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际关系维修手册》能不能打

8、闹剧

　　“喂喂——赵冲同志你好，”何解敲敲话筒，“请问是你要找赵苍穹吗？”
　　会场瞬间静默，所有人都看向不知何时站上主席台的何解。
　　“是，”赵冲忽然被点名，却也不慌，站在门口问道，“赵苍穹呢？”
　　“你有什么事？”
　　“你又是谁？我要找赵苍穹谈。三七名册丢失，不会真是玄鹤会和他们那什么应急办勾结所致吧？”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何解挑挑眉，刚打好的腹稿直接给消化了。
　　曲折站在主席台侧方，看见他旁边“那什么应急办”的黄主任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冲。
　　台下已经有人认出何解，小声交头接耳着：“这不是何总吗？”
　　“谁？小年轻哦，就这么直接叫赵苍穹啊？”一个平湖来的老太太问。
　　“玄鹤集团的何解，他在玄鹤会里没有职务，”榆城钟鼓楼李半仙答道，“但地位很高，赵苍穹之后就是他。”
　　“哦哟，关系户吗……”
　　曲折听了几耳朵旁边人的交谈，发现何解给自己编的履历真是五花八门。
　　“我是……”何解清清嗓子，“我是玄鹤集团隔壁大楼A座35层203室富贵保险公司的推销员小何，赵苍穹先生在我这买了三份保险外加给了我两百块钱车路费，托我到这来跟一个叫赵冲的人说——他在办公室等你，文明社会少给安保人员添麻烦。”
　　何解走下主席台，抽了张便签刷刷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赵冲先生听明白了吗，留个联系方式下次买意外险给你友情价。”
　　“何解——”
　　好一出滑稽的猴戏。
　　赵冲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老婆同样对何解怒目而视。
　　“曲先生……何总竟然是这种脾气吗？”黄主任抹了把汗，“刚才不是说好‘心平气和’吗？”

　　曲折并不清楚何解是什么脾气，他们去偷听赵冲演讲时何解确实挺心平气和的。而且他隐约觉得何解知道他是曲新成的孙子后直接把自己摆上了爷爷的辈分，非得拉后辈一起见世面。
　　曲折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但他想看何解会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前门旁边有个吧台，何解领着他从后门绕过去，坐下时还不忘让侍者给开了瓶酒。黄主任被支使去吸引注意力，赵冲看见他走近，果然就来劲了。
　　“赵先生，咱们交流会之后还有流程，有时间让您提问，您不如先回去坐着……”
　　“流程？你们和赵苍穹勾结的流程吗？”
　　何解听到后十分好奇地转身看向赵冲，赵冲背对着他，很有气势。
　　“不是说要说法吗，怎么开始‘捉奸’了？”
　　曲折前因后果一概不清楚，没法回答他，只能默默喝酒，顺带挡住又要偷听又想看的何解。
　　“您刚才不是想要个说法吗？”黄主任也没想到他去找了何解几分钟，赵冲的演讲主题就变了。
　　“说法？谁都知道榆城是玄鹤会的地盘，你们应急办设在榆城难道还能管住地头蛇？三七名册一丢就找玄鹤会想办法，主任，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他在暗示玄鹤会是黑／社／会吗？”何解悄悄跟曲折说，“你别听他讲，我们是在政府登记过的合法社会组织，搞传统文化交流的，每年花多少钱年底还要公示呢。”
　　“他敢这么说得有几分底气，无论真假都能煽动人心。”曲折说道。
　　“说得是，”何解点点头，“不愧是留过洋的，真聪明。”
　　“……”他是不是不会夸人？

