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同行》处不易

3、一、境宽3

　　“境宽，你觉得那妖师是死了？”几日咸鱼瘫，东青气色大好，头也不痛了，人也能动了，现在就着宁境宽的手啃苹果。
　　“没死。”
　　“是哦，看我这问的，什么愚蠢的问题。”如果死了，那么下在他身上的泯魂咒也就解开了。
　　“不蠢。”宁境宽兢兢业业地喂过去苹果，“你别深究，交给我。”
　　“怎么？这事非得靠回忆吗？我只往前看不就行了？”东青挑了挑眉毛，不料引来少年低笑。
　　这一笑，东青觉得天亮了。
　　觉得天亮了，倒不是这笑容多璀璨，而是东青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按了按心脏，有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就是卡在那里。
　　东青……青君……他呼我作青君，那他呢？叫什么来着？
　　“言微？”宁境宽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言微，你在想什么？”
　　“啊……啊，那个什么，就是我手上是不是有什么饰物被偷了啊？”东青有种当着自己老公面想情郎的心虚。
　　宁境宽眼神凶戾了几分：“我给你做的戒指。没事，会有人送回来的。”
　　哇，少门主你好凶。
　　“别去想。”东青缩了缩，宁境宽以为他的头又痛了，赶紧抚上他的面庞，“现在对外你依旧是失踪的，幽云那边我们也没有告知。”
　　东青点点头。回想洞里死在他身上和周围的，没有幽云子弟，可见自己不在被他们的保护范围内。
　　“华涵容来过，他也认为不该外传，先养好你的身体再说。”
　　东青又点点头。果然，钱塘华氏、长乐宁家与他交好，不然他们两家门人也不至于豁出命来护着他。
　　“你别去回忆。他和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
　　“可不就是嘛！小微啊~哥哥来看你了。”能直接进少门主内庭结界的也只有门主、言微和华涵容了。
　　“啪”，华涵容一脸得意地将一个天青色瓷瓶砸在桌上。
　　“妥了？”宁境宽眯起了眼。
　　“妥。”华涵容夸张地翘起了腿，“本皇子出手，哪有失手的道理？”
　　东青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宛如看一只色彩斑斓的虎皮鹦鹉。
　　“看什么看？反正现在对外你就是个失踪人口。”华涵容反手扔过来瓷瓶，“快吃了，压制你那奇奇怪怪的诅咒。”
　　“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死了？”东青没有伸手接瓷瓶的意思，反正宁境宽会接住、备好茶水、喂他吃……
　　“你本命灯亮在这儿。”华涵容指了指书桌上的两盏灯。
　　……这是本命灯？东青嚯的一下直起了身子，旋而惊骇地看着宁境宽。
　　“你天天晚上看书就是靠本命灯啊？”
　　“这是你说的，说这样到死都不用换蜡烛。”
　　华涵容扯了扯嘴角：“哦，忘了你现在就是一失忆儿童。”
　　东青白了他一眼，“那可抓到换灯人？”
　　他是活着，可别人死了，而死了的人又被冒充了。灯灭了又亮了，谁那么牛换了灯？
　　“我们的人手里，除了你，没有灯。”宁境宽握紧了他的手。
　　“本命灯可不是人手一盏那么普遍的，要炼成一盏本命灯可是相当耗费人力物力的。”看在他失忆的份上，华涵容很有耐心地给他科普一下。“所以我华氏和他们宁氏，只有部分内门子弟、死士暗卫、掌权者才有本命灯。”
　　“幽云也不例外。”宁境宽看向了书桌上言微的灯，“你的本命灯，是与我结成道侣时从幽云带过来的。”
　　“啊，难怪这两盏灯不是一个风格……”一盏如同佛前青灯，一盏如同妖界花灯。
　　这幽云十六州的风格……简直没眼看。
　　“华氏的假冒者怎么处理？”在东青欣赏本命灯的时候，宁境宽与华涵容交流起行政心得。“我们六人，统统嘉奖升入内门，赐了本命灯。”
　　“我们也是，不过我和兄长商量，分两人出去外派任务，以便抓一下马脚；留四人在内阁便于监管。”说起正事，华涵容就变了个人似的，“我兄长非常震怒，四人在内阁的也分成两人一组在不同的楼里当值。”
　　“我父亲也是，他说把言微折磨成这样，好吃好喝供着太便宜了，于是给他们六人下了蛊。”
　　“哇，宁老大发狠了，你们可是名门正派啊，都用上蛊了。”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宁境宽本身就少年老成不苟言笑，一冷起来更是面若冰霜。
　　“小微，你快哄哄他。你找回来之前那几天，他就跟行尸走肉似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回来了也是盯着你本命灯发呆。”
　　“你看见了？”宁境宽被他一逗，脸上松了松。
　　“哥哥我需要看到吗？聪明如我，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你那死样。”华涵容转头看向东青，“怎样？吃了药也没有觉得好点？你想一想他的事。”
　　宁境宽有点紧张，一方面他很希望他的言微能想起他们的过往，但另一方面不想看他痛苦的模样。
　　东青顺着华涵容的意思去回忆，心里默念宁境宽，并且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
　　很快，他脑子里出现了许多纷繁杂乱的画面：战场、鲜血、黑暗、婚房……还有一个雪白的背影，孤寂地站在七层塔上凭栏远眺，月亮在他的左边，倪君明在他的右边。
　　不过让他睁开眼停止回忆的，是一句话：东青，我信你。
　　这句话仿佛就落在耳边。

　　看他脸色苍白一头冷汗，华涵容识相地先走了，留下空间给他们舔舐伤口。
　　“言微……可是痛得厉害？”宁境宽坐在他边上，面对着他，细细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境宽。”东青下定决心了，虽然每一世他都会说出来，但一般都是有了不少感情基础，并且给自己留了后路的。可是现在，看着宁境宽，他突然就想告诉他自己的一切。
　　“境宽，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就是言微，言微就是我。”
　　宁境宽挺直了身子。
　　“可我又不是纯粹的言微，你之前的道侣言微也不能说完全就是现在的我。”东青看到宁境宽的眉眼凝重起来，与记忆中的一张脸逐渐重叠。
　　他想哭，他想到了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