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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已定,人可追否? 纪玄铮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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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纪玄铮抑制住前往丞相府寻找靥影的冲动,步入了皇宫内院,他知道,他必须把闹脾气的昭月长公主请回去,哪怕受一顿责骂。
昭月长公主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她受了委屈,太后自是不干的,于是纪玄铮面对的便是皇上、太后、皇后,这最尊贵的几人的轮番呵责了。
如今,纪玄铮已是双膝跪地听了皇太后一个时辰的训了,昭月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也是在旁哭啼啼了一个时辰,以至于太后骂了半天火也没下去。
“玄铮啊玄铮,你看你,当年你赐婚你和颜家女的时候,你不是到朕和太后面前苦苦哀求,说你和昭月两情相悦,要朕成全你们吗?”润珏趁着皇太后喝茶润喉的功夫,把话头接了过来,似是痛心的样子,道,“可你看看你现在干的这叫什么事?这两年你与昭月聚少离多,本就冷落了她,如今好不容易在京安定下来了,在她生辰之日,你竟然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不见她,朕到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能让你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冷落昭月?”
纪玄铮原本还过耳不过心,如今一听这话,便是汗毛竖立,镇定地答道:“陛下,前几日臣陪伴长公主,无暇顾及他事,直到昨日回府后,才看到副将向臣禀报粮道失火之事,原本要运送给纪家军的一批粮草尽数被焚毁,连粮道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次使用了,臣因此事忧心。”
“就为这等小事,你就冷落哀家的女儿至此!”太后仍是忿忿不平。
“事关兵将,岂可谓是小事?”明明这件事是纪玄铮前两日已经拿出解决办法的,此刻再提,不过是个幌子,但涉及军国,纪玄铮仍是回的不假思索,倒也有几分可信。
太后还欲发作,却已被皇帝拦下了。润珏素知纪玄铮的脾气秉性,他能说出这番话倒也还算合情理,润珏稍稍舒了一口气,便也不多做责问。
“母后息怒,玄铮是国之栋梁,也是为国尽忠,此次便饶了他吧,”润珏一面安抚太后,一面又半真半假教训起纪玄铮,“你也是,当年既然是你求娶了昭月,便要好好待她,此事,下不为例!”说完便挥手示意昭月别再闹脾气,与纪玄铮离去,太后就算心有不满,可润珏已经开口,她也不好再拦。
纪玄铮与昭月同车回府,纪玄铮面色不善,昭月也放不下面子,车中蔓延着诡异的安静。
等陪着昭月应付完纪父纪母,纪玄铮的心早已飞了出去,待将昭月送回房后,转身便欲离开。“你站住!”昭月拽住纪玄铮的衣袖,怒气冲冲地问,“你这是又要去哪?”
纪玄铮耐着性子:“陛下命丞相洛尘为钦差大臣,明日启程平州,事关重大,又涉及军队,我要去看看。”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般好哄吗?”昭月冷笑一声,“洛相何许人也,处理这种事比你擅长不知道多少倍,用得着你瞎操心吗?你难道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皇兄和母后了?你就如此待我吗!”
“那你是打算再去宫里揭发我一次吗?”纪玄铮的语气冷得很,隐隐带着几分怒气,“揭发”两个字吐得尤其重。
昭月浑身一个激灵,她撒开手,后退几步,语音有些发颤:“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不过是受了委屈,你不来安慰我,我去找母后诉苦,你就说我揭发你?”
纪玄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看着她受伤的眼神,心中也有几分愧意,她毕竟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又轻搂住她的肩,温声哄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话了,我是真有事,等我回来再陪你,好不好?”
昭月却挣开了他的手,语气怨怼:“你变了,你变了!你以前从来都舍不得不理我,可为什么成亲以后,我感觉你对我比以前还冷淡,你严惩甚至驱逐我的下人,还把颜汐那个贱人以前身边的人收过来当贴身婢女,还让他们都按以前颜汐在府的规矩做事,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吗?”
