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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翦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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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给爷狠狠地宠!
东青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实生活让他很卑微地蜷缩在床上痛不欲生。
又不是一层楼上摔下来,那可是悬崖啊,少说也有三四百米高,要不是这邱漻的青丘狐血脉撑着他一口气,估计早就粉骨碎身魂也散了。
“东青。”翦羽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但闻着那股馥郁味儿绝对不是一般的热水。“敷药。”东青油然而生不祥的预感——可他一动就痛得要死,根本逃不掉。
果然,下一秒东青就要哭爹喊娘了。
此刻东青心里升起一股恐惧:完蛋,之前那一轮受过的伤痛又要再重复一遍了——这盆水,是用来外敷治伤的药水,翦羽的医术不是吹的,东青这样几乎全身粉碎性骨折都让他在十天半个月里治得七七八八。
不过也太痛了!
这药水一遍遍擦拭,堪比强化版的红花油,火辣辣酥麻麻,搞得人外面痒里面痒——对着翦羽那温润如玉的脸,东青还愣是说不出半句妈卖批。
唉,姑奶奶我也老了,对着孩儿心软了。上一次他有多膈应翦羽,这一次就有多怂。
“那个……翦羽啊……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个……”东青抓住他要给自己外敷的手,把药帕抽了过来,准备自己动手。真是,下定决心要宠他,把上一次亏欠他的补回来,也不枉费他的一往情深……还有自己这个邱漻的神魂祭祀扭转乾坤——可现在怎么看都还是他在宠自己。
“东青,有些地方你够不着的。”翦羽嘴边噙着一抹笑,抽回药帕,继续帮他外敷。“况且我是医者。”
“翦羽……”东青,忍住身上火辣辣的加强版红花油的感觉,“我之前跟你说的,真的句句属实。我的仇家、你的族人、你我的伤……总之,趁一切可以挽回,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嗯。”翦羽笑得更欢了。
“喂,我可是很认真跟你在说的啊!可别浪费了青丘一族的神魂祭祀啊!”东青撅起了嘴,挑了挑右边眉毛。
“哈哈哈……”翦羽彻底笑开了。
“翦羽……翦公子……少谷主……你、你魔怔了啊?”看着清煦温雅的医谷少谷主开怀大笑,东青觉得这孩子脑阔出问题了。
“东青……哈哈哈……我真的信你了……噗……”翦羽笑得弯下了腰。东青看着他拱成大白馒头一般的背非常无语。
“你、噗……你真的就是邱漻……哈哈哈……你那说话的语气、小动作……就是那样的,哈哈哈……”翦羽笑得抹眼泪。
东青心中大恸。
是的。就是这样,你坚定不移地觉得我是记忆混乱了,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坚持守着无情无义的我,直到绝望身死。
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抚上翦羽犹在颤动的脊背,感受着月牙色白袍下传来的体温,不知不觉红了眼。
“你……怎么了?痛得厉害?”察觉到他的动作,翦羽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查勘他的脸色。
看着这个白衣少谷主笑得泛红的双颊,被碎泪氤湿的眼角,东青的喉结滚了滚。
“你……”他不知道千言万语从何说起,“你很好,你在就好。”
翦羽脸上一凛:“你不是97岁寿终正寝老奶奶吗?莫不是对我这个孙辈动心了?”
东青:“……滚吧,一点都不可爱。”
翦羽:“噗。”
是夜,月如水。
东青破天荒没有昏睡过去,或许是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或许是冬天即将来临的药谷依旧姹紫嫣红;或许,是因为在等人。
没错,这种殷殷期待的感觉,现在的东青一定很熟悉:是他要来了。
几世神魂再现,很多记忆会随之淡化、掩盖、修饰……可唯独他的出现,东青永远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世,因为逃避面对现实,他一并逃避着翦羽;而扭转乾坤的这一次,他立刻接纳了翦羽——这才与自己期待的人见面了。
说是自己期待的人,东青却不知道他是谁,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在等着谁。
第一次见他,便是东青靠在床边的窗棂前赏月,而身边伺候了他一天的翦羽沉沉入睡的时候——他如烟如雾,从翦羽身上冉冉显形。
“青君,别来无恙。”少年沉稳的声音透过虚空。
“你是……”东青动了动嘴,愣是说不出来,可是那名字就在嘴边啊!一时情急,惹得他双目泛赤。
“还没到想起我的时候,青君,不必多虑。”少年笑了笑,与翦羽的模样有七八分像,一样的明珠生晕,一样的美玉盈华。
“那我们什么关系?”东青急急地伸手,却抓了个寂寞。
“我还只是灵体……你触碰不到的。”少年垂眸,似有落寞。“你……可以说是我的兄长,可也不是。起码我并不想与你兄弟相称。”
东青:“……你既然知道我叫青君,那就该知道我是老奶奶啊。”以前在家中,逢年过节,哥哥倪君明会突然喊他“青君”,他觉得应该类似小名。
少年笑了:“兄长他……太坏了。不过也难怪你会觉得自己是女子,毕竟那是你唯一好好活完的一世、完整地保留神魂的一世。”
东青:“等等,你这意思我合着是个男的?”
少年点头。
东青:“啊,难怪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淑女,流里流气的……啊等等,这关你兄长什么事?”
少年:“兄长名唤倪君明。”
东青:“那我们不是兄弟吗?干嘛不承认?”
少年:“你我并没有亲缘关系。”
东青:“……那是……你是捡来的还是我是捡来的?”
少年:“再见。”
从那以后,东青便养成了晚睡晚起的好习惯——因为只要他比翦羽晚睡,那么就有可能看到熟睡的翦羽身上冒出那个少年。
不过也只是可能而已,概率小到一世只有两三次。
迷迷瞪瞪的,东青又透过窗棂看到了月亮。身上还是发烫,口干舌燥。他张了张嘴,就着做梦的惯性想喊翦羽,可说出口却成了境宽。
哦,已经不在那一世了。
摸了摸旁边没人,他咬着牙撑起了软绵绵的身体,想倒杯水喝,不料一抬头,床尾,宁境宽抱臂而立,正一瞬不瞬看着他。
白森森的月光打在他半边脸上,那眼神,让东青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