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之二 -盛世长歌》文仔

8、第 8 章

　　白喜几乎是飞到楚国去的，这一路上她跑死了三匹马。但她无法放慢自己的速度，她想见归海博雅，一刻都不想耽误，她想告诉他，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要再呆在楚国，咱们一起离开吧。

　　可当她赶到归海博雅的宅子里时，却发现大门紧锁。她翻进院子，窗台上的灰已经厚厚一层。一时间无数念头闪过，她心里紧张，急忙又去找碧澜笙。

　　两个多月不见，碧澜笙倒是没什么大变化。他把头发用金色丝带束了起来，一身月白弹墨竹枝纹的缓袍纤尘不染。白喜闯进他家时，他正在喂猫。

　　“你来了。”碧澜笙对她的到来似乎毫不惊讶。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的吧？”

　　“他进宫了，这几日涟沧王宣他进宫，说是国君赞赏他的琴艺，让他入宫伴驾。”碧澜笙把最后一条小鱼干塞进猫嘴里，淡淡一笑：“莫说你，我都有很久没见着他了。”

　　他把猫抱起来，猫儿扭了扭肥肥的身子，咪呜一声，很是享受。白喜的眉头皱得很紧：“进宫......"

　　这可不是好事情,孤身一人闯进皇宫,她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实在无法的话,她会试一试.

　　“你先住我这里吧，你应该也没什么地方去住。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我。不过你完全可以放心，住在我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我与闻人将军素为知己，他的亲眷来了，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的。”

　　碧澜笙的笑容好似春风拂柳般清雅。不知为何，白喜总能从他身上找到归海博雅的影子，白衣，黑发，淡雅出尘，说话总是轻轻柔柔，永远带着微笑。

　　可他不是归海博雅，归海博雅此刻人在皇宫，在陪伴那个没用的皇帝。

　　“为什么帮我？”白喜心中还有个小小的疑问——你一个小小的长史，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不过这个问题她没有问出来。

　　“其实也不算帮你。”碧澜笙道，“只是很久没有人与我合奏，颇有些想念，便去看看罢了。”

　　白喜知道碧澜笙和归海博雅是朋友，经常在一起琴笛合奏，也不多说什么，只道：“那你尽快——若是他不能出来，我便要进去。”

　　“那是自然。”碧澜笙点点头，“你放心。”

　　“失败了？”涟沧王坐在鎏金梅枝纹扶手椅上，脸上没有表情。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提出那样的代价了吧？”螳螂坐在他对面，看不到面具下的脸。

　　“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刺杀闻人氏呢？”

　　“那个时候啊。”螳螂叹了口气，“我还没认识到闻人姿月有多厉害呢。今日不妨告诉你，当初委托我这件事的，是明国国君。”

　　“那个时候他大概没想过现在会和风国结盟。”涟沧王冷笑，“若是我楚国真的亡了，他们之间的盟约又能延续到几时？螳螂，你接着派人去，就算无法成功，也可以削弱闻人姿月的力量。这次他带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兵，你的人在战前帮我多杀几个也是好的。而且现在他大概不知道攻击他的人是谁派来的，极有可能想到凤彻，他们君臣生隙，那是再好不过。”

　　“我此次派了十人，只有一人未回。”螳螂道，“闻人姿月的兵，实力真的很强。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被称为‘鲜血战场上的银白之月’了。”

　　她停了停，又说：“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在我离开之后，你有什么事情就告诉腾蛇，她会替我处理一切。”

　　“你要去哪里？”

　　“去寻宝。”螳螂娇笑一声，“何必问那么多？你与我一样，都是活在面具之下。”

　　话音未落，侍官便在门外传报：“虎神卫长史息澜笙求见——”

　　“让他进来。”

　　螳螂并不回避，而是笑着看碧澜笙进来：“真巧，你怎么也来了？”

　　碧澜笙对她笑了笑，然后冲涟沧王行了礼。涟沧王见他进来，冷笑道：“你来所为何事？”

　　碧澜笙与螳螂认识这件事，涟沧王是知道的。因为当初便是他，把碧澜笙召入宫中，对他说：“我知道你认识摘星堂堂主，你去将她找来。”

　　碧澜笙没问他是如何知道的，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凌厉，像是刚开刃的剑。

　　他厌恶这一样的眼神，这种眼神让他想起狼，残忍暴虐，心机重重。

　　但是现在他只能忍受这样的目光，同这个男人站在一起。螳螂笑笑，道：“我来就是与你道个别，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那句“好自为之”是说给碧澜笙听的，但碧澜笙没有回应她。碧澜笙一直垂着眼，螳螂也看不到他的目光。

　　“你来所为何事？”涟沧王又问了一遍。

　　“白喜来了。”碧澜笙道，“她回来是来找归海博雅的。”

　　“终于来了，我等了她很久。”涟沧王站起身，走到碧澜笙身前，轻笑道，“明风结盟之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他靠的太近，碧澜笙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他暗暗叹了口气，“臣已知晓。”

　　“你那个侄儿——终于还是背弃了你，把你留在楚国，不怕你受战争之苦，死于乱刀之下么？”

　　碧澜笙握了握拳头，却又放开，声音还是淡淡的，毫无波澜：“臣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他抬起头，迎上了涟沧王那双狼一般的眼睛，依旧是那种令人厌恶的狼一样的眼神。但细看之下，碧澜笙却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仿佛是分离很久的故人，却因为时间实在太久太久，模糊了容颜，所以再次相遇时，即使是面对面，也无法相认。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碧澜笙觉得奇怪，但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和任何一个谦卑恭敬的臣子毫无二致。涟泡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何苦装傻，此刻心里想必是很痛的吧？不管如何，那是你侄子。”

　　“臣孤身一人，何来侄子？”碧澜笙依旧不予回应。“殿下不要说笑了。”

　　“你不想说也无妨，”涟沧王并不生气，“你在楚国，便是我的人，有这般侄子也无所谓。至于那个白喜......我会去找她的。”

　　“那么，无事臣便告退了。”

　　涟沧王点了点头，碧澜笙从容退了出去。

　　而直至走出殿外，他才松了口气，那可恶的狼一般的眼神令他难受。就算是他这般淡泊的人，也有厌恶的东西——比如那双眼睛。

　　然而他却不知道，那双眼睛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见。冬末春初的天气，风还是冷的，碧澜笙的长发和衣摆被风吹起，好像凭空绽放的白莲，黑白之下的清淡，如同他衣衫上的墨竹，清瘦却有力，在风中挺直了身躯，不折不弯。

　　这样的人，真想看看毁了他是什么样子呢。

　　涟沧王嘴角的笑很浅，但却清晰。他缓缓收敛了笑，对左右道：“我出去一趟，别告诉国君。”

　　白喜，我终于等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