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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计较 江世子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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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宁安公主见老太太精神不济,便早早告辞。
卫霖随同公主车架一起离开沈府。
他手指虚握缰绳,缓缓而行。
“他做的恶就值这些惩罚。”沈棠认真的表情浮现在眼前,“就像配药,难道一味药库存多,就可多加;另一未药暂缺,就可不加?有这样的道理吗?”
小孩心性,一肚子歪理!
这世间的人与事千千万万,分毫之间也要计较得如此清楚,白白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精神……
得不偿失!麻烦!
“表哥。”前头的江越勒停坐骑,侧身等他驱马上前,少年脸上叠着飘飘忽忽的傻笑。
这一日,他一直是这幅模样,好像无时无刻都会笑出来。
“表哥。”江越又叫一声。
护国公府是皇上母族,到了江越和卫霖这一辈,亲戚关系已经远在三代之外。只不过江家人都是活泼热忱的性子,江越从小就叫卫霖表哥,即使卫霖甚少回应。
“世子,有何事?”
江越脸颊隐隐泛红,眉眼间藏着局促,“小弟有个不情之请……嗯……不知阿棠妹妹喜欢什么,游山玩水还是听曲闲逛,表哥可否代我跟大小姐打听一二?”
江越生情温和善良,与人亲近,爱交朋友。宁安公主害怕他将来独撑门户,难以为继,因此一直想寻个厉害点的儿媳,这也是她一眼相中沈棠的原因。
而江越,恰恰也喜欢沈棠。她说话直接,态度磊落,与那些净捡好话哄他的女孩都不一样。
说到讨女孩儿欢心的法子,他也不是一无所知,最有效的当然是投其所好,所以他才请卫霖代为打听。沈大小姐肯定知道妹妹的喜好,而卫霖又是沈大小姐的未婚夫。
这不是举手之劳吗?
他殷切地盯着卫霖,卫霖目光不像平日里那样淡漠,有如实质,似乎两把利剑几乎要把他刺穿。
江越不由缩了下脖子,“表哥?”
卫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江世子这么爱套近乎吗?”说完提马向前,把江越丢在后头。
一头雾水的江越:……表哥今日心情不好吗?他的语气原来就冷,可今日,冷里面还掺杂了些刺,就像三冬腊月的风。
再说,他不是一直称“表哥”的吗?怎么突然就成了套近乎?
卫霖打马回到国公府,步入书房之后,唤来心腹侍卫,吩咐把药和银票给郑青送去。
“跟郑青说,这药能恢复他两层功力……嗯……两成五分功力。不过叫他记清楚了,今后若是再犯,就剥了他的皮。”
侍卫恭谨地接过东西,“是,将军!可这银票……”
四百二十两,有零有整的,应该如何传话?
“这银票是沈……”卫霖声音一顿,又取回那四百二十两银票,改口道,“你重新去领五百两银票给郑青,就说……是我给他的路资。”
侍卫心中诧异,大将军从来杀伐决断,少有这样犹豫反复的时刻。
“还有,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敢出现在沈二小姐身边百步之内,脑袋就别要了。”
侍卫背后发凉,立刻领命去了。
这时,内院来了两个妈妈求见,说是国公爷要见大公子。
卫霖点头答应,眉间的凛冽还未散去。
传唤的妈妈忙道,“大公子慢行,奴婢两个先回去复命。”
等出了门,一个问另一个,“姐姐怎么不侯着大公子同去?”
“你是才来的不知道,这冷面阎罗会杀人的。”
“大公子官拜大将军,上阵杀敌,不是应当的吗?”
妇人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大公子是前头国夫人生的吧?”