　　赵冲可能确实不太聪明，不过他好像有些门道打听了不少最近的消息，比如被破坏的封印、高铁站的阴鬼之类。黄主任说到底是考过公的，不想跟他继续车轱辘下去，就开始打太极。
　　“您太激动了，玄鹤集团是纳税大户，政府有优待也正常嘛。
　　“咱们开会这场地都是人家的，这三七名册丢了说不定会有不法分子威胁大家的安全，先通知承办方加强安保也是情理之中对吧。
　　“为什么不上报？哎哟咱们榆城这文明城市还没评上呢……”
　　“扯什么呢？”何解闷头把剩下半杯酒喝光。这酒度数不高，权当饮料喝了。
　　黄主任一见何解起身，立刻拉了路过的魏副主任替他继续扯皮。
　　“何总，要不您上去说点什么？”
　　“行，但我得先把这玩意整走，”何解指指赵冲，“三七名册的解决方案我也会告诉他们，至于他们接不接受，另说。”
　　“什么解决方案？”黄主任问道，“有计划书吗？”
　　“啊？没有。”吃空饷的何总从来没有整计划书的意识，“刚跟赵苍穹口头讨论的，还热乎呢。”
　　“……”体制内工作了十来年的黄主任没见识过这么不专业的企业高管。
　　“小湖，如果你的八字在三七名册上，而且有可能现在已经被别人看到了，你最怕什么？”何解一把伸手勾住曲折。
　　他似乎不怕热，虽然酒店里空调管够，但盛夏里衬衫西装一件不落竟不怎么出汗，手指也是凉的，很随意地搭在曲折肩膀上。
　　“怕什么？生辰八字也没那么玄乎，有心人真想找去找我的出生证明就能算出来，何必大动干戈推了行政部门的楼？”曲折不知为何有点紧张，多说了两句，“师父他们一般叫我小折。”
　　“行，小折——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样怕被下咒之类的。”何解笑道，“如果是两个大师面对面斗法，在知道对方生辰八字的情况下随便什么咒都够他喝一壶的；如果不是面对面，想施咒就需要更多条件，比如真名或者照片，而且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当面能让人直接嗝屁的咒，远程下出去可能只会让人感冒。
　　“你看在座各位，有‘大师’吗？”
　　黄主任下意识朝会场里望了望，形形色色的人里有在聊天的，有不说话装高冷的，还有在吃东西的——玄鹤酒店提供的食物饮料很丰富，任谁吃过都赞不绝口。
　　有老有少，有德高望重的，有名不见经传的。但并没有能称得上“大师”的。
　　在一代代狭隘的继承和外部打击下，无论是散修还是世家，都已是日薄西山。黄主任听说六十年前榆柳协会内乱时，协会术师们放出的火，半个月都没有熄灭。
　　现在里面有些人施术还要靠打火机呢！
　　“如果是你呢？”曲折问。
　　“我分辨不出阴鬼的气息，下不出囫囵的咒，也就术法和刀用得好点，还老被安检卡，比他们还不如。”何解指指会场里，“当年协会里最厉害的‘悬师’是纤云，她一只手能打十个我……能打十个谭岷。”
　　“……这也是我师父说的？”
　　“是不是跑题了？”何解装作没听见，又拆了包烟递给黄主任，“领导等会再忆苦思甜……也先别抽，楼里禁烟！”
　　黄主任连忙收起打火机。
　　“总之就是，远程对着生辰八字作法效果不佳，但不排除会有恩怨大的拿着八字来人脸上下咒，所以赵苍穹想让有顾虑的都暂且住在榆城，派玄鹤会的人保护，包食宿娱乐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直到三七名册找到，嫌疑人进局子。”
　　“等一下！这、这得多少人啊？”黄主任问。
　　“不会有很多人愿意来的。”曲折说，“大家都有工作生活，而且谁也不知道名册能不能找回来，人能不能抓住。”
　　黄主任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很烂的主意，但也没别的办法了。赵苍穹算不出是谁，在那儿模棱两可地当谜语人，连个范围都划不定，要是真有谁已经出事，现在都够小偷跑到公海了，上哪抓去？”何解把邻座的转椅转了一圈，“在三七名册找到之前，只能拜托领导跟公安的同志们多联络，很多线索我们这些外行看不到的；还要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自求多福，赵苍穹提前给我支了加班费，我去找真大师算一算，如果算不到，就只能在老会长家里蹲点了。”
　　“是……龙骨花？但我看林业部门的公告上说，保护区里还有龙骨花生长啊？”
　　“现在不是龙骨花的花期，它只在冬天开放。我家有晒干的，而老会长仓库的冰柜里有几朵完整的花，足够用了。”
　　曲折隐约记得这是种保护植物，但不知道它和三七名册的关系，何解又给他简略讲了一遍。
　　“这样的话——偷走三七名册的人知道龙骨花在哪吗？”
　　“等会他就知道了。”

　　“赵冲先生怎么了？友情价打95折，真的不能再低了。”何解挡在赵冲面前。
　　“你——”
　　“哦对了，赵苍穹先生还说，可以让玄鹤集团保卫部刘部长带你去。”何解朝老刘挥挥手，老刘会意伸手就拐住了赵冲的胳膊，他老婆刚想还手，忽然被刚刚走近的白涟捉住了手腕。
　　“女士，我是应急办副主任，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等结束后再谈。”说着这位前刑警就和老刘把赵冲两口子带走了。
　　何解其实没想到白涟会帮他，她之前看起来很不待见他的样子。
　　黄主任在主席台那边张望，何解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重新登上主席台。
　　“大家好，我是玄鹤会的何解，”他看到刚才看热闹的人们重新望向他，“关于三七名册上登记的生辰八字，榆柳协会的老会长曾过留下一些信息。”