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有影》微雨思海棠

6、真相与陷害（上） 那

　　那个男子，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或许是因为居于地下不见阳光，又或是生病的缘故，皮肤过白了一些。他只着亵衣，绸缎般的黑色长发一泻而下，不扎不束，而配上他的容色，柳叶长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这一切合在一起，不仅没有寻常男子披头散发的轻狂与邋遢，也没有青楼小倌的妖冶妩媚，反倒是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可真正让靥影惊诧的是，他的相貌，竟和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有几分相似，但却只是长得像，通身气度却大相径庭，故靥影很快也便回了神，不解地望向洛尘。
　　那男子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这就是颜汐吧？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呢，咳咳”那男子说着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殿下”洛尘急忙坐到他身侧，为他倒了杯水。
　　可此话一出，靥影却更是一震，她细看这个人，实是想不起来，她对人脸没有那么强的记忆力。突然，传来一阵响声，原来，这男子手中一直握着一只铃铛，许是刚才不慎碰到了。
　　靥影愣住了，这个人她不记得，但这枚铃铛她却记得，这是她母亲赠与他兄长的，工艺特殊，极为难得，兄长甚是喜爱，怎么会在他这里？相似的面容，殿下，难道他是！
　　“他就是先皇后，也就是你的姑姑所生的嫡子，润璟殿下。”洛尘回答了她的疑惑。
　　“可他不是……”死了吗？靥影还是无法相信，当年润璟殿下十二岁骑马随先帝狩猎时，不慎坠马，事后高烧不退，不治而亡，此事人尽皆知，时隔十二年，人还能死而复生？
　　“当年那只是假死，是我发现异常，救了他，”洛尘耐心地回答她，“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吧？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琼谷真正的主人，是先帝，而我洛家，自我父亲起，便代为琼谷统领，与黑白两道皆有往来，负责收集情报，侦查百官，培养替先帝执行秘密任务的暗卫和刺客，也是因为有了先帝的支持与保护，琼谷才能日益昌盛，还不被人追查到踪迹。”
　　靥影逼迫自己接受这个惊人的消息，缓了口气，等待他继续说。
　　“那年我十六岁，父亲病逝，”洛尘眸色微暗，又说道，“先帝召我觐见，试探我的才干，看我能否接下琼谷，却没曾想润璟殿下出了事，我曾听洛伯说过，世间有一奇毒，名为化骨散，即便是银针，也无法验出，积年累月，待毒性渗透进五脏六腑，若遭遇强烈撞击，便会毒发，高热，手臂上会出现一条细线，延伸至心口，则气绝身亡。我正是在殿下身上发现了那条细线，才会起疑，又急叫洛伯进宫，为殿下续命。”
　　润璟伸出了手臂，仍可见一条不到两寸长的细线。润璟点头说道：“多年来得洛尘与洛大夫悉心照料，毒已退去大半，又有你寻来的药草，不日即可痊愈，只是这身子骨，被毒毁的，却是不轻，怕是难再养好了。”
　　“陛下难道没有彻查凶手吗？”无论这毒有多难发觉，下毒人做得再好，既然琼谷知道，就一定有办法查到，何况凶手无外乎那几个人，又为何要让中宫嫡子受这样的苦？
　　“查到了又能如何！”洛尘语气冰冷，“对，别说查，猜也能猜到，先帝子嗣稀薄，前两个儿子都是草包，生母又出身低微，根本不堪大用，润璟殿下死了，受益最大的，自然是当今的陛下，昔日的贵妃及其母族，颜家是家世显赫，可贵妃的母族陆家又何尝不是名门望族？当朝的文官一大半都是他们的门生或爪牙，又岂会不觊觎那皇位呢？”
　　洛尘缓了一下语气，又说：“正因陆家处心积虑，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且不说在那时根本找不到证据，就算找到了证据，那时殿下中毒已深，洛伯也说殿下醒过来的可能不足三成，即便醒了也可能半身不遂，天不假年，你可别忘了，如今的陛下，当年的润珏殿下，可也是陛下心中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如果真的处置了贵妃，这就意味着他失去了继位的可能，你让陛下还能立谁？”
　　见靥影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些，洛尘便又将更加残酷的现实摆到了她面前：“你以为，先帝真的那么相信颜家吗？先帝向天下人瞒了润璟殿下还活着的事实，也瞒了皇后。因为先帝担心颜家一旦知道润璟殿下没死，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他，医治他，为他报仇，扶他上位，你父亲手握重兵，若真到了逼宫的那一步，这大慎的江山，岂不是要由你们颜家掌控了？先帝岂能不防？”
　　这下子，靥影彻底愣住了，她未想到，自己的父兄及颜氏一族从无二心，即便先父当日对当今陛下有所约束与制约，也全是因为先帝临终的托孤重任，何曾有过不臣之心呢？又想到自己的姑姑本就身子不好，后来更是因为丧子之痛而郁郁寡欢，不久也便撒手人寰，先帝看在眼里，竟也忍心他的发妻如此……帝王的冷酷，当真是见识了。
　　“可我父亲还是知道润璟殿下还活着的事了，”语气中没有疑问，靥影盯着润璟从不离手的铃铛说道，“否则，我母亲不会送你这个铃铛。”
　　“这不是舅母送我的，是颜翊把他的给了我。”润璟说着垂下头去看手上的铃铛，如果说他刚才的目光是习惯性的柔和，那么现在，便是实打实的温柔，甚至是，甜蜜，而又夹杂着了一丝苦涩，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只是被他那长长的睫毛掩住，旁人不易发觉。
　　“你父亲最初没有发现，是你的兄长先发现的，润璟殿下有时会出来晒太阳，而有一次，大概是十年前了，殿下与颜翊公子相遇，只是颜翊公子并未将此事告诉旁人。”简单一句话，便将这将军府的少将军如何能进入这琼谷的在京城最深的藏地洛府，又见到润璟略过不谈，
　　只是靥影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她更在意的是：“那我父亲是如何知晓？我清楚兄长的性子，若是与人许诺，便是刀斧加身，也不会食言的。”不知怎的，润璟的神情变得苦涩起来，既像是点头承认，又像否认。
　　“至于你父亲是如何得知的，此事，便说来话长了，但这，牵扯到我今天要告诉你的真相，”洛尘的目光变得更加严肃，说道，“先帝一开始还是防着贵妃和陆家的，只是他们后来几年一直很安分，先帝也就下定了决心传位于润珏殿下，甚至暗中扶植陆家与颜家抗衡，为润珏殿下铺路，可谁曾想，就在六年前，先帝旧疾复发，病重垂危之时，润珏殿下不仅不侍奉堂前，反而不闻不问，暗中命人缝制新的龙袍，贵妃和陆家也一反常态，结党营私。可先帝悔之晚矣。”
　　洛尘将手放到靥影的肩上，说道：“故先帝临终前命琼谷暗杀贵妃，营造失火假象，又亲选了辅政大臣，单独与辅政大臣训话，而且，他叫来了润璟殿下，看到殿下的身子好了不少，便也让他与颜将军相认，最重要的是，”洛尘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他给我留下了一道密旨和一面御赐金牌，密旨上承认了润璟殿下的身份，若是有一日，润珏荒淫无道，则另立润璟殿下为新帝。”
　　此乃惊天大秘，靥影迅速梳理这些事情，又问道：“可他为什么当时就要告诉我父亲，等真到了那种地步，再说岂不更好？”
　　“因为，琼谷中出了叛徒。”洛尘很是艰难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后续如何，请待下回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