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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 月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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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每次当闻人姿月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无法想清楚。
“咦，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敢偷吃我的薄荷糕！”
野小子？自己可是贵族，再说，自己哪里偷吃了？那东西甜的发腻，姑娘家才吃那个。
“我不是野小子，我叫闻人姿月。”七岁的闻人姿月还是听话的好孩子，碰上了蛮不讲理的人，也还是字正腔圆，不紧不慢的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
夫子讲课的时候说了，以礼待人，方为君子之道。
至于君子之道是什么，他却不懂。不过父亲大人说了要听夫子的话，他听便是。
“啧啧，明明是小子，却叫个女孩的名字，真不害臊。”对方却不依不饶。
闻人姿月也来了脾气——听话归听话，娇生惯养的小孩子，受尽宠爱，哪里受得了别人如此咄咄逼人？
“你又是谁？看你穿戴倒也贵气，怎么说起话来像是乡野村妇！”这下，毫不留情的反击回去，夫子说的早就忘到脑后。
“哼！”对方撅起嘴，好看的银蓝色眼睛瞪着闻人姿月，一字一顿的说：“好好记住！我叫凤林致，是殷泓长公主，你这小子好没礼貌，我要叫父皇打你的板子！”
闻人姿月却根本不怕这小丫头的虚张声势：“有本事就自己来打我，这算什么！”
“来就来！”
闻人姿月吃了一惊，闻人家是武将世家，他也是自小就经受各种各样的训练，小小的年纪，已经会很多招式。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居然要说和自己打一架？
其实这小姑娘长得挺不错，深紫色的头发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双银蓝色的眼睛大大圆圆，衬着身上粉蓝色的百蝶穿花图案的短袄，漂亮的很。
这样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能耐？自己好心，让让她吧。
可真一打起来，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小姑娘一招一式也有模有样的，而且并不比自己差。闻人姿月暗暗吃惊，然后开始认真对待了。
其实两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大本事，等宫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人已经滚在尘土里，扭作一团。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快快住手，这是闻人将军的二公子啊。”
好不容易分开这两只炸了毛的小猫，宫人们都松了口气，幸亏是找着了，不然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这一架，不算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却算是两人第一次相识。闻人姿月每次想起这一段故事，还能感觉到当时凤林致咬在他手臂上的微微痛楚。
两家大人对这件事则是笑笑，小孩子嘛，在一起玩玩闹闹没什么，要多培养感情，将来才能君贤臣明，天下太平。
这两家大人各怀鬼胎，小孩子是感觉不到的，每每宫里过节，或是有什么喜事，两人都会见面，当面都乖巧讨喜，等着四处无人，又要打上一架。这几乎成了必然的程序，两个孩子也乐此不疲。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闻人姿月十五岁了，已经是个英姿挺拔的少年，身手也越来越好，禁军里已鲜有对手。大家都说闻人家的二公子玉树临风，少年才俊，将来定是大有作为的。
可又有谁知道，众人眼中的优秀少年，最大的爱好是溜进皇宫找人打架。
“咦，有酸梅汤喝啊。”闻人姿月端起小巧的烟墨冻石盏，里面冰镇的酸梅汤散发着浓浓的梅子香气。
盛夏的天气，即使薄薄一层单衣，还是不停出汗。何况两人刚打完，气喘的比牛还粗。
“你的刀法有长进。”凤林致一身浅紫色的长裙，更衬得面如桃花，娇媚可人，小时候的杏眼如今变成了凤眼，更加妩媚。
“我说凤林致——”闻人姿月伸了个懒腰，“你的胸怎么那么平？我家里的丫头和你都差不多年纪，她们都鼓鼓的，可你平的像个男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嘛。”
“你……”凤林致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是羞。闻人姿月促狭的一笑：“我说的实话嘛，你吃的那么多，可也不见长肉，那些好东西都白吃了。”
“你去死！”一刀直砍向闻人姿月面门，看来是真恼了，毕竟哪个姑娘家也不能受得了这样的消遣。
可是，这力道，这气势，哪里像个姑娘家？
闻人姿月只当逗逗她，没想到这就生气了，急忙闪躲，可惜了才喝了一口的酸梅汤，洒了一地，全渗进了地里。
“你怎么这样就生气了，小气鬼。”
哎呀呀，闻人二少爷，这可不是人家小气啊。
二人你来我往，短短功夫又过了几十招。闻人姿月打的累了，便不想再纠缠下去，一掌过去，想把凤林致推开，凤林致见他掌风凌厉，便回身后撤，结果这一掌就偏了位置
这位置偏的两人都定住了。
刚才还大打出手的两人，此时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良久，闻人姿月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你怎么会有……”
“闭嘴！”凤林致的脸红的快滴出血来，一双凤眼不敢再看闻人姿月。
闻人姿月明白过来了，他暗骂自己笨，这么长时间，竟然没看出来。只是，凤林致这样做，为了什么？
“你别问。”凤林致声音很低，“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闻人姿月心下了然，不再追问。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天色已晚，微臣告退。”
