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怀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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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过后的残风杂着细密的雨呼啸了一夜，前两日又是雪又是雨，都积压在行人的脚边，纵马狂奔的少年也不敢再肆意妄为，只好一步一步牵着马走。
天色微蒙，太子丹的车架便从咸阳城出发，嬴政将他送出城，语气中颇怀着一些眷念道：“你此次去了，不知何日还能回到咸阳来。”
“这是说什么话？你难不成盼着我一辈子做燕国的质子，还专得往你们秦国钻吗？”太子丹捶他一拳道。
“只是我们在赵国时就相扶相持，你来咸阳这些日子，咱们也是聚多散少的。你这一走，下次再见，说不定就是战场上了。你向来打不过我，你说我到时候是让着你呢？还是不让这你呢？”
“鬼才要你让，又不是咱俩打架！若真有那么一天，各凭本事，谁也不许念旧情！可是我也不希望有那样一天，你说会有那么一天吗？”
嬴政摇头。
“你是秦王啊，等我成了燕王，咱们就互结盟好，永不相负！”太子丹说着伸出手来欲与嬴政击掌立誓。
嬴政却只作没有看见，继续道：“雪天路滑，路上小心。纵然不舍，我也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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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太子丹，嬴政便往李斯这里来，赵高见他回来，忙迎上来道：“人是未见有什么动静，医官又看过一次，身上有伤，伤口裂了。——他原先是相府的舍人……”
听到“相府”二字，嬴政的脚步便停了下来，眼里的神采暗了暗，转身向外走。
李斯醒来的时候，因饮酒而撕裂的伤口被包扎过了，屋子里的炭火静静地燃烧着。他笃定自己应是被秦王发现了，伸手摸到了嬴政放在他手边的神鸟玉佩。是了，正是它，当年他把它送给了一个颇有些灵气的孩子，难道……
见嬴政向这里走来，他早想好了把甘罗此行的目的整理一遍说与秦王，只是见他又退回去。为了秦王，他李斯酒也喝了，秦法也触犯了，怎可轻易放弃？成败在此一举！
他咬着牙起身追了出去。
“王上……”
嬴政不经意间转身，不虞眼前的人脚下一软便倒下来，他慌了手脚，只得把人接住拥在怀里，又眼疾手快地将人怀里滑落的神鸟玉佩接住。（为何我总喜欢把斯斯写得如此虚弱？——政哥，我在给你制造机会！）
怀里的人真瘦，真轻！不知是低烧未退，还是由于惊吓，他的体温依旧比寻常人要高一些，那本就明亮如湖水的眼睛，此刻也氤氲着一层薄雾。（这谁受得了，政哥gkd！）
嬴政晃了晃神，李斯便惊恐地从他怀里逃脱出去，伏在地下道：“小人无状，冲撞了王上，死罪也！惟愿吾王听吾一言，则吾死而无憾矣！”
嬴政望着眼前的人摇摇欲坠，有些好笑，心里想着李斯此举会不会是故意引得自己对他的怜惜？若是如此，那真是其心可诛！于是他收起一丝怜悯之心。
“抬起头来。”
他说着也蹲下身子，与李斯那双氤氲着雾气的明亮的眼睛对视。
原来面前的秦王如此年少，棱角分明的脸庞分明给人一种有情有义的错觉，可他的双目中仿佛有无尽的深渊……
李斯被那双丹凤眼吸引，却不敢再多望一眼，因为望的时间久了，那双眼睛里的寒冰般的突刺就会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虽然他与秦王近在咫尺，可秦王分明又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李斯向来沉静，此刻他已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气定神闲。张口道：“王上命甘罗出使赵国，不知是谁的主意？”
“是甘罗向相邦的提议，怎么？”
“献此策者，实欲扬名诸侯，而使王上背负不义之名！此乃诡诈之道，行此策者或可于诸侯间博得一个机敏聪慧的纵横家的美名，然而却陷君王于不义之境地，其心可诛！实为不忠！退而言之，即使此人真能成功诈取五城，于秦有大益否？敢问王上，是要这五城还是要整个儿赵国，乃至整个儿天下？如此行事失信于天下，他日即便取得天下，取信于六国余孽、六国百姓，恐怕又要费尽心机。吾言尽于此，是杀是剐，听凭王上处置……”李斯方才一番言论，自始至终都没再敢抬头看秦王的眼神和脸色，都是伏在地上说完的，但面前人冰冷的目光，实是让他冷汗直流，这会儿脑子又有些晕晕乎乎，只好勉强定了定神，他可不想再冲撞了秦王。
良久，秦王才道：“起来吧。——你不顾伤势，甘冒触犯秦律的罪责，就是为了和寡人说这些吗？”
