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之鉴》欧阳落璃

28、碎片 两小只儿时

　　“你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认识我的吗？”
　　寒玉看了看他，还是没忍住问道。
　　正兴致勃勃拉着寒玉的手要让他坐在秋千上的慕云清听见这话思考了一下，笑了笑：“算是吧，应该也没有很小，大概就在你七八岁左右？”
　　七八岁？
　　寒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大脑里疯狂寻找自己七八岁里关于慕云清的记忆，未果。

　　但他倒是记得，很早以前他因为是早产儿体弱多病，出生没多久就是在乡下外婆家待的，当时赵卿凉和寒涛都很忙，只有一周才能回来看他一次，以前寒玥和寒苏也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但是他们后来毕竟还要上学，就比较少来了，再后来，寒玉身子养好了，正巧也到了上学的年纪，赵卿凉就把他接了回来。

　　因为这件事，导致四个人一直对他很歉疚，所以都比较宠着他。

　　但是寒玉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说起来一个小孩子跟亲人如果从小就一直没见几面，是确实不会很亲的，更何况小孩子忘性大，但寒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就像是曾经有什么人开导过他一样。

　　虽然如此，但赵卿凉有时还是会感慨，怎么就把寒玉养成了这幅冷冷清清的样子。
　　其实寒玉真的很想反驳：
　　他从小就这样。
　　但是当时看着赵卿凉那略显哀伤的目光，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我外婆家认识的？”寒玉有些意外。
　　他以为可能是在什么时候的偶然相遇，然后认识，但慕云清这么一说，似乎像是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了。
　　“外婆家？”慕云清笑容渐渐收敛，一副思考的模样，“应该是吧，我记得你的身边偶尔有个阿婆，慈眉善目的。”
　　寒玉抿唇：“那你见过我哥和我姐吗？”
　　慕云清摇摇头：“没有。”
　　想来也是，寒玉七八岁的时候寒苏和寒玥早就去上学了，没有空再来。
　　见他似乎误会了什么，慕云清淡笑着补充：“其实我们只相处了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寒玉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任何东西，干脆推推他：“你不是要去坐秋千吗，快去吧，现在没人。”
　　慕云清摇头拉过他的手走到秋千边：“你去坐吧，我帮你推。”
　　寒玉被他按在了秋千上，一脸迷茫地和他对视：“啊？”
　　慕云清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既是春天的枝，也是夏天的风，还是秋天的叶，更是冬天的雪。
　　这个笑容让寒玉从后来某天他们分别开始往后每次午夜梦回时都会记起，然后才发现原来当时他眼底的哀愁那么深。
　　深不见底。

　　“外婆，我先出去玩一下！”寒玉东荡西晃到处看，发现好像没什么忙可帮，只好跟外婆这么说，“一会儿就回来！”
　　慈祥的妇人忙着洗菜，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温和：“冷冷，那你注意点安全，不要跑太远，不要靠近水边，也不要跟陌生人走。”
　　“好。”小寒玉乖乖地点头，随后走出房门，朝四周看了看。
　　他七岁上了小学后第一次来这里，幼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记不清哪里有可以玩的地方了。
　　这次回来是因为小孩子心性，有些黏着外婆，所以说要回来待过这个暑假，还让其他四人不来也可以。
　　赵卿凉想着要是他实在想念外婆也不是不行，便将他送过来，两人刚好要去国外出差，而寒苏和寒玥也因为想去的亲戚家不同，所以也分别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主打一个五个人去的地方都不一样。
　　非常有个性。
　　-
　　不远处有个小山丘，算是草垛和沙土堆起来的，寒玉有些想去，但有点小洁癖又怕身上会弄脏，于是非常纠结犹豫，小脸蛋儿都皱成了一团。
　　但是他左顾右盼发现好像实在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所以还是决定要去。
　　寒玉动作略显生疏地爬上小山丘的尖尖处，一屁股坐在上面，浏览广阔天地的风景。
　　乡下主打就是一个绿色环境，打眼一看遍地的绿田，郁郁葱葱随风摇晃，一阵阵绿波荡漾。
　　几只鸟扑扇着羽翼划过云际，在空中呈现出优美的躯体线条，寒玉托腮看着，眼都不眨，但还是渐渐地感觉有点无聊。
　　天边已经有些染上红晕，黄昏时刻，倦鸟归巢，天空也变成暗蓝色。寒玉想着还是回家去吧，于是站起身，拍拍裤子，正要往下爬，突然不知怎么就脚一滑摔了下去。
　　他眼睛睁大，下意识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身子惯性向后倾倒——
　　突然一股力量护住了他，寒玉一懵，还没平复惊魂未定的情绪，就又被一把捞起转过身来，随后对上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寒玉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对方是个比他身量长的男孩，看起来力气也比他大了不少，容貌清俊，上扬的眼尾看起来稍显风流，嘴唇平直。
　　……看上去从小就是个蓝颜祸水。
　　“蓝颜祸水”丝毫没发现什么不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随后嫌弃地轻轻将他放下：“这么这么笨，这么小的土丘都能摔倒？”
　　寒玉听出他在骂他，原本想道谢的嘴巴瞬间闭上了，沉默不语。
　　“还这么傻，没反应过来？”男孩好笑地看着他，大力揉搓了一下他的头发，感慨了一句：“怪软的。”
　　寒玉面无表情：“……”
　　“你是个哑巴？”男孩奇道，眼睛微弯，凑近了些看他。
　　寒玉避了避，冷着脸抿唇开口道：“谢谢你。”
　　“会说话啊。”男孩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向后退开，目光平静。
　　寒玉沉默。
　　许是他这幅戒备的样子逗笑了，男孩只好退了几步好让他放松下来：“小小年纪警惕心还挺强的，你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
　　闻言寒玉真的很想说他看上去明明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而且，现在这种情况问人家家里在哪里听上去就更可疑了好吗？！
　　他看着对方，穿着简单休闲，脸上表情很淡，比他高了快一个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像是下乡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

