,非得一个既会办事又干实事的人去才行,他眼光一瞥,看到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脸上无惧无怒,正是洛尘。
洛尘略微抬头,与润珏视线一对,便不做迟疑,出列请旨,只是这位年轻的丞相大人又多请了一样东西:尚方宝剑。
陆太师脸色一变,润珏却唇角一勾,无声笑了起来,看来自己选的这位丞相,也不是光会当和事老啊,也是,洛尘办事利民的好名声,可也是流传开了的,这回哪怕他处理不好陆江,也会竭尽全力把瘟疫的事止住,不会出工不出力,想着,也便爽快地允了他,命他明日启行。
此时,润珏还未意识到,这一切,都已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