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情生否 她抬头，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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靥影从地道中退出来后，并未回房休息，而是一路跟在洛尘身后，洛尘也未出声，只是引着她穿过了那片竹林，走入一座名为“卧竹轩”的院落。
此地虽在相府，却是淡雅别致，院中种着几棵海棠，树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壶酒，几个杯子，再看，竟还圈出一小块地，种着茉莉，此时，开的正好。更有几间看着雅致宽敞的竹屋，便是洛尘在时所居。饶是如此，院子里还显得空荡。
离开了那昏暗的地道，又浸在茉莉花的馨香中，半晌，靥影的心绪总算是静了下来。她抬头，与洛尘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末了，她只是说道：“其实，就算我当年不答应，你也不会杀我的，对吗？”
“对，”洛尘看着她，她的眼睛中有了光彩，不复当年，一潭死水，“可你当年并不知道我的目的，也不知道我是否会为你昭雪，怎么就敢答应，做我的近身影卫呢？”
“若说，是直觉呢？”靥影看着洛尘显然不信的神情，无可奈何地说，“我没有骗你，真的是一种感觉，当时我就觉得，无论是想活下来，还是想洗刷冤屈，跟着你，都是我唯一而且最好的选择。事实证明，我的直觉对了。”
洛尘看着她，他的眼底像是深渊，只是又仿佛荡起了欢喜的漩涡，不仅仅是她话的内容，而且是她的语气，这似乎是她两年来第一次用随和的语气对他说话，之前，总是带着尊敬与疏离。
看着他的眼睛，靥影仿佛陷了进去，那双既大又极明亮好看的眼睛，似乎有摄人心魂，穿透人心的能力，当年，可能就是这双眼睛给了自己那样的感觉吧。
“可我们拿了那么多文书，很快就会被陛下发觉，”靥影晃了晃自己的头，找回了要说的话，
“陛下此番更会对张大人那里严密调查，早晚会露馅，主上要早作打算呀。”
洛尘听着她又转回来的话，嘴角微微一抿，但还是回答了：“有的事，看长远不是不好，但更重要的是现在，凡事有利有弊，陛下至少这段时间，注意力不会放在我身上了，这就够了。”而后话锋一转，“你说，我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靥影心中一颤，掩藏琼谷，为颜家雪耻，这都是目的，但不是最终，或许从前，洛尘的最终目的，还可以说是受先帝遗命保护润璟，但现在，陛下不查出琼谷誓不罢休，若是让他知道有那道遗召的存在，洛尘也必然难逃一死。
所以，要做的，就是：“主上要扶润璟殿下上位，改！朝！换！代！”靥影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吐出她曾经从不敢想的话。
靥影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不敢想的事，日后，她都要义无反顾的随这个男人做，无论结局如何，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快镇定下来，问：“愿闻主上远见，为主上效犬马之劳。”
洛尘轻轻点头，凑到她的耳边。
此刻，纪府内，纪玄铮一反常态，一回府便钻进了书房，将仆人尽数赶了出来，全然不顾今日是长公主生辰，连纪父纪母派人叫他用晚膳，都不肯出来。
纪玄铮此刻正翻找着当年陛下给他和他自己查出来的关于颜氏罪证的信件与证据，整个书房一片狼藉，一向好洁的纪将军却顾不得管，终于找到了，当时他为求妥当，把所有交给朝廷的“证据”都誊抄了一份留在府中。
当时是怕证据会被颜党有心销毁，难以公告于天下；后来，这些藏在书房深处的东西，便是他的安神剂，告诉他，颜家人的下场都是罪有应得，甚至乎，他每晚都要这么想，才得以安眠。
可如今，他一个字一个字的，与那份莫名出现在他坐垫下面的信件对比，越看下去，却越觉得心慌，草菅人命，贩卖军饷，干涉朝政，拥兵自重，通敌叛国……他将颜家一条条的罪名细细回想，却猛然间发现，在他新收到的信上，都被无情地推翻。
所谓的草菅人命，是因为膏粱子弟强抢民女又虐其致死，而当地官员官官相护，颜翊将军义愤填膺才为民除害；贩卖军饷，是因为朝廷不知何故只发了粮草而未送医药，可军中却突发时疫，颜老将军是为了将士的性命才以粮食换草药；干涉朝政是为了决策利国利民；拥兵自重不过是赏罚分明，军心所向；通敌叛国更是栽赃嫁祸……而这封信的落款是：所有相信颜家清白的士兵和百姓。
纪玄铮躺在了地上，他像是一个木偶，被人控制，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可又说不清是谁的，是让他揭发颜家罪行的人，还是给他这封信的人？他说不清楚。他愣愣的，不知躺了多久。
