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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通房孕 ...

  •   父亲的寄回的信件沉甸甸的,颇为厚实,拆开漆封来看,是压得严严实实的二十多张纸。

      最上面的是四张绵纸制的二十两一张的银票,附信言:

      “为父不解吾儿聪颖,原以银钱五十为府中余者吃粮所用尔,四令诸事欲将临则再遣人回京,另有所考,因念吾儿岁小而未告知,实为父之谬也。

      今知吾儿年愈长而渐知事,吾心慰而难抑涕。吾儿大矣,将成人矣!

      父有皇命,年终乃还,期间府中诸事将托吾儿,且有银钱八十两以资,念慎而不吝。

      乃弟年幼,方识字,应常睹周正方楷,不便将吾儿所书为其现,唯父手持念之,其曰,待弟归,也奉汤药,除其病。”

      信中话了些许玩笑,又列举起今年府里要操办的事项,略分说要如何操办,又叫她保重身体。

      钟雯萱抿嘴笑着将这张信纸折起来,好生放在一旁,去看下头那张。

      那是钟雯萱寄去的原件,钟老爷拿红笔圈起几个写得好的,又拿墨笔将结构有问题的划去,又附上十来张亲手书写的范例,好叫她照着样子学——这次写信过去被父亲嫌弃字丑,怕刚学字的弟弟钟文山学坏,还不敢让他瞧。

      钟老爷文章做得好,字也写得赏心悦目,十几张大字写的都是正楷,字体方正,笔画工整,钟雯萱一张张细细去看,只见那字的笔画长短合度、粗细折中,又根据每个字的间架结构,写出各自的姿态,平正而不呆板,齐整而不拘谨。

      反观自己写的字,看起来跟站不稳的瘸腿蚂蚱一样,只能认得写的是什么字罢了。

      钟雯萱一手拿着自己写的那张狗爬信,一手一页页翻着父亲手书,与之比对。

      到最后一张,又是一张书信,寥寥数语,却叫钟雯萱神色徒然凝重起来。

      信中说道,父亲身边的丽秋有了三个月身孕,已经坐稳了胎,预备叫她启程回府养胎,请女儿好生知会周氏。

      待丽秋回府以后,还住在正房的抱厦里,念钟雯萱渐渐长大了,将西厢房的三间大房收拾出来给她住,西厢的耳房用作仓库;周氏则先挪去东厢做客房用的耳房里去。

      丽秋是原来文夫人,钟雯萱娘亲的陪嫁,怀上钟雯萱的时候由她开脸给钟老爷做了通房。

      钟老爷为人方正,不恋女色,这些年来丽秋的肚子都没有动静,钟老爷只有钟雯萱和钟文山这对姐弟,直到钟老爷二十八岁这年入仕,大女儿九岁,小儿子五岁时候,伺候钟老爷近十年的丽秋才有喜信传来。

      时人讲究多子多福,钟家多代单传,钟老爷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只是钟老爷吩咐女儿搬进自己当年居住的西厢大屋,叫周氏搬去客房,却还叫丽秋住在抱厦里,从房舍安排来看,丽秋这胎应当并不多看重——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念及此,钟雯萱松了口气。填房将要过门,家里却有庶子诞世,实在太打人脸了,还好周娘子家小门小户,若是求娶哪家小姐却闹出这事,丽秋说不得要求一碗堕胎药保全性命。

      思及周娘子,钟雯萱又不禁有些讪讪然,发觉如此,忙调整情绪,一面吩咐翠红给张大娘递话,叫明日找中人来,雇几个靠谱的短工来帮忙挪屋子;一面思索着怎么跟周娘子开这个口。

      待翠红回来回话,只见自家主子匍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自己的头发。

      翠红见此,犹犹豫豫地提醒她:“姑娘……姑娘快停手吧,头发,头发要没啦!”

      钟雯萱听到此言,猛地一翘,只见铜镜中,自己本就并不茂盛的头发这会儿被揉搓地像是枯草一般,一呆,接着更是泄了气般瘫在床上:“知道啦知道啦!哎……”

      “姑娘这是怎么了?”翠红比她大两岁,将她扶起来搂在怀里,给她解了头发,拿手指给她顺开。

      “是周青红,周娘子……”钟雯萱话未说完,翠红便有些不耐地道:“她又作什么了,叫姑娘烦心?”

