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使韩 ...

  •   秦王政八年夏,王弟嬌受命出函谷,使于韩。
      “什么!?让成嬌出使韩国?他还是个孩子啊,怎能把军国重事付于孺子之手?相邦这是何意?”韩姬听了吕不韦向她道喜的话,非但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是忧心忡忡且大为震惊。
      “夫人此言差矣。上卿甘罗,当年不过也只是个庶子,却敢只身赴赵,取赵五城,由此可见,庶子之力亦不可小觑啊。”吕不韦搬出甘罗的例子来,试图说服韩姬。
      “虽然如此,但甘罗是甘罗,成嬌是成嬌。甘罗之祖乃是秦国重臣甘茂,一则声名远播,二则毕竟自小得其大父亲授纵横捭阖之术,自然非凡人可比。”韩姬看得很清楚,他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分量。
      “夫人说得没错,甘罗之大父乃为甘茂,可公子乃是嫡系的嬴氏子孙,自然不比甘罗差吧。何况若说教授,公子亦得荀子高徒李斯的教授,况且此次远之韩为使,李斯亦会跟随公子前往。”吕不韦贴着韩姬的疑虑,层层为她解答,打消她的疑虑,接着又道,“夫人之虑,本相已知,不过为公子计罢,公子身为嬴氏子孙,亦不可坐享其成,自当为我大秦东出一统之业尽己之力。我秦以功受爵,若公子功成,定可拜爵之国,夫人有何疑虑?”于公于私,吕不韦都把韩姬拒绝此项决议的道路给堵死了。
      韩姬这下无话可说了,只得沉默。
      “阿母!成嬌成日待在宫里,何时是个尽头啊?大秦男儿,有哪个是可以被拴在深宫后宅的啊!儿有意为国效忠,也为阿母争一口气啊!阿母也不想看见成嬌闷死在这宫里吧?阿母~”成嬌埋伏在立柱后,见韩姬的口风有些动摇,遂打算乘胜追击,趁热打铁,便从立柱后窜出来,软磨硬泡地一声声乞求着。
      韩姬无奈,只得点头。
      是夜舒云未散,乾坤朗阔,成嬌早已将自己的行装打点完毕,实际上也就是吩咐几句罢了,他便忙着跑来同李斯说话,倒帮他整理起简牍来了。
      他初见李斯的时候,本以为他是个面和心善的先生,初次听他授课时,依然坚信这一点,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软而又清澈,进退抑扬,伴着他唇边的浅笑。可时间久了,他才发现,或许他应该对面前这个人先生的谦谦君子形象有所改观,因为他发现先生常常挂在嘴边的浅笑是一种对旁人的迷惑,掩盖其内心的强悍,先生可以是很温和的,但那是在自己功课尚合其意时,实际上这样的次数少得多,而多半自己都是被先生以一副严肃语气对待。不过这几个月来,他早已习惯了先生这般对待他。
      夏夜的风,不会预定何时到场,而是突然闯进敞开的门窗,将摊放在桌案上安详乘凉的丝帛带走。
      幸好成嬌反应及时,才将那份蓄意逃脱的丝帛紧紧抓在手里。
      “阿嚏!”应是霎时面对疾风的缘故,他鼻腔里着实发痒难受。
      “先生,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吧,我一个人也是可以应付的,我可是先生教出来的徒弟呀,没有人会小看我的。”他攀上几案,将那扇灌风的窗子关上。
      “公子说笑了,斯也不全然是为了去替公子说话儿而已。”李斯平日里还是如此,风轻云淡地总将浅笑挂在嘴角。
      “怎么说?”成嬌从几案上跳下来道。
      “一则,斯入秦多年,却还只是个区区长史,心中不平,公子此次使韩,倒是斯建功的绝佳时机,斯怎能放弃呢?二来,公事之余,也为探望昔年旧友。”一入秦宫深似海,出师多年,李斯虽然已习惯了秦地风俗,然而那些年他与师兄弟们同在荀子门下受教的日子又怎么会从记忆中抹去?他离开时,韩非仍在荀子门下,不知如今怎样。
      ※※※※※※※※※※※※※※※※
      鸡唱渭水,雾起樊川。咸阳城门洞开,车马侍从悠然而出,直至淹没在人群中,消失在大道的尽头,在城楼上观望的执剑的玄裳青年,仍目不转睛盯着他消失的那个点,松了紧紧执剑的手,抬起,随意地勾了勾,便从他身后闪现出一个人来,“寡人命你时刻不离地护卫其左右,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现身,如有闪失,唯你、和你的小妹,是问!”