听她如此说颜汐,纪玄铮心中不快,语气也变得生硬:“我没那么想,我凡事对事不对人,惩戒他们,是因为他们坏了我将军府的风气,用颜汐立的规矩是因为这些规矩立得好,立得对,你要是能立出更好的规矩,自然就用你的,至于婵儿,我只是可怜她因为知道感恩而遭人排挤罢了。”
好巧不巧,婵儿正好端了茶过来,道:“将军,长公主,先吃点茶,消消气吧。”
昭月正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她来了,抬手便是一巴掌,好像把所有的火气都集中在这一掌上了,婵儿跌倒在地上,原本白净的脸上多了五个鲜红的手印子,刚沏好的茶也泼在了她的手臂上,烫伤了一片。
饶是这样,昭月还不解气:“什么将军?他现在是我长公主的驸马爷!”
“我说你胡闹够了没有!”纪玄铮对她的任性与不讲理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地上拉起婵儿,对她怒喝一声。
这一声反而更把昭月长公主的架势给喊回来了,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你竟然为了一个丫鬟吼我,纪玄铮,你!”
“啪”的一声,昭月竟是拿另一只手朝纪玄铮脸上扇去,纪玄铮不躲不闪,硬是挨了她这一下,这一把掌虽然没用刚才的力道,对纪玄铮来说更是无关痛痒,但这声音一落,昭月还是吓得惊住了,因为他从纪玄铮的眼中看到了忍耐,和她最不想看到的,失望。
纪玄铮死死的攥着拳头,声音冷得如坠谷底:“这下,你气消了吗?”甩下这句,便头也不回地带婵儿离去,留下昭月一人,慢慢瘫在地上,失声痛哭。
纪玄铮带着婵儿来到颜汐的房中,看到婵儿烫的并不厉害,翻出了一瓶药膏让她自己上药,自己则坐在床上出神,婵儿乖巧地没有出声。
看着床边挂着的流苏轻摆,纪玄铮的眼前浮现了一些画面。
他记得,在他们成婚第三日,本该是女儿回门,可羌族集结大军来犯,势如破竹的消息传到了京师,自己整顿了一天的军务,回门也只有颜汐一人,那一日,其实他本可以陪颜汐一起的,像颜老将军和颜翊那样,在家见完了颜汐再匆匆赶来,也不会误事,他只是不想去。
他原以为会受颜老将军和颜翊一顿责骂,至少面上会不好看,可他们没有,他们一进来第一句话便是问军务,半点未提家事。
他原以为颜汐会跟他闹,可颜汐半点未提,却是问了些军队的布防和作战的打算,最后留下的一句是:“男儿既生七尺之躯,自当为国效命,早些休息吧,祝你早日凯旋。”
那时,他不是没有疑心过那些人提供给他的颜家的“真面目”,只是年轻气盛,后来只要稍微出点事,别人再吹吹风,他也就真信了。
“以前夫人是从来不会告状的。”婵儿轻声说了一句,但也逃不过纪玄铮灵聪的耳朵。
知道她是全都听到了,纪玄铮也没有动怒,甚至附和起她来:“对,她不告状,不会无理取闹,又识大体,不矫情,从来不会任性撒娇。”要不然,他那几年,日子哪会那么舒服。
“夫人看着冷,可心肠是最软的,还经常去亲自给穷人们施粥,出钱请大夫给穷人们看诊呢。只是这些,在旁人看来,都是可笑之事,是失了体面,可夫人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婵儿像是得了机会,想把颜汐的好处和委屈都一一向这位几年来都一直冷待颜汐的冷情汉说清楚。
纪玄铮苦笑一声,像是高兴他终于发现了她的种种好,又像是可笑自己才发现,才发现自己以前把她的种种好都视而不见,甚至当做是她笼络人心,别有用心。
纪玄铮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样,起身离了房门,向着洛相府策马奔去,他的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她就是颜汐,颜汐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