      “翠红,”钟雯萱欲言又止,还是道,“你知道,丽秋,我娘把他给父亲了。”

      闺阁里的姑娘不好说这些,更何况是自己父亲房里的事,她跟翠红说得也含糊,翠红是家生的女婢,下人们说话没那么多顾忌。

      丽秋的事她听家里人说过不少闲言碎语,懂得还更多些,听自家姑娘说起,便猜着有事发生,虽知倚着规矩,姑娘家不可言此,却还是忍不住好奇,两只眼睛刹那间就亮了起来。

      钟雯萱瞧她这样,知道她不过是想听些闲话,不过她是自己跟前的丫头,若是不能知自己所想所为,怕还会坏事,还是将能说的说与她听。

      “我与你说些要紧的事,未经我同意,你可把嘴锁牢了,别跟旁人说,家里人都不行;你若听着别人说些什么私密,则要早些告诉我。”

      翠红听得此言,立时点头如捣蒜:“好!有什么消息,我听了就告诉姑娘;姑娘不让说的消息,就是被人拿刀逼着,我也不说,否则,否则小姐就将我卖出去!”

      “丽秋怀孕了,过不久便要回来养胎。”

      “啊?!”翠红一惊,“她竟能生!——她跟了老爷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姑姑她们都猜她身子不好不能生养呢,因此这些年来姑姑、陈家嫂子、陈家姐姐她们,都瞧不起她,没少说她闲话。如今她怀了身子,可算是扬眉吐气,少不得要去姑姑她们面前耀武扬威。”

      “可不能叫她耀武扬威,我希望她能规矩老实些呆着,安安静静养胎——东跨院那还有一位呢,那可是未来的当家主子,为着肚里孩子的将来考虑,她也不该张扬。”

      “丽秋娘子可不是那般能忍性的,”翠红渐渐知道自家主子的考虑,忍不住皱了眉,“秋娘子素来便跟咱们家的奴才不合。听说当年太夫人还在的时候,想叫我姑姑跟了老爷,只是当年丽秋早就起了心思,求了文氏夫人,主子的亲娘,叫文氏夫人先开了这个口,挤了姑姑不说,还闹得文氏夫人和太夫人之间不合……”

      翠红说起听来的往事,像说故事一样,眉飞色舞:“后来文氏夫人过世,伺候她的丫头们大都随着陪嫁归还给了文府,只她因着跟了老爷,回不去了,叫她怄得直哭——我姑姑真听着她哭过,说是文氏夫人去的那夜都没哭得这样伤心难过。”

      “不过她伺候主子细致,老爷虽对她也不见疼宠,但她常会装哭,说咱们府的下人欺负她,惹得老爷可怜她。她跟老爷身边的丫头陈家三姐姐最不对付——按姑姑说的,陈家三姑娘名唤丽春,与她名字冲撞惹她不高兴了。说起来,周娘子名叫青红,我叫翠红,周娘子会不会不高兴呀?”

      “我本是要找时间和你提的,只是怕你不乐意,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奴婢在文府学过规矩,过年那会儿陈妈妈便来同奴婢说过,说奴婢的名字冲撞了咱们家新定下的夫人,若是姑娘忘了,还要我提醒小姐呢。”

      “翠红,你愿意?”钟雯萱有些讶异,翠红的母亲难产去了,父亲在山上守墓,这个名字是当年张大娘抱在襁褓里的她被钟老爷见着了,钟老爷随口赐的名字。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翠红挑着眉毛,一脸的不在意,“奴婢是姑娘的丫头,姑娘主子要改自己丫头的名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且,虽说这名字是老爷起的,冲撞的却是老爷未来的填房夫人,还能拧得过她去?迟早也是要改的,不若叫奴婢自己求了姑娘,求姑娘心疼奴婢,给起个好听的名儿。”

      翠红一面说,一面挤了挤眼睛,站立起来,作势就要下跪作揖。

      “好翠红,快起来吧!”钟雯萱见她如此明事理,心中对她爱的不行,哪里肯叫她跪下,连拖带拽的将她拉了起来,“就是你不说,我也要给你起个好名儿的,我想了挺久了,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叫什么?”翠红听她说已经有了腹稿,忙一脸期待地问,两只眼睛睁的溜溜圆,看起来十分可爱。

      “我欲让你改作‘巧玉’,心灵手巧的巧,珠玉宝石的玉,你可愿意?”