      那人领命,便又迅速地消失在城下人海中。
      嬴政也不再迟疑,径自往相国府去了。
      “不知王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臣不敬之罪。”吕不韦从室内迎出来道。
      “相邦连日来为国不辞辛劳,寡人特来探望,怎劳相邦出迎。”嬴政声音中带着与人客套时惯有的笑意。苍穹中聚拢的墨云已压得越来越低,夏日的炽风卷着残枝落叶,掀起他那宽大的袍服。
      吕不韦将他请入茶室,与他烹茶,“王上是为成嬌之事而来?”
      “这是什么茶?”嬴政捧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却不径回答吕不韦的问题,反而没来由地向他抛出一个问题。
      吕不韦愣了愣神,终不知其合意,只得作答,却为嬴政摆手止住道:“相邦莫言,让寡人猜便是。这种茶,应该叫作‘瞒天过海’吧。相邦以为然否?”
      吕不韦闻言大为震惊,难道自己心里的盘算都被他看出来了不成?他又是如何知晓?他若早知晓我要对成嬌不利,为何不想办法制止?这个时候再来找到自己,显然并不是要拆自己的台,而是——警告,警告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吗?原来此子心性已成,先王啊,你可以无忧矣。
      “相邦?”嬴政见其愣怔,出声唤道。
      “王上圣聪明达!”吕不韦赞道。
      “相邦问寡人可是为成嬌一事而来,那便是于寡人有所疑啊。先王将偌大一个秦国交于相邦之手,寡人虽鲁钝,但亦知相邦一心一意都是为了秦国的大业!相邦勿疑!寡人此来,倒确有一事要相询相邦。”嬴政的每一句话,都富有张力,让人听来十分振奋。
      “何事?王上但问便是,臣定知无不言。”吕不韦笑着道。
      “甘罗上卿已有多日不与寡人对弈了,相邦可知他的去向?”嬴政面露忧色道。
      “哈哈,那王上可算是问对了人了。”吕不韦听着嬴政的问题,不由心情大悦,大笑起来,毕竟,嬴政还没提起过李斯,竟问起甘罗的下落了。他说着向屏风后走去,少时便牵出个人来道:“甘上卿在咸阳也没有亲厚的族人,这两日是身染小恙,才在臣这里小住几日,不曾特地报知王上,倒让王上忧心了。”说着又坐下训斥甘罗:“谁准你擅离王驾了?念你病体未愈,这才饶你。李长史不在了,日后更该悉心侍奉于王前,可听明白了?”
      “明白。”甘罗的眼睛霎时亮起来。
      而嬴政只是捻着自己的衣摆,不再说话。好啊,甘罗不愧为甘茂之孙,竟然敢以称病来搪塞、要挟国君,比起那个人来,真是万分的不如。想起他来,真不知他是否安好。
      新郑王宫的夏夜,是夜分外喧嚣,就连栖身在草莽中的夏虫,都觉吵闹,远远地离开了那座弥散着酒香的王宫。
      “秦使,列位,韩秦共盟,且请共饮此爵以庆之!”韩王安刚继位不久,就碰上秦韩联盟攻赵之事,秦、赵皆强于韩,这一点他很清楚,既然秦国邀盟,哪有不答应之理?何况秦国是将还未成年的韩姬所出的公子成嬌遣来为使,已算给足了面子,表足了诚意。
      滞韩数日,皆是李斯在前,成嬌在后,李斯在暗,成嬌在明地游说于韩国重臣之前。李斯本不喜与众人应酬交际,此时倒也无人在意他,他更加乐得清静,偷偷溜出了大殿。
      夜风驱散夏日的滚热,吹起庭前残枝败叶,擦过李斯飘起的下摆而去。李斯虽未饮酒至烂醉的地步,然面颊上那一抹酡红,终是在夜风吹拂下晕开去。
      侍从见他出来,早迎了上去,道:“恭喜先生了。”
      “哦?喜从何来啊?”
      “先生此次使韩,归秦后或□□升啊!”
      李斯摇头,他还真不敢奢望靠韩王的一纸盟约得到些什么。
      “先生!先生!等等我!”
      李斯回首,却是成嬌疾步赶来。
      “先生,盟会之事已成,先生还有旧友不曾探望吧?作速探来。离秦这么些日子,我还真有些想念阿母了呢。”
      “那我们明日便可启程。若是我那师兄人在新郑,想来不会同意秦韩之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使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