凤林致没有出声，他低头站在那里，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好似一幅画。
自那一次之后，再次见到凤林致，已经是十年后。
闻人姿月做了禁军统领，朝野之上莫不叫一声“闻人将军”，一时间风光无两。只是这位将军性子怪异，行事狠绝，而且，风传他好男色。
好男色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大户人家往往都会养几个漂亮的男孩。但是，身为禁军统领，说出去多少还是不好听，闻人姿月肆意妄为，已经惹了朝堂上不少非议。
为了这个，他的大哥闻人初风已经费了不少口舌，循循善诱，苦口婆心，但这个弟弟，从来是我行我素，实在是让人头疼。
闻人初风到底是闻人家嫡长子，心思比旁人不一般。年纪轻轻便做了宰相，可他也知道，树大招风，自己和弟弟做到这么高的位置，凤家会睡不安稳的。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净胡闹。”闻人初风说话的口气并不重，在他眼里，无论这个弟弟多大了，都还是个小孩子，是会坐在窗前看书，和自己一起在院子里舞剑的小男孩。
“我做什么，与别人何干？”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我们么？你这么胡闹，万一被凤家抓住把柄怎么办？凤家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你这样不是自己往人家手里送么？”
“我掌握着禁军。”
只这一句，闻人初风便不再说话了。
这个弟弟，实在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罢了罢了，还能怎么办，由他去吧。
“哥，你知道，凤彻有个姐姐……叫凤林致的。”
“怎么了？”闻人初风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他……是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闻人姿月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
“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秘密啊。”闻人初风实在不明白闻人姿月怎么反应这么大，笑笑说道，“先皇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可是早夭了，生了凤林致之后，就一直当作女孩子来养的。”
闻人姿月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傻过。
女人能有那样的力气？女人能有那样的身高？女人能……能有……
他妈的！！！
隔了十年，闻人姿月又一次翻进了凤家的皇宫里。
要说这皇宫也是戒备森严，但是咱们的闻人将军身手好，跟猫似的，那些守门的侍卫都是他带的兵，所以也没人发现。
轻车熟路，十年了，从来没忘记过。
凤林致今晚去了凤彻那里，姐弟俩（……）聊天去了。聊得开心了，很晚才回来。一推内室的门，就看见闻人姿月正坐在自己的床上。
他心里一愣，然后觉得怎么有些像怨妇等丈夫回来？
“你怎么来了？”
十年不见，开口第一句话，却好像两人只是分别了几日。
“十年了，我一直在为你保守秘密。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是个傻子，你是男人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林致笑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为什么骗我？”
“骗你什么？”
“你明明是男人！却……”
“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女人。”凤林致笑得好似春水，“你可别冤枉人。”
闻人姿月一下子就泄了气：“怎么好像每次咱们见面，都像是在吵架。”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凤林致歪着头仔细想了想，“你这人真是差劲，人家这么柔弱，你还老是和人家吵架。”
闻人姿月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蹦：“你好意思说自己柔弱？”
“难道不是？”
凤林致来了兴致，直接坐进了闻人姿月怀里，一伸手探进衣服里，轻笑着说：“你看，你可比我壮多了。”
“你这十年在宫里，有没有听过我的消息？”
“有啊，宫里那些女人们都说你什么少年英武，风流多情，长得又好，看一眼都心跳加快呼吸加速……”
“这些倒也是事实，可是呢，我多情，却是只对男人多情……”
“什，什么？哎你摸哪里……住手……”
夜很深，月亮很美。
只是月亮不满，弯弯的一枚，像是锋利的刀。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圆满啊。
“我弟弟，很讨厌你。说不定哪天，你就会被杀死。”
“我知道。”
“怎么办呢，我姓的是凤。”
“我知道。”
“也许有天我会杀了你。”
闻人姿月许久没有开口。凤林致卧房的窗外是个小小的池塘，此刻虫鸣阵阵，夏天夜晚的凉风一阵一阵，吹干了两人身上的汗。
“要是一直停在十五岁，就好了。”
闻人姿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凤林致，你我不过是这天下的棋子，总会被对手吃掉。”
就像这月亮，被天狗吃的只剩一牙，细细弯弯，像是凤林致的眉。
他身上还有凤林致留下的伤口，这家伙喜欢血，方才手重了，划出不少口子。可是此刻最痛的，却不是身体。
凤林致，咱们就像那月亮，脆弱而残缺，你说你会杀我，我又何尝不是？
要是一直停在十五岁，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月亮也是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闻人姿月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
真像他的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