      “巧玉,巧玉……”她将这名儿在嘴里细细咀嚼了几番,喜滋滋地回道,“巧玉!这名字好听,好看,奴婢喜欢得紧,那奴婢今后就叫巧玉啦,谢主子赐名!”

      “是我要谢你,这般不叫我为难,今日我给你改名巧玉,日后我若得了玉,定要许你一块。”钟雯萱喜她开朗懂事,不禁心叹,若是那丽秋也能乖巧就好了。

      巧玉听此,心里并不当真——钟家穷得很,只有老爷房里藏着两支玉簪,是当年文氏夫人的遗物。金银易得玉难求,玉那样稀罕的东西,连小姐都难得,她哪敢奢望,只是明白主子心意,口中道谢不提。

      巧玉规矩懂事,叫钟雯萱心里顺畅了些,却还是有块大石头压着,憋在心里。只是丽秋怀有身孕,车架缓慢,归家还要段日子,钟雯萱便先拖着不提,只雇人将房舍收拾出来,给自己和周娘子搬了屋子。

      周青红心思细腻敏感,很快就发现大姑娘从文府回来后,便有些躲着自己。她疑心文家人挑唆大姑娘与自己生了间隙,对文家一时又爱又恨。

      她心知自己能有这样好的亲事,要谢文家老夫人牵线做主,否则自己可能要被后娘拖成老姑娘再嫁给泼皮;又恨自己如今与大姑娘交好,仗着大姑娘的势才能压制云霞二人,才能在这府里过得好些,若是文家挑唆大姑娘对自己提防,自己日子又要难过起来。

      周青红左请又请,叫她来陪自己做针线说闲话,她都借口事忙给推了,将周青红急的夜不安寝,云霞二人也浮躁起来,只这几日饭菜没有变化,甚至还见过一次肉菜,这才没有乱来。

      几日过后,好容易才将她请来,周青红见了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又恐叫她见了不愉,强将哭腔咽了下去,还是忍不住带着幽怨。

      “大姑娘好些日子不来见我,可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叫大姑娘恼了我了?”

      “怎么会,”钟雯萱被她拉进屋里,心里有些不对味。她这几日不敢见她,一直在找事做,掰着手指头算着丽秋快到了,这才拖拖沓沓地来见她,“周娘子多虑了,是我不好意思来见你罢了。”

      她一面说,一面被周氏牵着在屋里坐下,左右环顾,见屋内陈设虽朴素,也没什么装饰,却打扫得干净整洁,随口又道:“看样子,你这两个丫头是真心悔改,可堪一用了,周娘子无虑矣。”

      周氏听她坦言不好意思来,可见她未曾憎恶自己,松了口气下来,也不那么小心翼翼,放开了问她:“怎的无虑?你这些日子不来,我这心就没安过,你说吧,发生何事了?”

      钟雯萱见她如此,于心不忍——哪个女子能坦然接受自己未婚夫君马上又要填一个孩子这样的事呢?

      她眼神不定,吞吞吐吐着回答:“你知道,我那个丫头,原唤翠红的,与你名讳冲撞了。到前两日,我才给她改了名,现叫巧玉了。”

      “我还当多大的事,不过是名讳相近罢了,我又不忌讳这个,况大姑娘已改了,我还能与你计较不成?还是在你眼里,心眼儿比这针眼还小?”周氏指着一旁绣绷上扎着的绣花针问她,一边拿眼去瞧她。

      只见钟家大姑娘目光游移不定,抬眼看向自己,见自己正正看着她,竟不敢直视,慌忙把眼错开了,面带忧色的望着她指的那根针,不禁怔忪,心里越发没底:“还是……还是……我的好姑娘,究竟是何事?你倒是说出来,叫我知道了,再大的事也好过让我心里这么提着呀!”

      周娘子急得眼眶一酸,浸染出泪光来,钟雯萱十指交叉相握,双目一闭,把心一横,终究是把话撂了出来:“丽秋——我父亲的一个通房,怀了身孕,怕是已有三个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通房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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