　　“不知道。”寒玉想了想还是这么说，毕竟那个年代小孩和大人一起加起来拐卖儿童的例子比比皆是，赵卿凉天天耳提面命地强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小孩也最好不要，大人就更不行了。

　　所以，就算他穿得再华丽漂亮，也不能排除他是个人贩子同伙的可能。
　　……虽然他救了自己。
　　“这么高冷的吗？”男孩笑笑，说道，“那我陪你玩吧。”
　　本来寒玉是已经准备要回家的，但是看着男孩的那双眼睛，他不知为何点头应下了：“好。”
　　男孩笑了起来。
　　那天的后来他们到处找，最后在寒玉的家附近找到了一个荒废的杂货铺，男孩指着里面，眼睛亮亮的：“要不我们去这里面探险吧，你觉得怎么样！”
　　寒玉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此建议颇好，于是点点头。
　　他们走进去到处看，这个杂货铺还挺大的，但是里面东西早就被搬空了，货架也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一进去寒玉就打了个喷嚏。
　　“啊，要不算了？”男孩回头见状，有些担心他，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寒玉揉揉鼻子，抽出手来拒绝：“不用，我要玩。”
　　男孩愣了一下，笑了：“好吧。”
　　但因为这个插曲，他们没真正的探险成，主要是也没什么好看的。后来男孩看来看去，实在觉得无聊，于是提议干脆玩捉迷藏。
　　虽然寒玉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捉迷藏对他来讲有点幼稚，但是看着男孩期待的目光，顿了顿，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好吧。”
　　男孩看出他在别扭什么，只笑，看破不说破。

　　毕竟还是小孩子，他们玩的都很开心，尤其是那个男孩，基本每次都能很快速就找到寒玉，而寒玉似乎只有等着被他发现的份。
　　“我们来玩最后一次吧。”男孩抬头看了看天色，偏过头来说，“然后你就赶快回家，不然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寒玉看着他，很想问：
　　那你呢？
　　你的家人不会着急吗？
　　但他没问出口，因为他发现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男孩看上去心情欠佳，睫毛纤长遮住一半眸子，看不清情绪。
　　虽然寒玉当时不大，但是他聪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要说，选择了闭嘴。

　　他们这个游戏原本订的是要轮着换的，石头剪刀布男孩赢了，所以男孩先来找，要是寒玉没被男孩发现，下一次就是寒玉来找，但是寒玉从来没有藏好过，或者说每次男孩都能找到他，所以一整个下午都是他在藏。

　　但是寒玉又不是会反悔的性子，也没有玩不起，所以真就乖乖地躲了一个下午。
　　“看来你很不擅长玩捉迷藏？”男孩歪头看着他。
　　寒玉：“……”
　　他木着脸不开口。
　　男孩笑了笑，转身捂住眼睛：“那就玩最后一次吧，我数三十秒，你快去躲。”
　　说完他就开始大声数数。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寒玉小心地后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让他听见，因为他怀疑男孩就是听声辨位的，才能每次都这么精准地发现他。
　　见男孩还捂着眼睛数数没有任何反应，寒玉快速跑开，然后飞快钻进他刚刚偶然发现的一个小地窖。
　　似乎以前是用来装腌菜的，不大，恰好装得下他。
　　他轻轻盖上盖子。
　　“三，二，一，藏好了吗，我要来找咯。”男孩的声音含着笑意由远及近，脚步声清脆，然后停了下来。
　　寒玉屏住了呼吸。
　　他一定要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