突然，一阵敲门声唤回了他的心神，是昭月。“玄铮哥哥，你开门啊！今天昭月受了很大的委屈，明明是我的生辰，却出了一桩又一桩的事，回了家，你都不来陪陪我，”说着竟也呜呜地哭了起来，不像是平日里庄重高贵的长公主，倒像是个需要人安慰的小丫头。
纪玄铮突然想起，他初见昭月时，她好像也哭了。那时父亲还在军中，立了大功，他也被父亲举荐给先帝，先帝许他在御花园游玩一番。
那会儿他才十七岁，还未通情事。他当时正观赏御花园的景色，却听到哭声，他循声过去，一群奴婢手足无措，还是小姑娘的昭月指着树上的断了线的风筝，哭闹不停。
小姑娘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的样子，让他心生怜爱，他三两下爬上了树，取下了风筝，还给了她，她立刻破涕为笑，他本还在感叹小孩子好哄，却没想到，昭月趁着他伏下身子，扑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旁边的宫人忙过来拦她，他也瞬间脸红起来，心砰砰直跳。他以为，那就是喜欢。
“玄铮哥哥，我不要别人给我庆祝，我只要你陪我，你开开门啊！”昭月看到纪玄铮没反应，不死心地说道。
听她这席话，纪玄铮的心软了，他几乎忍不住去开门，可是又扫到了手中的信件，颜汐当日跳崖的神情与身影涌入他的脑海，他原本舒缓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是怎么会认为颜家用心险恶的呢？又怎么会相信那些“证据”的呢？
是因为陛下赐婚他与颜汐，他记得陛下私下对他说过的话：“颜家势大，颜汐打定主意要嫁你，颜老将军也向朕施压，即便是朕，也无力为你和昭月抗争，而且，颜家谋反之心早有，若想扳倒他们，还要靠爱卿里应外合呀，到那时，你和昭月之事便再无人可挡了，为了昭月，为了江山社稷，如今，便委屈爱卿了。”
“纪玄铮，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也好，我父亲也罢，都不知道你与昭月长公主之事，更从未逼婚与你。”新婚之夜，颜汐红着眼眶，信誓旦旦。他那时丝毫不信，如今，却全都入了他的心。
那日陛下言辞之恳切，令人动容，可如今看来，却又像是阴谋，既要里应外合，为何不让他在颜家军营之中从事，岂不更易搜集证据，也更容易从内部瓦解他们？而是自成婚起，便让他单独建军，甚至避免他的军队与颜家军接触。他那时与颜汐不睦，自是不想受她父兄钳制，可如今看来，这更是像隐瞒什么。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
昭月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便气得踹了一脚门，愤愤离去，纪玄铮听到她对下人的吩咐，“备车，我要入宫。”可纪玄铮此刻已经没了哄她的心思。
纪玄铮一夜未眠，闭上眼睛，想回想和昭月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来驱散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可却发现，他这些年在外征战，未与颜汐成婚前，他忙着建功立业，回京次数少，记得的，除了初次相遇，竟全是她年少时娇气任性，甚至有几分刁蛮的样子，那时觉得甚是可爱，即便军务繁忙，但收到她抱怨的来信，还是会耐心的安慰她；与颜汐成婚后，自己忙着创立纪家军，又因为顾及她的名声，对她多少冷淡了些；颜氏覆灭后，自己便忙着整顿各地军队，重振军威，虽与她成婚，却是聚少离多。如今，竟也想不起多少来了。
不曾想，自己当年心悦的姑娘，已经变了，不，或许变的不是昭月，而是他，从前，他会把刁蛮当成可爱，可现在，自己竟然隐隐生出几分心力不足，甚至是厌倦之心，究竟是自己年岁渐长，几经磨砺，失了少年郎的纯真，还是自己习惯了颜汐的大方得体，女儿傲骨。
该想的他想不起来，一些从前被他忽略甚至刻意淡忘的事，与颜汐有关的事，却如洪水泄闸般在他的脑海中翻滚，到最后，变成了今日所见的靥影，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一定与她有关，他甚至觉得靥影，就是颜汐。
按捺住去丞相府一探究竟的冲动，他苦笑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纪玄铮，你真的对她动情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情生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