“是——也不是。斯本兰陵学子，不甘一生空待，方才来到秦国，想见王上，久矣。”
嬴政颔首道：“你且退下养伤。”眼神复亮起来，狡黠笑着拿起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道：“这是你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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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融融，笼罩在咸阳上空的天灾阴云终于在阳光的驱赶下烟消云散，吕不韦对于突发灾情的准备也做得十分到位，倒不用嬴政过分担忧。他此时反而担忧起他那个一向身强体健的母亲来了，终究是从邯郸陪他一路走来的母亲啊，连日来却突然茶饭不思起来。好在政事要他处理的实在不多，且多数都是点头同意了事，因此他也有大把时间去看望他的母亲。
“如何？卦象如何？是吉是凶？”赵姬正向一名卦者询问卦象。
望了望龟裂的龟壳，那卦者道：“邪祟盈东方，主凶。”
“可有法子破解？”
“正主避开邪祟充盈之地，迁往他处居住即可。”
“何处？”
“雍城。”
嬴政急了：“什么？！母后要迁往雍城吗？母后何处不适，找医官医治就是，何必又来卜算这一卦，什么意思。”
赵姬见他心有不舍，只得好言相慰道：“医官已瞧过了，只是总不见好。母后也不想王上整日为我担忧啊，所以才出此下策，而今恐怕也只有前往雍城暂避一时。过上三五个月，等母后的病情有所好转，母后定然就回来了，可好？”
嬴政叹息道：“母后如是说，儿子也没什么好阻拦的了，母后打算什么时候去呢？也好为母后安排。”
“明日，明日即可起行了。”
“明日？这么急？可那雍城乃先孝公时所居，商君为孝公督造了这座咸阳城后，雍城即已废置不用，好歹也需要收拾一下，母后为何如此急迫？”
“明日就明日，王上何须多问呢？莫要再纠缠，难道王上不希望母后的病情好转了？”赵姬有些不耐道。
嬴政有些无措，从小到大他与自己的母亲相依为命，也曾被他训斥过，却与今日不同。
他低了头，脸色埋藏在烛光的阴影里，只冷冷答了个“好”字，便拂袖而去。
嬴政回去后越发觉得自己的母亲有些蹊跷，第二日一大早便又急匆匆地前往甘泉宫。
推门而入，大殿中一个人影也没有，烛灯全被熄灭了——他的母亲竟然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这样弃他而去了。
他无力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寂将他吞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秦王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里的，他们的秦王一切如常，因此也没有人问起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日渐黄昏，金辉为整座咸阳城又添了一份雄壮的气魄。李斯推门而入，转身的一刹，他看见秦王整个儿沐浴在斜晖中，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格外明亮。
“李斯拜见王上——”
嬴政“哗”地收了手里的竹简，向李斯走来，“李斯，你原是相府中人，寡人同你打听一件事。”
“李斯定知无不言。”
“吕相与太后，是否有什么事，瞒着寡人？不急，先别急着回答，把你看到的蹊跷的事都说出来。”
一个是你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你的仲父，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竟然问起我这个来咸阳不到一年的外人。李斯如是腹诽。
“王上，李斯来秦不到一年，其中关节确实不……唔……”
李斯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捏住下巴，疼得他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做个人吧，嬴政）
嬴政控制着李斯，使他的目光不得不对上自己的万丈寒光，“李斯，寡人再问一遍，你可知晓！”
“……唔……斯，确实不知。”
看着李斯脸色发白，嬴政才放了他道：“今日之事，你若是与旁人多一句嘴，寡人扒了你的皮！”（扒了他的皮，嬴政你就注孤生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怀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