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之二 -盛世长歌》文仔

7、第 7 章

　　凤彻的话不急不徐，柔和好听，几乎让人觉得这不是命令。闻人零华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冷，但她还是开口道：“她是闻人家本家的第四个孩子，但却是我父亲在外的血脉，不是嫡出，因此和我们也不是很亲近。”

　　“哦？”凤彻好像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我父亲年轻时云游天下，行踪不定。当我十五岁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家里来了个孩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她也不多说什么，一上来就找我的父亲。当时大家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小乞丐能认识我父亲，真是奇怪。可当父亲见到她手中的信物时，脸色一下就白了。

　　“原来父亲早年游历楚国时，曾与一个女人有过一段情缘，后来他回到家中，却不知那个女人已经怀孕。年少轻狂的山盟海誓有几字能信？父亲万万没想到那女人会给他生了个孩子。而当时孩子的母亲已死，这孩子硬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风国，走进我家的。

　　“父亲心中对她们母女多少是有愧疚的，于是他带那个孩子认祖归宗，给她取名叫朝雪。大概是寻亲路上太过艰苦，那孩子的身体变得病弱。父亲没有办法就在湘水那里购置了房产，让朝雪过去休养居住。说起来，其实我们和朝雪的接触也不是很多。她一直在湘水那边住着，很少回冀州。”

　　湘水实在风楚边境上的一座城池。景色美丽，气候宜人。闻人朝雪在那边修养，但过了几年，仍是个孱弱多病的身子，因此也一直没怎么回闻人家的主宅。提起这个妹妹，闻人零华只能想起她苍白的脸色。现在凤彻问起，她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这段时间把她接回来住吧，她在那边不像话，哪有一个女孩子离了本家独自跑到那种地方去的？”凤彻的声音仍旧懒懒的，而闻人零华却听得不安。

　　“陛下，我已经身在宫中了。”

　　凤彻派闻人姿月护送风逐凰，固然是想借机除去他，但也怕闻人姿月情急之下对风逐凰不利，他说要把闻人朝雪接进宫中，无非是想多一个人质来控制闻人姿月，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人质有自己一个还不够么？

　　“我知道，我知道。”凤彻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可是，你已经嫁给我了，别忘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闻人零华心头一凛，凤彻清楚自己已经爱上他——他清楚自己不会违抗他的任何话，而闻人朝雪则不同。自己是怎么进宫的？闻人零华看了看自己丝缎般的黑发，自己是因为这古怪的发色进来的啊。

　　闻人家祖祖辈辈都是银白色头发。偏偏到了她，就变成了黑发。一时成了贵族中的笑柄。从记事起，自己就是在白眼和冷眼中长大的。直到有一天，她的大哥，闻人家现任家主闻人初风把她叫过来，说道：“零华，再过几天就是皇帝选妃的日子，你去收拾一下，明天便进宫吧。”

　　这是她的手足跟她说的第一句话。那时的她对这个家毫无留恋，一心想着进宫之后攀得高位，这样便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这种日子她过够了。

　　现在想想，自己那时真是幼稚可笑。她同意进宫，正合了闻人初风的意——这是闻人氏对凤氏展现的诚意，表明闻人氏忠君爱国，绝无二心，我们把本家的嫡长女嫁给你，亲上加亲，难道还会谋反么？

　　又有谁知道，这样的嫡长女，其实是闻人家一早便舍弃了的呢？

　　“听话，明日便吩咐下去吧，早日把你妹妹接来，也好安心。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奏折要看，你先歇着吧。”凤彻说罢站起身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下次别下那么重的手了，死了人的话很麻烦的。”

　　闻人零华只觉心中一阵冰凉，仿佛有凉水兜头浇下，待她回过神来，凤彻已经走远。

　　闻人零华自由养成了极度自尊又极度自卑的古怪性子，进宫之后，这种性格有增无减。后宫向来是非众多，明争暗斗，她一步步走到贵妃这个位置，实属不易。但她的性格也随之发展，渐渐竟扭曲成以虐人为乐的爱好。他身边的侍女侍宫，每日都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她做的这些事，凤彻早是一清二楚，但从来没管过。在他眼里，闻人零华是一枚绝佳的棋子，只要不闹出人命，她怎么做都可以。等到她没用了，一个“性情暴虐，枉伤无辜，霍乱宫廷”的罪名，便可将她打入冷宫，或者直接杀死。因此闻人零华的这种爱好，他并不阻止。

　　闻人零华看着凤彻的身影，心中涌出一阵绝望的悲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爱得太深，太痴，她已经不顾一切了，哪怕是要她挥剑杀向闻人氏，恐怕她也会答应吧？闻人零华看着凤彻的身影，心中涌出一阵绝望的悲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爱得太深，太痴，她已经不顾一切了，哪怕是要她挥剑杀向闻人氏，恐怕她也会答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