“这个自然知道。”
“大公子十五岁那年,咱夫人想往他榻上塞人。大公子不但肯要,还坚持要搬来外院。夫人就到国公爷那里哭诉,说大公子故意为难她这个做继母的。明明是大公子自己看上那丫头,暗示她要人。大公子是嫡长子,在府中为所欲为,她这个做继母的只能给人,大公子却反过来诬赖她强人所难。国公爷向来宠爱夫人,便强迫大公子把人收下,结果……结果大公子提剑就把那丫头的头割下来了。当时满屋子都是血……”
另一个妈妈听了这话,吓得半天也没合拢嘴巴。
——
护国公卫建深看到长子站在面前,长身玉立,眉目如霜,周身笼罩在清肃冰冷不近人情的气息里。
近来,皇上越加器重卫霖。在朝中他威信日隆,权势无双。兵权,朝政,甚至宫中的内务,都渐渐收拢在手中。
不过,他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卫建深拢了拢袍袖,指了对面的椅子,“怎么受伤了?”
卫霖坐姿一丝不苟,“练功不小心。”
“下次小心些。”卫建深唇边聚起笑意,”最近总往沈家去?“
”是。“
”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上次你母亲还说,她那边早就准备好,只等着你这边定下。三个月内,便可一切就绪。“
卫霖神色敛了敛,下意识回答,“还不急,再过一两年。”
”哦?“卫建深显然很意外,这门亲事还是卫霖当初坚持定下的。依他的意思,就算沈柠曾经救过卫霖,又是京城里有名的福女,配卫霖,还是差了些。
今年沈家大小姐已经十六岁了,再等一两年……”你如今若不满意这门婚事,便及早退了。“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如今时机不对,朝中万一有变,总要做些准备。“
卫建深一瞬间明白过来,如今皇上已经四十有九,很快大衍朝便会迎来一次皇权更迭。他本想趁机打听一下皇上属意哪位皇子,想到今日唤卫霖进后宅的目的,便压下话头,只道,”那便按你的意思。“
然后,他迅速切入正题,“过几日,你二弟就满十岁了。”
“你如今是大将军,皇上倚重,在朝中政务繁忙,战时又要领兵出征。咱们卫家先祖挣下这份家业不容易,自然要好好传下去。你专心去忙朝事公务,府中琐事便让你二弟代劳,如何?“
卫霖的表情纹丝未动,声线几乎没有起伏,”父亲的意思是?“
”为父想为原儿请封世子之位,你觉得呢?”卫建深心跳不由加快几分。长子的性情他是知道的,不会跟他计较这些。只不过按照大衍的传统,理应嫡长承爵。这话说出口,很难不脸红心跳。
卫建深对继室钱氏爱护有加,自然宠爱她生下一子一女。立次子卫原为世子,是他早就与钱氏商量好的。
对此,卫霖心知肚明,他并不在乎,“儿子没有意见。”
卫建深大喜,激动地站起身来,“既然这样,我即刻请旨。过几日府中要办琼华宴,那一日接旨最好。”
在功勋世家的面前宣布这个消息,既有面子,也似乎能增添几分名正言顺的错觉。
卫霖起身告辞,卫建深只随意地挥挥手,似乎还沉浸在夙愿得偿的喜悦中。卫霖伸手拉住房门,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上好的红木表面。他转过身来,“父亲。”
“怎么?”卫建深捋着胡子,眉眼里皆是笑意。
“娘亲过世将满二十年,儿子已在皇上跟前讨得追封。此事自然应由父亲主持。”卫霖的神色依旧没有半点波动,“既然都是喜事,便一道都放在琼华宴那一日吧。”
护国公的脸色骤变。一边追封原配,一边给继室所生的幼子请封,这不是在全天下面前自己打脸吗?
今后,人人都知道护国公府长幼无序,卫建深是个家风不正的老糊涂蛋。
“云泽!”护国公的脸渐渐涨成猪肝色,颊上的肌肉不停抖动。他的长子明月入怀,豁达大度,从来不会计较这些,今日为何突然如此?
“父亲如果不愿,我可以等,母亲也可以等。”卫霖拉开书房的门,在父亲愤怒的目光中翩然离去。
从钱氏进门之后,父亲已经不能算是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所以,他从不计较。
今日,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试试计较的滋味——回想起书房里难以置信的那张脸——果然无比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